四天時間很快過去了，轉眼就到了出發的日子。

　這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喬拉便起了床，在婆娘的幫助下，穿戴起來。

　他的這個婆娘名叫貝蒂，是前任村長喬治的遺孀，被朱利安強行許給了他。

　一開始的時候，貝蒂雖然畏懼於朱利安的威勢，但心裡面是不肯的。只不過，她先是被變成僵屍的亡夫嚇得半死，到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慢慢地認命了。

　畢竟喬拉更加年輕，而且還更加精壯……

　這兩個多月的時間，對喬拉來說，更是如同做夢一般。他從一個原本一無所有的農奴，突然接管了前任村長的妻子兒女和大部分財產，過上了有田有房、有妻有子的幸福生活。

　不僅如此，那年輕而英武的領主大人，對他也是非常的看重，幾乎是手把手地將來自阿頗頓城的練兵秘訣教了給他。如今他無論走到哪裡，人們都會客客氣氣地稱他為“喬拉隊長”。

　而這一切，隻源於那一天未曾料到的召喚……

　不一會兒，喬拉便穿好了鎧甲。他的鎧甲由雙層牛皮縫製而成，裡面鑲著鐵片——喬拉數過，一共是三十六塊。

　他原本就頗為強壯，在訓練中又一直是最賣力的，穿上這身鎧甲後還是那樣的靈活。

　他拎著兩個口袋，走出了家門。口袋裡裝的是他自備的糧食。一隻口袋裡裝的是硬得像磚頭的黑麵包，而另一隻口袋裡面，裝的是硬得像石頭的風乾肉和煙熏肉。

　作為一個有自家私地的富農，他隨同領主出征，除了武器裝備之外，還要自備口糧。

　按照慣例，無論是像朱湯達男爵這樣的貴族、像朱利安爵士這樣的騎士，還是像喬拉這樣的自由農，每年都有向領主服兵役四十天的義務。

　不知道是幸運，亦或是不幸。二十年來，傑梅尼帝國一直是太太平平，沒有爆發過任何大的戰事。

　既然沒有爆發戰事，自然也就用不著那麽賣力的服兵役了。於是這兵役就一年又一年的累積起來，到現在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數字。

　喬拉是今年才分到的田地，自然也是從今年才開始服兵役。

　上個月他已經服過一次兵役了，但是那次總共還不到十天。算起來他至少還要再服二十五天的兵役。

　當然，這次出征所需的時間肯定是遠遠不止二十五天。出現了這種情況，領主可以選擇另行支付費用給他，或者免去他將來若乾年的兵役——也可能會仗勢欺人賴掉這筆帳。

　其他地方的領主不知道怎麽樣。但是喬拉堅信，尊敬的朱利安爵士不是那種人。

　喬拉原可以隻準備二十五天的糧食，考慮到“窮家富路”的原則，既然家裡有余糧，多準備點總是好的。

　他將糧袋放在了大車上，又從婆娘手裡接過了一個大包裹，放在了糧袋上面。包裹裡是他的毯子、換洗衣服、小鐵鍋、調料包、一雙結實的牛皮靴子、一雙輕便的布鞋和兩隻木碗……

　這輛大車是喬拉的私人財產，現在由他和另外三名自由農公用。他既然出了車子，另外兩個就要出牲口，而最窮的那個就負責駕車好了。

　無論是車子，還是牲口，喬拉他們都不準備帶回來了。等到攜帶的糧食吃得差不多了，車子自然就可以騰出來劈成柴火，而牲口則要趁著掉膘掉得還不太厲害，趕緊宰了吃肉。

　當然，燒車子和宰牲口也是有先有後，不可能同時進行。至於先燒誰的車子、先宰誰的牲口，這樣的大事還輪不到喬拉去摻和，很可能要由朱湯達男爵做主……

　這時，和喬拉搭夥的那三個鄰居也出來了。帶著各自的行囊、口糧和鎧甲，身後跟著淚流滿面的婆娘小孩或是父母長輩。

　他們的鎧甲並沒有穿在身上，而是打包裝好，一起放在了車上。只有輪到他們負責警戒的時候，才會取出來。

　起床出門的人越來越多，村子裡頓時熱鬧起來。夾雜著女人小孩的哭聲。

　喬拉心裡怪不是滋味的。婆娘帶過來的兩個孩子對他這個繼父沒什麽感情，而婆娘則認為他命硬得很，不大可能死在外面，更有可能的是平平安安回來之後，跟著朱利安爵士繼續步步高升。

　“好了，別磨蹭了！”喬拉對著即將出征的農兵們吼了一嗓子，“過來領武器！”

　長矛通常都是由他保管，要用時才到他這裡來領。這次出征，亞特蘭大村被征召了二十四個人。其中一半是自由農，另一半是農奴。

　此時喬拉都有些羨慕那些農奴了。什麽都不用準備，什麽都不用帶——那是因為他們原本就什麽都沒有——吃的穿的和用的，都有領主安排。

　喬恩也跑來幫忙了，喬拉趁機溜開，將婆娘扯到一邊。

　“我走了之後，雖說大人會安排農奴來照料田地，那幫家夥乾活，終究是不能讓人放心。”喬拉不久之前還是個農奴，自然清楚其中的貓膩，“你沒事不要成天待在家裡，多到地裡去看看……”

　喬拉知道說了也是白說。這婆娘雖然有幾分姿色，但一貫以來都是好吃懶做，要她去地裡簡直像是要她的命。而且憑著她的眼光，既便去看了也看不出什麽名堂。

　“還有，伊爾家裡你多照看著點。”

　“用得著你說?他的兒子也是我的女婿。”

　回想起當日的情景，喬拉暗地裡歎了一口氣。

　別人不知道，他的心裡卻是清楚得很。 朱利安當時分明叫得是他，只是被那個老伊爾搶先了一步，替他送了性命。

　“還有，沒事的時候多去看看喬蒂。她也是你的女兒，又這麽小就嫁了人……”

　“呵呵，讓我去看女兒是假……”貝蒂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忙活的喬恩，“是我要跟著老女婿套點近乎才是真的吧。”

　“難道不應該嗎?”喬拉也看向村長，眼神帶著一點陰鬱，“如今他閨女和大人的關系都到了那一步，連帶著他的地位也大大提升了。”

　“我說你能有點出息行嗎?”貝蒂怒道，“不管我跟不跟他套近乎，他終究是我的女婿。而大人一直以來都非常看重你。在大人的心目中，你們兩個的地位都是平等的。只要你做好了自己的事情，大人只有更有賞識你，還用得著和誰去套近乎?”

　“我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喬拉歎道，“可是我和大人的關系畢竟隔了一層……”

　“大人回來了。”貝蒂看向村口，“咱們打個賭，你看大人是先喊你，還是先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