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沒錯了。”捷琳娜冷冷看了朱利安一眼，“北約克郡就屬他最大，誰敢說他錯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朱利安知道她誤會了自己，便打算搬出了以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經驗，歸納總結出來的那套歪理邪說。

　“你要知道，我們作為一個……”

　說到這裡，他急忙閉嘴。難得今天自己超水平發揮，能哄得這個麻煩的女人開心，何苦因為幫著素未謀面的老丈人說話，而和她爭辯呢?一旦又惹得她生氣了，難道老丈人會因此而感激自己?更別說丈母娘就在身邊了……

　“你是不是想說，我作為一個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公爵小姐，就應該有著為家族犧牲的覺悟?”捷琳娜竟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馬上替他說了出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我就應該被我的父親當成一枚棋子，任由他擺布?我就應該被他，還有我將來的丈夫，當成一件貨物擺在櫃台上，估算我的價值?我就活該被他們擺在天平上，稱出我有多少斤兩?”

　朱利安楞了一下，才乾笑著說道:“大家不都是這樣過來的麽?”

　“可是又有多少人在婚後能幸福呢?”捷琳娜氣勢凌人地追問道。

　朱利安抬起頭，做出了一副思索的樣子，“還行吧。據我所知，我的父親、舅舅、姐姐……”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不由得變得低沉，“尤其，是我的大哥……”

　“對不起。”捷琳娜低聲說道，“利安，你畢竟是生活在這個小地方——你不要誤會，我並沒有因此而輕視你的意思。”

　“說什麽傻話?”朱利安笑道，“我連這都能誤會，只能說明自己蠢得厲害。捷琳娜啊，希望你將來不要說這種話了，難道我們兩個連這點默契都沒有?”

　“好吧。”捷琳娜輕輕一笑，又說回正題，“克萊頓就這麽點大，你所認識的，所能接觸到的，也就是這麽十來戶人家。可是阿頗頓不一樣……

　“利安，有多少貴族夫婦，在社交聚會的時候，當著別人的面，做出一副恩愛的樣子。一旦轉過身，就扯下了那虛偽的面具，忙不迭地投到了情人的懷抱。

　“毫無疑問，這樣的事情首先便是男人不對。而他們的夫人，或者是出於寂寞，或者乾脆就是為了報復，才在外面找的情人……”

　“不見得吧。”朱利安不得不為自己所在的陣營仗義執言，“難道你以為，這世上就沒有天生嬴蕩的女人了?”

　捷琳娜沒有和他爭辯的興致，在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後，繼續說道，“那樣的醜事，我縱然沒有見過，聽也聽得多了。其實也沒什麽大驚小怪的，大家都是那個樣子，誰也不必笑話誰……呃，當然了……”

　“當然了，我堅信嶽父大人絕不是那樣的人！”朱利安挺直了身子，板著臉，堅定地說道。

　捷琳娜呆了片刻，才繼續說道:“由於我們薩克森並入帝國的年頭不長，又是民風淳樸，所以還算好的。在許多地方，貴族的荒淫程度，甚至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是超出了你的想象吧，可別把我扯上。朱利安心想，以我穿越兩個世界的見識，當然，主要還是在地球所接受的熏陶，有什麽花樣是我不能想象的?

　“甚至……甚至……”捷琳娜的聲音越來越低，臉也紅了。雖然四下裡再無別人，雖然眼前這個男人是她的丈夫，可是要她親口說出那種事情，對她來說著實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甚至對貴族的血統純潔都構成了威脅。”朱利安笑道。

　捷琳娜松了一口氣，看向朱利安時，臉上露出了輕快的笑容，但是那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是啊。以至於六十年前，我們的先皇陛下頒下諭旨，命令帝國的貴婦們，在誕下長子之前，都不許離開丈夫家一步……”

　朱利安不由得目瞪口呆，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連這種荒唐的旨意都出籠了，可見情形惡劣到了什麽程度！

　可為什麽我一點都不知道呢?朱利安稍微一想便釋然了，畢竟是六十年前的事情，而且薩克森的風氣又是如此的“淳樸”……

　“利安，我跟你說了這麽多，你應該能夠明白，我為什麽會對父親安排我的婚事，那麽的反感。”

　“因為你不想跟其他的貴族那樣……”朱利安說到這裡，心裡既納悶又佩服。

　“是的。雖然我做不到‘三從’，但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具備‘四德’……”捷琳娜輕聲說道。

　“你也別鑽牛角尖，真要完全按照東方的那一套理論來要求自己，別說是女人，那簡直就不是人。”朱利安說道。

　“怎麽不是人呢?那是聖人啊！”

　“聖人啊！那種神奇的生物，能算是人嗎?”

　捷琳娜“撲哧”一笑。這笑容依然是飛快地從她臉上消逝了。

　“不管怎麽說。我也曾經多次問過自己。”她忽然變得神情淒楚，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看了朱利安一眼，“我知道，即便我的丈夫背叛了我，但我也做不出背叛他的事情！”

　朱利安心頭一顫，

　“我就知道，父親想要塞給我的家夥，肯定不是什麽好貨色。”捷琳娜恨恨地說道，“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就已經對他失望透了。 嫁人肯定是要嫁的，但是絕不能嫁給他給我找的人。”

　這女人果然是有想法。小小年紀，自己未來的丈夫還不知道究竟是誰，就已經知道了他是個什麽貨色，甚至連婚後丈夫會不會偷人，而自己應不應該偷人以做報復，都全部想到了……

　朱利安苦笑著說道，“聽你的意思，除了你父親為你安排的人，你好像嫁誰都行。”

　“有時候我還真是那樣想的。”捷琳娜笑道，“不過，我剛剛也說了，北約克就我父親最大。我想反抗他的安排，哪有那麽容易?”

　說到這裡，她笑得更加歡暢，“吾主保佑，我終於還是找到了一個比他更大的人！”

　“是誰?”朱利安其實已經猜到了，但是為了滿足妻子的虛榮心，還是這樣問道。

　“當然是我已經去世的爺爺！”捷琳娜得意地揭曉了謎底。

　“所以，你就這樣找上的我。”朱利安笑得更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