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
一片靜謐之中,朱利安發出的輕微鼾聲聽上去並不刺耳,反而有種安詳寧靜的意味。
蕭文並沒有因為朱利安睡著了,而停下手上的動作。只是他的動作更加輕柔,不像是按摩,更像是撫摸。
他低著頭,俯視著熟睡中的朱利安,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因為鏡頭始終對著他們的背面,地球上的人們無法看到他此時的表情,只能自行想象,而這一聲歎息更是令無數人浮想聯翩。
※※※
紐約,幸運與安全理事會新聞發布大廳。
來自全世界的數百位記者全部仰著腦袋,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令人遐想的一幕。
“新聞官先生。”一位相貌刻板的資深記者打破了沉寂,“現在世界上有許多人認為,朱先生和蕭小姐的關系過於親昵了……”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仿佛是印證這位記者的話,這個時候電視屏幕的右下方出現了那天晚上的畫面回放。
朱利安緊緊摟著鬼上身的蕭文,低頭親了下去——因為角度的關系,看不到他們的嘴唇是否有過接觸……
記者同情地說道:“蕭小姐只是我們習慣性地稱呼,在那個世界已經不是一位小姐……哦,不對不對。”
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因為在朱利安的祖國,“小姐”兩個字已經和某種家禽極不光彩地聯系到了一起,成了一個專門針對女性的不雅詞匯。
“畢竟已經不是一位女性了。”
電視畫面中,蕭文冒死撞開了虛弱無力的朱利安,自己卻被僵屍拽倒在地。
“唉,可惜啊……為什麽要跟她開這樣殘酷的玩笑。”
現場數百位記者同聲唏噓……
電視裡,朱利安扛著無數僵屍,將蕭文死死地護在身下。當時鏡頭給了蕭文一個特色,只見一片陰暗之中,他的笑容是那樣的燦爛……
“他的笑容是那樣的曖昧。”老記者連連搖頭,“當然,誰也不能責怪他,因為他的身體裡面,燃燒著的是一個少女的靈魂。
“但是我們有責任提醒朱先生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他正氣凜然地說道,“世界上的人時刻都在看著他,多少孩子把他視為偶像。我們絕不能允許他和那種不光彩的近乎於變態的事情聯系在一起!”
他的慷慨陳詞激起了一部分記者的掌聲。
“把他和那種事情聯系在一起的恰恰是你們!”某位記者一把搶過麥克風,“朱先生和蕭小姐分明是純潔的同志友誼,是你懷著肮髒齷齪的心思,把他們的關系想歪了。”
“我們怎麽就肮髒齷蹉了?”一個身強力壯的記者又把麥克風搶了回來,“蕭小姐懷著一顆少女之心,對朱先生產生仰慕之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他突然拔高了聲音,“問題的關鍵在於朱先生。眾所周知,朱先生血氣方剛,又未經人事,很容易誤入歧途。我代表無數對此深懷憂慮的民眾,想在這裡請問一句,當朱先生再次回歸的時候,‘.s.’會對此進行乾預嗎?”
“乾預什麽啊?”新聞官拉格納·丹尼爾松還在想著該怎麽回答這個敏感的問題,一位北歐記者冒了出來。
“你也知道朱先生是個年輕人,難道會不知道年輕人都有著逆反心理?要是貿然乾預的話很可能會適得其反。朱先生硬要蠻乾的話,這世界上有誰奈何得了他?”
這位魁梧的北歐記者口若懸河,搶盡了風頭了,“還什麽誤入歧途,深懷憂慮?有什麽可憂慮的?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朱先生有著絕對正常的取向……”
“但是他的取向並沒有接受過事實的考驗!”另外一位記者大聲說道。
“那又怎麽樣?”一個日本記者接道,“到了這個時候,大家都注意到了,賽場世界乃是一個眾道盛行的世界,朱先生如果入道的話,正可以更好融入那個世界!大家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在這裡普及一下關於眾道的壯烈和淒美……”
“道個屁道!”一個記者直接爆了粗,“那是邪道,是歪道!”
“如果在我們國家,誰敢像你這樣歧視特殊取向,就已經觸犯了法律。”
“如果在我們國家,誰敢有特殊取向,那是要坐牢的!”另一方不甘示弱。
“有本事你抓朱先生去坐牢!”
眼看著記者們自己吵做一團,先前那位發問的記者急了,一把搶過麥克風,“都靜一靜,聽聽新聞官先生怎麽說。”
現場安靜了下來,幾百道目光匯聚到了拉格納的臉上。
拉格納板著一張英俊的面孔,薄薄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一雙灰綠色的眼睛中,燃燒著無形的火焰,不懷好意地看著在場的一部分記者。
他的胸中也有一團火焰在燃燒。此時,他的思緒已然飛躍大洋,飛到了遠在祖國的他的身邊。
“我個人認為……”拉格納緩緩說道。他特意把這句話說得很重,希望能夠引起記者們的注意。
“對美好事物的向往和追求……”
很多人都沒注意到,這位新聞官來自冰島。早在2013年,那個美麗而開放的國家,就曾經因其女總理攜夫人訪華而名噪一時……
“超越了種族、年齡,和……”
拉格納運足了力氣。他知道,這句話說完,他在“.s.”就算是乾到頭了。
唉,去他的, 。這個狗屁新聞官他從一開始就是拒絕的,他早就厭倦了和難纏的記者打交道,現在,他隻想快點回到他的身邊。
“……性別!”
對美好事物的向往和追求,超越了種族、年齡和……性別?
“轟隆”一聲,新聞大廳頓時炸了鍋。
記者們有的在嬉笑,有的在叱罵,有的幾近昏厥,有的吹起了口哨……更多的則是帶著搞到了大新聞的狂喜,操作著手中的電子產品,把這個大新聞發出去。
看著一片紛亂的現場,拉格納的臉上露出了苦笑,“我再次聲明,這是我的個人看法,與‘.s.’無關。”
沒有人搭理他。他自己也清楚,按照記者們的一貫尿性,就算他們聽見了自己的話,也會選擇性地忽略。
唉,管他呢,讓其他人去傷腦筋好了。現在他該回辦公室去收拾東西了——不過,當著全世界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感覺真是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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