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長槍比武固然是克萊頓縣豐收慶典比武大會的重頭戲,但並不是唯一的項目,將要同時進行的還有劍術、射箭、舉重、標槍等項,參賽選手湊到一起足有兩三百人。
讓朱利安感到欣慰的是,這個世界的索總不像地球上的領導們,沒有在重大場合發表什麽重要講話的壞習慣。而是改由深受克萊頓縣人民尊重的羅格爾神父為選手們祈禱賜福。
羅格爾神父人高體胖,笑容可掬,一身黑色法袍上面,用銀線勾勒出種種神秘難言的宗教圖案。他在費舍爾牧師等一乾神職人員的陪同之下,從選手隊伍前方緩緩走過。一面伸手從身後神職人員捧著的水缽中沾取聖水,不時地撣向人群,一面口中念念有詞。
朱利安原本站在人群中,隨著眾人一起單膝跪地,接受神父以神之名的祝福。忽然覺得臉上微微一涼,竟然真的被羅格爾神父用“彈指神功”遙遙賜來的聖水給撣中了!
耳中隱約聽到羅格爾神父的禱詞,大意是在場的諸位都是勇士,同受創世之神至高吾主的庇護。但是只有最虔誠的人,才能受到吾主的賜福,獲取最後的勝利。至於那豐厚的冠軍獎金,不過是額外的獎勵罷了,與吾主之賜福相比,簡直是微不足道,如同天邊浮雲一般的存在……
禱告結束之後,眾人同時起身,比賽正式開始。
最受關注的馬上長槍比武霸佔了最中間的位置,將其他比賽項目擠到了兩頭。
其比賽場地長約一百米,十米來寬,縱向立著一道一米多高的白色木柵欄。
按照比賽規則,馬上長槍比武實施單輪淘汰製,首先是四十八名一級騎士通過三輪預賽,決出六名勝者進入複賽。
然後他們將與四十二名二級騎士一起,又是四十八個人,再通過三輪複賽,爭奪六個決賽名額。
而決賽中有十位三級騎士在等待著他們的挑戰,最後的冠軍將通過四輪大戰,在這十六個人當中產生。
傑梅尼帝國各地的比武大會都是采用這樣的賽製,當然會隨著參賽的各級騎士人數的不同而進行調整。
在朱利安看來,這種賽製相對來說還算公平合理,既避免了強力選手過早相遇或是爆冷遭到淘汰,又讓實力較弱的選手盡可能地得到了鍛煉的機會,同時還給了他們晉級的希望。
參賽的這整整一百位位騎士,並不全是克萊頓人,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來自外地的流浪騎士。由於對他們的實力不夠了解,所以莊家不會為他們開出奪冠的賠率,但是他們的成績也不影響最後的兌獎。好比冠軍被某位流浪騎士獲取,朱利昂隻獲得了亞軍。那位流浪騎士可以領走冠軍獎金,朱利昂就沒份了,可是下注買朱利昂奪冠的賭徒們卻依然算贏。
相對應的,克萊頓縣的各路騎士也沒有全部參賽,許多騎士或是年事已高,或是自重身份,並不會來湊這個熱鬧。像朱湯達老爺子以五十高齡、男爵之尊,投身到這項激烈的運動當中,算是舉國罕見的奇葩了。
當然,無論是打入複賽的一級騎士,還是打入決賽的二級騎士,都好像是打進了世界杯的國足,不要去想勝利,一切重在參與。
尤其是那些一級騎士,由於其奪冠概率無限接近於零,莊家索性沒有為他們開出賠率,免得被領民們在後面戳他們的脊梁骨,說他們為了騙錢連幾個銅板都不放過。
相比之下,地球人的節操就相當堪憂了。
朱利安清楚地記得,
四年前——也就是2016年的時候,當國足在全亞洲的鼎力協助之下,打入世界杯預選賽亞洲區12強,打進決賽圈還八字沒有一撇,竟然有歐洲賭博公司為中國隊奪取2018年世界杯開出了1配1001的高賠率。現在看來,除了證明國足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比朱利安還要糟糕四倍之外,並沒有別的意思。 既然朱利安身為二級騎士,直接獲取了進入複賽的資格,眼下的預賽自然沒他什麽事了。
在索姆貝拉伯爵等貴族就座的主席台兩側,各大家族均在場邊搭設了涼棚,以供自家的參賽選手休息。朱利安先不忙著過去,而是走到了主席台對面,仰起頭看著高高掛在一顆大樹上的對陣圖。
很快,他在中間的位置找到了自己和朱利歐的名字,然後在考上的位置又看到了父親和大哥的名字。對陣形勢都是由各家的家主抽簽產生,天曉得其中有沒有黑幕?
一賠二百五?朱利安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看來自己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就和世界杯上的米國加納差不多呢。
“朱利安少爺,您在這兒啊。”耳邊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轉頭一看,說話的正是在自己身上押下了全副身家,長得跟竹竿似的行商人比爾。
這家夥原本出身於一個豪商之家,很有可能是被他給活活氣死的父親曾經是北約克商會的大股東,可惜生性好賭,盡管他聲稱自己計算周密,每次參賭下注都是有著很大的贏面,奈何運氣不佳,幾年下來就輸光了商會的股份和位於阿頗頓城的好幾家店面,淪落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他賭運不佳,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仗著亡父的余蔭,北約克商會乃至費朗斯林特公爵都是對他另眼相待,給予了很大的照顧。但是死性不改,四處奔波辛苦賺來的一點錢又投進了賭博這個無底洞。都快四十歲的人了,還是孑然一身,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這些年來,比爾的行蹤遍及北約克各縣,在這個時代絕對稱得上是見多識廣。因為身材的關系,朱利安跟他一見如故,昨天晚上兩個人湊在一起喝了幾杯麥酒,很是聊了一會,從他的話裡獲益匪淺。
而對比爾來說,且不提朱利安身上傾注著他人生翻盤的全部希望,隻說一位貴族少爺、正牌騎士肯對他一個卑微商人折節下交喝酒聊天,就足以讓他感動了。兩個人認識還不到半天,竟然成了相當熟絡的好朋友。
此時只見那比爾滿臉諂笑,開心地說道,“告訴您一個好消息……”
這時,在場地兩端,各有一位全身覆甲,挺槍持盾的騎士已然就位,馬上長槍比武預賽第一輪第一場即將開始。
朱利安含笑看著新交的朋友,“什麽好消息?”
場中響起嘹亮的號角。
“您的奪冠賠率已經升到一賠一百了。”比爾笑開了花,“我算是賺翻了。”
場地中央,有一個身穿紅衣的侍從在拚命揮舞著旗幟,向雙方的騎士發出開始的信號。
朱利安也笑了。昨天晚上,由於比爾的分析和以身作則,帶動了一些賭徒以買彩票的心態,陸陸續續地也在朱利安身上下了注。
雖然都是小打小鬧,而且中獎希望渺茫,但是考慮高達二百五的賠率所帶來的可怕的杠杆效應,莊家調高朱利安的賠率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賠一百是嗎?看來我在人們心目中的檔次已經從韓國加納上升到了智利俄羅斯的級別了。
此時,身後有戰馬隆隆奔過。
“還好我下手得早……。”比爾得意洋洋地說道。
場中傳來“哢嚓”一聲響亮,隨即兩側的山坡上響起一片呼喊聲。
朱利安回過頭,見勝負已決,勝者高舉著半截斷槍,耀武揚威,而負者跌落在塵埃中,四肢無意識地抽搐著,另外半截端槍插在他的喉嚨上,鮮紅的血液從他的傷口處不斷湧出,染紅了周圍的大片土地。
幾個醫護人員飛快地跑到他身邊,只看了一眼,就放棄了救治的打算。
場外的觀眾表現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許多人發出了惋惜而傷感的歎息,而更多的人則是發出了興奮而嗜血的呐喊。兩種聲音混雜交錯,形成了一股怪異的聲浪。
朱利安身邊有人議論,“時隔三年,豐收慶典的比武大會終於又鬧出人命了。”
“是啊,第一場比賽就出了人命,嘿嘿,今天肯定有看頭。”
“何止啊。像往年只有那麽三五個流浪騎士來湊熱鬧,其中三級騎士更是稀罕。可看看今年,好家夥,三級騎士竟然來了四個,二級騎士也有十多個。這……這究竟是要鬧哪樣啊?”
他們要鬧哪樣跟朱利安毫不相乾。看著死者被抬出場外,朱利安的心在一陣顫抖之後,變得極度壓抑。
比爾看出不對,擔憂地問道,“朱利安少爺,您的臉色怎麽變得這麽難看……”他的聲音也在發顫,“吾主在上啊!您該不是怕了吧?”
朱利安轉過頭,看著這個全副身家岌岌可危的家夥——可至少,他除非是自尋短見,總沒有生命危險吧。
猶如山大的鴨梨之下,我們的人類代表竟然還能露出笑臉,雖然這笑臉比哭還難看。
“責任重大,豈能由得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