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朱利安的演講……或者說忽悠,暫時告一段落,斯坦福橋城堡的大廳忽然陷入了寂靜。貝克爾子爵和朱利安這一老一小兩隻狐狸大眼瞪小眼,一時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朱利安終於沉不住氣了——天色不早了,少爺我這麽忙的人,哪有多余的時間來跟你耗?
為了給對方留出思考的空間和時間,他退後了兩步,不再咄咄逼人,用征詢的口氣問道:“我說的話,您覺得有道理嗎?”
見貝克爾還不說話,朱利安有些急了,“您派兵加入我們的行列,一來可以增進我們各大家族的感情,改善您自己的形象;二來嘛……”
“二來怎麽樣?”貝克爾被朱利安成功的吊起了胃口,忍不住問道。
朱利安嘿嘿一笑,“這個事兒看上去是啃骨頭,卻未必吃不到肥肉。且不說那森林中藏著各家領主都需要的人口,那些積年的老匪更是頗有積蓄。咱們還是按老規矩,誰出動的兵力更多,誰就應該有更多的收獲!”
他又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不管多麽凶悍的匪徒,總比巴羅什阿伯爵要好對付得多吧。”
對於朱利安的遊說,貝克爾總算給出了反應。老家夥咧開了嘴,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牙齒,發車了一陣難聽的笑聲。
“呵,呵,呵呵……”
朱利安被笑得莫名其妙,但還是沉住了氣,笑而不語。
“利安啊……”笑了幾聲之後,貝克爾開口說道,“你不介意我這樣叫你吧?”
怎麽可能不介意?朱利安覺得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介意。您畢竟是我的長輩。”
“你知道嗎?”貝克爾聲音低沉,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八十多年前,我的貝茨雅姑婆受你的曾祖父朱麥卓男爵誘惑,而悍然私奔,這件事被我們家族上下視為奇恥大辱。只是當年的佐治亞兵強馬壯,連那時的伯爵大人都要讓你家三分,不能為我的家族主持公道。我家也隻好咽下了這口惡氣。過了沒幾年,我的曾祖父便鬱鬱而終,不能不說與此無關……”
“呃……”朱利安好生尷尬。從父親和兄長的描述中,對自家的先人能夠成功拐跑貝氏家族的小姐,似乎是頗為得意的。不過,自家的榮耀,卻往往是建立在他家的恥辱之上……
“事情都過去快一百年啦。”朱利安無奈地搖了搖頭,“當年活著的人,如今早就死光了,其中的是非誰還說得清楚,您又何必耿耿於懷呢?至起碼,我的曾祖父並沒有辜負曾祖母,兩位老人家總是恩恩愛愛地過完了一生。”
“耿耿於懷的不只是我。”貝克爾說道,“在我出生的時候,事情可是才發生沒多久。那時我的整個家族都對你們朱氏家族恨之入骨。我的祖父和父親,都是將吞並佐治亞、覆滅朱氏家族當成了畢生的心願。”
朱利安的背上升起了一道寒氣,“你們這麽狠毒啊?我的祖父和父親知道麽?”
貝克爾沒有搭理他,繼續說道:“為了達成這個心願,從我的曾祖父到我,貝氏家族的四代家主主無不是勵精圖治,空心經營。你以為,憑著從北卡羅來納收上來的賦稅,和斯坦福橋的通行費,就能養得起如此之多的騎士和士兵,甚至還有魔法師?”
貝克爾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按照我曾祖父的遺訓,後人要繼承北卡羅來納的爵位,除了這枚白銀徽章之外,還要有一枚四級傭兵的徽章!”
夠狠!朱利安倒抽一口涼氣。
貝克爾的聲音越來越低,“為了那枚四級傭兵的徽章,一代又一代的族人,年輕時都要加入冒險團隊,接受各式各樣的艱難任務和生死考驗,不知多少人為此而付出了生命。”
當他的聲音低到極點時,突然又轉而高亢,同時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但是與此同時,我的家族也積累下了大量的財富!當年我就是隨著團隊,圍殺了一頭強大的魔獸,不但獲得了四級傭兵的稱號,也收獲了一大筆財富,我的領地才有了今天的兵強馬壯……”
貝克爾長歎一聲,搖了搖頭,“可是,即便如此,想要達成我歷代先人的心願,又談何容易……”
他又抬起頭,凝視著朱利安。
“也不知道你的父親走了什麽運,生的兒子一個比一個強。你的大哥和弟弟就不用說了,現在連你居然也變得這麽聰明能乾,一張嘴簡直可以把死人說活,都不像是你爹親生的了……”
“呃……”朱利安滿頭黑線。
“算了,你說得對,將近一百年前的事情了,我又何必耿耿於懷呢?”貝克爾子爵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就依你說的,定好時間地點,我會派兵參加此次行動。”
“那真是太好了。”朱利安長舒一口氣,微笑著說道。
“不過……索姆亞當爵士那邊……”貝克爾沉吟著說道。
“您放心,我這就要去老特拉福德城堡。”朱利安笑意更盛,“相信我和他之間,會有一次坦誠而愉快的會晤……”
“那就好。”貝克爾點了點頭,“就讓我們兩家,從現在開始翻開新的一頁吧。”
按理來說,談話就該到此為止了,接下來朱利安就該告辭了。
可是過了好一會兒,他還是站在原地,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連貝克爾子爵都不得不詫異了,“怎麽,你還有什麽事嗎?”
“既然我們兩家翻開了新的一頁……”朱利安沉吟良久,忽然說道,“那麽您說,我們是不是可以在那新的一頁上面,寫下點什麽東西呢?”
“你的意思是……”貝克爾更加奇怪,同時在心裡也提高了警惕——不知道這小家夥又要玩什麽花樣了?
“給我一百頭耕牛、一百匹挽馬,還有一百個基尼。”朱利安毫不客氣地說道。
“什麽?”貝克爾懷疑自己聽錯了。
“然後,那個原本屬於你的村子,讓你再管理十年。”
“什麽?”貝克爾相信自己聽錯了。
“這筆買賣劃算。 ”朱利安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且不說這十年當中,你可以從那個村子收取多少賦稅。更重要的是,十年之後,類似的約定還可以延續……”
下面的話朱利安沒說,相信貝克爾子爵自己能想到。
這樣一來的話,老貝克爾可以保證了自己領地的完整,從而避免在家族史冊上留下汙點,可以清清白白地去見他的列祖列宗了——至於十年以後的事情,不但是朱利安,相信貝克爾本人也知道用不著去操心。
果然,貝克爾無法抗拒這個巨大的誘惑,只是難免還有些顧慮,“可是,如果你的父親和兄長回來……”
“如果他們不同意,就讓他們把東西再還給你好了。”朱利安聳了聳肩,“反正你總不會吃虧。”
“這樣的話你都說得出來?”貝克爾再次被震撼了。
朱利安知道,這條老狐狸同樣也有話沒說出來,而這也是他本人曾經有過的疑問——我究竟還是不是朱湯達男爵的親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