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兩個月,對趙德發老漢這個一輩子連縣城都沒去過幾次的山裡人來說,像是做了一場夢。
他先是在縣長的小心陪同下去了省城,在本省最高級的酒店安頓了下來。當然,為了避免他認生,他的一家老小也隨同前往,包括他的親家公和親家母。
在省城,他在幾位農業專家的引領和指導之下,對自己畢生的農業生產經驗,做了一番全面而系統的回顧和總結。與此同時,還要接受最基本的普通話學習,免得到時候我們的人類代表聽不懂他那口濃厚的鄉音。
此時,出現朱利安面前的,再不是以前那個沒見過世面,只知道在土裡刨食的山裡老漢,而是一位淡定從容、深沉內斂的真正的專家。
“朱先生,你好。”趙德發用他粗糙的大手和朱利安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飽經滄桑的老臉帶著一絲仰慕,更多的還是一種長輩的慈祥。
“趙老先生,您好。”朱利安雙手握著趙老漢的手,微微鞠了一躬,“請叫我小朱好了。”
不知怎麽回事,他一看到趙德發,就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親近。
一個工作人員湊過來,為他們拍了一張合影。
聽到按下快門的聲音,趙老漢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舒展開來——這次回去,在家裡人和鄉親們面前可有得吹了。
一番客套之後,培訓正式開始。
趙老漢很快進入了角色,結合實際現場和視頻資料,向朱利安詳細講解了有關小麥播種的一系列知識。選種、育種、捂肥、開犁、整壟、撒種、培土……
老人家言傳身教,條理清晰、動作嫻熟,像是在演繹一首有關於自然與生命的讚歌。
朱利安看得入了迷,甚至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原來,播種糧食,是一件如此優美的事情。
不知過了多久,趙德發停了下來,拄著鋤頭對朱利安說道:“今天就先到這裡了。後面的事情,等到你那邊的小麥出苗了,我們再接著說。”
“小朱啊。”趙老漢歎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希望你用我剛才教你的東西,讓那邊的農民兄弟過上好一點的日子。”
“我會的。”朱利安鄭重點了點頭。
這時,張教授說道:“朱先生,趙老先生剛才傳授給您的知識,摒棄了一切現代技術,可以說是純天然農業的典范和巔峰。
“在賽場世界,雖然也有著至少幾千年的農業種植歷史。但是由於老百姓的生產積極性和文化程度普遍不高,統治者對先進事物的保守和排斥態度,以及知識的傳播途徑極其不通暢。使得他們的農業生產還處在非常原始的階段。其實,我們地球也有過類似的情況。”
張教授又指了指趙老漢手裡的鋤頭,“為了真實模擬那個世界的情景,趙老先生使用的農具都是木製的。”
朱利安早發現了這點,經過一番使用後,此時那鋤頭也發生了破損。
接下來,另一位專家隆重登場,向朱利安展示了如何用合適的木材,製造農具和工具,以及木製器具的保養和修理。然後是牲口的養殖、飼養和使用的竅門。
到最後,現場的上百位臨時演員,在專家們的指導下,向朱利安演示了集體協作播種小麥的場景,其中又有著小組、小隊和上百人同時勞作的區別。
這一場培訓下來,朱利安又是獲益良多,和有關於戰爭、謀略和格鬥之類的培訓比來,朱利安更多了一番感慨。
“人們往往只看到了戰鬥和權謀的刺激精彩,卻忽略了其背後的血腥和墮落;人們厭惡勞動的繁瑣和重複,同時也忽略了它的壯麗……”
在回去的路上,朱利安如是說道。
“打個比方的話,前者就像是一個蛇蠍美人,而後者就如同一位質樸的農家婦女。”張教授笑道,“如果是您的話,願意選擇哪一個?”
“蛇蠍美人也是人。而且是美人。”朱利安微微一笑,“如果我自信能夠駕馭的話,還是會選擇前者。”
朱利安這一天的日程自然是安排得滿滿的,到了晚上終於空閑了下來。
讓他沒想到的是,當日裡的一班死黨——老大、竹竿、眼鏡和胖子他們一夥五六個人,居然跑到這裡來看他了。
自從在學校匆匆分開後,兩個多月沒見,恍如隔世,此時再見分外親熱。
這幫家夥而且是帶著女朋友來的。敢把女朋友領到朱利安面前,可見他們有多麽的自信……
“朱先森啊。”眼鏡這一聲喊得朱利安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可別誤會。我們這趟來可是自費,沒有讓lsc買單。”
“就是,以我們現在的身家,來趟夏威夷算得了什麽?”胖子一手攬著如花似玉的女友,一手捏著燒烤串,含糊不清地說道,“當然了,這也是沾你的光。你可不知道我們現在寫一篇文章,或者接受一次采訪能賺多少錢。”
“是我沾你們的光。 ”朱利安晃著手裡的啤酒罐,“臨出發前,如果不是你們給我上了一課,開導了我,也許我早就趴下了。”
“大家都是兄弟,無所謂沾不沾光。”老大拍了拍朱利安的肩膀,“主要還是你夠爺們,撐著住場子。而咱們呢,也夠能忽悠——要不然哪兒騙得到這麽多的錢?”
眾人齊聲大笑,竹竿忽然把手裡的啤酒罐重重頓在茶幾上,氣憤憤地說道:“咱們都知道小安夠爺們,可上次做節目的時候,不知道那破電視台從哪兒請來的傻缺,從頭到尾都在挑小安的刺,到後來氣得我掄起拳頭就給了他一下。你們說,這世上的噴子,怎就這麽多呢?”
眼鏡搖了搖頭,“唉,這是沒法子的事情。現在有些人啊,就喜歡通過挑小安的刺來秀存在,你還好意思說人家傻缺?那家夥挨你這一拳,至少給自己賺了上千萬……”
“行了行了。”老大鼓起了眼睛,“難得跟小安聚一聚,別提這些糟心事。”
朱利安放聲大笑,“這都能糟玩的心,那我還混個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