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科比特和索姆凱氣得同時跳了起來,不過在朱利安面前,他們終究還是不敢放肆,隻得將目光一起轉到了索姆亞當的身上。
“朱利安爵士。”這時,索姆亞當終於說話了,聲音嘶啞,帶著絲絲殺伐之氣。
“現在,有賓夕法尼亞領主科比特男爵、西弗吉尼亞代理領主索姆凱爵士,向我控告您。控告您以卑鄙手段,從他們的領地上……”
說到這裡,他不緊不慢的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對著上面念道,“總共掠走了領民四千六百余人,糧食一萬三千九百余石,牛、馬、驢、騾八百六十余頭,另有禽畜財物不計其數……”
朱利安駭異地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已經夠無恥的了,沒想到跟這些當地土著比起來,自己還是差了些火候。
就在這時,索姆亞當的臉上忽然露出了厭煩的神色,猛地將那張紙甩到了一邊。科比特連忙接住。
“說說吧。”索姆亞當立刻又恢復了平靜,“您對此作何解釋?”
“既然是他們控告我……”
“不不不。”索姆亞當擺了擺手,“我的意思是,請您先回答索姆凱爵士的問題——這應該關我的事吧。”
“那是當然。”朱利安不得不承認,“佐治亞原有人口是六千多,現在有一萬一千多……”
“嗚啊!”來者同聲驚呼,唯獨索姆亞當只是微微一笑。
“這是不打自招啊!”科比特叫道。
“就是,如果不是從我們的領地非法獲得了人口,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多?”索姆凱說道。
“既然這樣,我們就快點把這件事情了解。”索姆亞當往科比特的手裡瞥了一眼,“當然,那張廢紙上的數字,我們不用去理它。各位還是心平氣和地商量一下,以便於得出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結果。”
“諸位!”朱利安提高了聲音,“六千是多少年前的數字了。人是會不斷出生,同時會不斷長大的。”
“我不像你們,一張口就是幾千,好像那麽多活生生的人,在你們的嘴裡只不過就是一個數字。如果我問你們,那四千多個人叫什麽名字,是男是女,多大年紀,你們肯定要當場傻眼,甚至有可能連一個都說不出來。”
他忽的一下站了起來,跟他隔著一張書桌的科比特和索姆凱不由得退後了一步。
“但是,這一萬一千多人,我卻說得出來。“
朱利安看了那些家夥一眼,徑直走到了書架前,從下面的櫃子裡拉出了一口大木箱子,然後當著眾人的面打開,露出了裡面的一本本薄冊。
“佐治亞鄉十六個村子的戶籍都在這裡,那一萬一千多口人的資料,都一筆筆地記在了上面。”朱利安直起了腰,鄙夷地看著科比特,“你的戶籍冊呢?被那些亂民一把火給燒了吧?”
“怎麽可能?”科比特顧不上那麽多,彎腰從箱子裡拿出一本戶籍冊,一邊翻看一邊說道,“肯定是你這些天偽……造……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後來終於說不去了。
那些戶籍冊都是紙張泛黃,邊緣破損,一看就知道有些年頭,不像是新近造出來的。
“你們可以去阿頗頓城請行家來鑒定。”朱利安自信地說道,“當然,費用要由你們來出。”
“不用那麽麻煩。”一直坐在索姆亞當身邊沒有吭聲的麥瑞忽然說道,“如果不介意的話,給我看看。”
“不介意。”朱利安當即表示。
科比特連忙將戶籍雙手交到了麥瑞的手上,臉上滿是希冀。
麥瑞含笑接過戶籍,掀起一頁微微一撚,笑容頓時就僵住了。然後,她又站起身,舉著戶籍,走到了窗前,對著外面的光亮仔細端詳了一番。
最後,她轉過身,對著索姆亞當搖了搖頭。
索姆亞當忽然笑了,“當年給佐治亞普查人口的家夥,應該千刀萬剮……”
麥瑞笑吟吟地將戶籍冊還給朱利安,紅唇微動,不知是在說“好手段”,還是在說“好手藝”。朱利安眼睛看向別處,隻當是沒看見。
“就算你偽造的簿冊再逼真,也休想蒙混過關。”科比特紅著臉說道,“我要到每個村子去搜查。我雖然不認得那些賤民,但是今天我帶來了管事和幾個村長,他們可認得!”
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朱利安冷冷說道:“你堅持要鬧到那個地步?”
索姆凱忽然說道:“我也帶了管事過來,讓我們看看。”
科比特更是沒了退路。如今他的領地上連死帶逃,只剩下了一小半。再不從朱利安這邊補些回去,這個男爵就當得十分的尷尬和勉強了。
“好吧。”索姆亞當神情漠然,“朱利安爵士,請配合一下。”
朱利安也笑了,“行啊,我就讓他徹底死心好了。”
一行人走出城堡。外面有索姆家族的幾個騎士正在等候,見到索姆亞當出來,便站得更加筆直,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朱利安不動聲色,心下吃驚。
看上去那幾個家夥,也跟索姆亞當一樣,手上沾了不少人命。或許他們才是真正動手殺戮亂民的人。
而在哈比內斯大陸,除了勤修苦練和金錢投入之外,戰鬥和殺戮同樣也是提升實力的途徑……
在路上,科比特說道,“往南邊走。諒你也沒那麽傻,把我的人留在北邊的村子。”
朱利安自無異議,帶著這幫人一路向南。
索姆亞當等人來時匆忙,現在為了找人,便放慢了腳步。
此時小麥已經紛紛出苗,放眼望去,大地一片青綠。
前些日子,羅格爾神父派人送來了一批糧食,村民們既吃飽了飯,又有專人為他們做飯和照顧小孩,解除了他們的後顧之憂;到了晚上還有修女通過宣講福音的方式,給他們加油打氣,所以一個個都是乾勁十足,埋頭乾活。
看著朱利安的領地上這副生機勃勃的景象,再聯想到自己的領地上的破敗蕭條,科比特男爵的心都在滴血。
貴族們對農活是完全的外行,不過科比特男爵帶來的幾個管事,卻多少看出了點門道,一時間議論紛紛。
“天哪,還可以這樣護苗。我們以前怎麽沒有想到。”
“就是,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啊!”一個管事忍不住喊道,“你這是做什麽?麥苗長得好好的,你刨它們的根做什麽?想造反嗎?”
“你懂什麽啊?”正在埋頭乾活的村民答道,“這個時候麥苗如果長得太旺,將來不好越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