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先生。”江浩一感動得熱淚盈眶，“您真是深明大義啊！”

朱唐華冷冷瞥了他一眼，心想欽定了這麽一個家夥來采訪自己，可見自家的那個黃臉婆眼光糟糕到了何等程度。

隨即又想到，一個人無論怎麽埋汰自己的妻子都可以，就是千萬不能說她的眼光不行……

“我的話還沒說完。”朱唐華冷冷說道，“難道你不知道嗎?在那句至理名言的後面，還有一句……

“那就是:‘既便自宮，未必成功’！”

短短八個字，恍如洪鍾大呂，震天撼地。

“你們，以延續人類之名，想要逼我兒子做出弑父殺兄的事情。好啊，好得很啊。”朱唐華目露精光，面帶微笑。

“可是，你們當中又有誰敢保證，只要我兒子做出了那種違背人倫的事情，就可以保證他在這場星際生死之戰當中獲勝，從而為我們人類獲得延續下去的資格?

“如果能夠保證的話，別說是兩個當地土著了，就算把我朱唐華這條老命拿去，又有什麽關系?”

說到這裡，朱老先生難抑心中的激動，站起身來，在鏡頭前走來走去。

“我們人類的多少先輩，披肝瀝膽、嘔心瀝血，用多少人的屍骸和鮮血，將人類文明發展到了今天這個程度。可是我們這些不肖後人，僅僅為了增加那麽一點可憐的獲勝幾率，就要我的兒子以延續人類的名義，將人類重新推入黑暗與罪惡的深淵。

“以延續人類之名，我們真的就可以不顧一切了嗎?真的就可以放縱妄為了嗎?這讓我不由得想起了這麽一句話:正義，多少邪惡假汝之名！

“這分明就是墮落，是退化。從野獸到人，我們用了一百多萬年，可是從人到野獸……我保證，絕對用不了十年。

“如果我們能夠延續下去，那麽一切都好說，付出怎樣的代價都是值得的。可是，即使我們拋棄了一切道德和人倫，淪為野獸一般的存在，最終還是毀滅了呢?不管別人怎麽樣，我是會深感羞愧的，我將無顏面對那些將野獸變成人的先輩。

“當然，或許有許多人會說，啊，我已經盡力了！盡力了?盡力什麽了?盡力成為一群野獸嗎?你們真的盡力了嗎?”

朱唐華忽然站定腳步，凝視著鏡頭，

“通過殺害自己親人的方式，來獲取權力地位，從而提高我們人類最終獲勝的幾率，撇開所謂的道德不談，這其實是一種最省力最簡單的辦法。也只有朝著野獸的方向在不斷退化的大腦，才會采納和使用這個辦法！

“這種盡力的方式，和放棄抵抗束手待斃又有什麽區別呢?””

“現在，我要說出那段至理名言中的第三句話了，那就是‘決心練功，無需自宮’！

“我真心希望，我們能用一****得上‘人’這個稱呼，配得上人的智慧的方式，解決眼下的難題。”

“最後，我在這裡打個比方，或許不太恰當，請大家不要介意。”朱唐華出了一會兒神，繼續說道。

“我們人類，就像是一個行走於曠野的少女，突然感受到了歹徒的威脅。她該怎麽辦呢?是憑借著自己的智慧和勇氣，與歹徒周旋，謀求逃離險境，甚至將歹徒消滅呢?還是從一開始就拋棄廉恥，寬衣解帶，向歹徒投懷送抱，千方百計地取悅對方，以求留下一條性命呢?

“選擇前者，保留了尊嚴，當然更加危險;而選擇後者，飽受****是肯定的了，而且依然有著被先奸後殺的可能——這可能性還不小……”

說到這裡，朱唐華長歎一聲，“我只是說出了個人的看法。何去何從，大家自行選擇。是非對錯，我無權評判。”

最後，他揮了揮手，示意采訪到此結束。

江浩一等人離開後，朱唐華坐倒在沙發上，隻覺得精疲力盡。

“唐唐！”耳畔響起了親切的呼喚，仿佛回到了美好的青春歲月。

他轉過頭，見妻子走了進來，正用一種許久不曾流露過的仰慕的目光看著自己。這一霎那，妻子在他的眼裡，似乎也變得年輕了許多。

“你說得真好！”王秀英激動地說道。

朱唐華傲然一笑，“肚子要是沒點貨色，怎麽碼得了那麽多年的字?”

“姐夫，從前怎麽沒看出你這麽有才?”朱利安的親戚們這會兒都從隔壁屋裡紛紛走來，他的舅舅這樣說道。

從前你們這些家夥都忙著打麻將，什麽時候拿正眼看過我了?朱老先生心中暗想，嘴上謙遜地說道:“哪有什麽才，不過是個老文青罷了。”

然後，他站起了身，因為朱利安的奶奶由娜塔莎攙扶著，也過來了。

“朱叔叔，您說得實在是太好了。”娜塔莎真摯地說道，“我為我國在L.S.C的代表感到羞愧。”

朱唐華和藹地說道:“我還是那句話，我所說的隻代表我個人的看法，也不能說他就錯了。”

“怎麽還叫叔叔?”奶奶不高興了。

在娜塔莎的悉心照顧和陪伴下，奶奶犯糊塗的時候是越來越少了，但還是免不了抬頭看著娜塔莎，第無數遍地問道，“什麽時候改口叫爸爸啊?”

娜塔莎的臉微微泛紅，低頭不語。

朱唐華夫婦則是含笑看著她。且不說她和朱利安的關系已經發展到了那種程度，光憑她能把奶奶照顧得這麽好，就足以說明她是一個優秀的兒媳婦了。

※※※

朱唐華老先生的演講，當然談不上是什麽宇宙真理，卻足以在地球上掀起軒然大波。

米國紐約，“幸運與安全理事會”的眾多代表們，看著早已不見人影的大屏幕，再一次地陷入了沉默和深思。

張偉忽然說道:“先生們，最新的民調結果出來了，有興趣知道嗎?”

“沒興趣。”維德直截了當地說道，“民眾就是一群盲從的綿羊。所謂的民意，根本是毫無價值。”

“那麽，好吧。”張偉蓋上了電腦，一邊疲倦地揉著腦門，一邊說道，“現在離朱先生再次入睡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先生們，就讓我們趁著這功夫，好好商量一下，應該怎樣以‘人’的方式，解決眼下的問題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