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崇樺猛地坐起身子,大口地喘著氣,藍色的雙眼中有著痛苦的神色。
“醒了嗎?”那月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崇樺猛地轉過身去,然後淚水一直滴落下來,“那月姐……”
“你夢到什麽了?”
“那個男人……一擊……打倒了我……”少年雙手抱住頭,“可惡……我看見了……我的朋友……可是我……”
崇樺斷斷續續的描述讓那月微微皺起了眉頭,“一擊打倒了你……?”
“是的,那個是我……又好像不是我。”少年指著眼睛,“那個我……有兩個瞳孔,一個金色,一個碧綠。”
“你是在第三人角度觀看的?”那月問道。
“是的。”崇樺點頭,“我記起了一些東西,但是……”
“那麽……你是人類嗎?”那月問道。
“……”少年一下沉默下去,然後微微苦笑起來,“在那段回憶中——我已經有一半不是人類了。”
“一半?”
“昨天晚上失去意識前,我還記得——那是眷獸,眷獸,魔蠍之冰晶。”崇樺說出了這個名字,“而且……我是一個半真祖。”
“半真祖,那麽你就應該是……”
“也許說來可笑吧……”崇樺抹去臉上的淚水,“我好像活了五十幾年,簡直就像是……假的一樣,昨天的我仿佛還是十一歲,現在的我……”
“啪!”一記敲打落在了崇樺的頭上,崇樺痛呼一聲,“疼!”
“還知道疼嗎?”那月收起折扇,“還知道疼,就代表著你還活著,你還沒有死,你是個活生生的家夥,是我的弟弟,不是一個被殺掉的家夥。”
“那月姐……”
“那麽給我好好站起來,你作為半真祖這件事情我就先行隱瞞了。”那月轉過身子,“給我泡茶。”
“……好。”崇樺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笑什麽笑,快去!”那月再次用折扇狠狠地敲在崇樺腦袋上。
“是!”崇樺連忙起身,跑出去了。
“……真祖,真是讓人驚訝啊。”那月低聲自語道。
……
“結果到最後,還是一樣啊。”被通知到自己要搬回去住的崇樺忍不住苦笑。
雖說是苦笑,但是崇樺沒有太多的抱怨,只是收拾了一下,準備搬回去了。
……
第二天的媒體,全部都被發生在弦神市的迷之爆炸事件覆蓋滿了。
被破壞的倉庫街的照片大大地掛在了在新聞的一整塊版面上,而在電視以及相關視頻網站也在不斷地被重複播放著目擊者們的談話。
遭到毀壞的,是大部分食品公司的倉庫月六十棟左右。而遭到停電的約計有兩萬余戶,其中又有一半的住宅到了今日早上依然沒有恢復的氣象。連接.east和.south的聯絡橋以及列車軌道也是嚴重毀壞,光是直接性的損害金額就有約七十億左右。而要是算上間接性的損害的話被害總額據說約能達到五百億以上。唯一的救贖,也就是沒有出現死傷人員這點吧。
“嗚哇,好可怕呢。這個據說原因不明啊。”
身穿製服加圍裙的凪沙一邊整理著吃完的早餐,一邊悠閑地說道。
“有……有傳聞說是不是……由於雷擊引發的倉庫火災呢。”
正在吸著清醒大腦用的咖啡的古城提高聲調回答道。他掛著一臉的疲憊的原因,是因為昨晚一夜沒睡的緣故。
被雪菜帶著逃脫事故現場後,在忙著乾又是匿名給警察打電話,又是搬運瀕死的“古老的世代”之類的事情的時候,不知不覺中就已經天亮了。
“雷擊什麽的,誰也不相信啦——。大家都說是什麽恐怖炸彈襲擊啊、運輸中的導彈燃料的誤爆啊什麽的。但是凪沙我個人是認為跟隕石有關系呢。好像是叫通古斯大爆炸吧?【通古斯大爆炸,是1908年6月30日上午7時17分(UTC零時17分)發生在俄羅斯西伯利亞埃文基自治區的大爆炸。】斯多先生說過以前俄羅斯也有類似的事件發生呢。”
“隕石嗎……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啊……”
古城放遠眼光呢喃道。單看媒體的報道,昨天的大規模破壞是古城的作為這件事並沒有敗露。大概是由於被害規模實在是太大了以至於沒人能想到這是由單單一個吸血鬼引發的事故吧。
但是,這也不是什麽值得樂觀的狀況。
在事故發生之前,目擊到了在現場大鬧的眷獸的人肯定不少。從這點上看古城的存在被曝光也沒什麽不可思議的。而且在這之前,就有被雪菜全部曝光的可能性,所以想到這些完全沒法安心入睡。
被害總金額五百億。這金額無論如何都賠不起呢,古城如此想到。
“那就這樣吧,我還有拉拉隊社的會議要參加所以先走了哦。”
凪沙一般啪嗒啪嗒地在房間內跑來跑去一邊說道。而古城隨便地招著手,
“哦——”
“記得出門要鎖門哦。古城君也不要遲到了哦。咖啡要是喝完了就把馬克杯洗一下晾出來。出門之前還要記得有沒有關燈……啊,對了對了,新的手帕和面巾紙我給它放在門口了所以……”
“我知道了所以給我快點去啦。”
“好——啦。”
確認了到最後還是煩人的凪沙出門了之後,古城放松全身歎了口氣。
九月一號。這是暑假結束後的第一個返校日。
由於彩海學園是兩學期製,所以基本沒有開學式什麽的特別儀式。在稍長的早會結束之後,接著就是按照安排開始正常教學了。單單是休假剛剛結束這點就讓人心裡倍感沉重,然而作業卻還完全沒有完成,再加上昨晚的那起騷動。乾脆想把課翹掉到哪個稍遠點的地方去旅遊去。
當古城在呆呆地想著這種事情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在內線對講機的屏幕上印著的是,身穿製服外加背著一個吉他盒的雪菜。
“姬柊……?怎麽了,在這種時間?”
古城抱著不祥的預感問道。雪菜則是以一如既往的冷靜的口氣,
“我來接你了,前輩。差不多了還不出發的話就要遲到了哦。”
“接我什麽的……難不成是打算一起到學校去麽?”
“也不是一定要一起,如果你認為藏起來偷偷監視比較好的話我也可以這麽做的。”
“無論如何都是要監視就是了麽……我知道了,稍微等我一會。”
古城掛掉內線電話後,拿起書包便走向了門口。
出了家門之後,站在路口的雪菜很有禮貌地鞠了個躬。
“早上好,前輩。”
“啊啊,嗯。”
明明跟古城一樣基本沒睡,但是從工整地打扮好了的雪菜身上,完全看不出一絲疲憊之感。大概是訓練方式的不同吧。或者說是年輕的緣故。但是,那憂鬱的表情果然還是沒掩蓋住。
“……昨晚,還真是大鬧了一番呢。”
沉默地坐上電梯的雪菜,以帶著怒氣的聲音說道。
嗚,的一聲古城飄開視線。看來雪菜來迎接古城上學的真正理由是打算向古城在路上說教吧。
“據說被害總金額五百億呢。”
“嗚嗚……”
“前輩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所以大概花個五百年說不定就能賠償乾淨呢。不過即便如此每年也要償還一億才行。利息大概還要花多少才行呢。”
“……難不成,昨天的事已經報告完畢了嗎?給獅子王機關什麽的上司那裡?”
古城恐慌地看著在身旁的少女的側臉問道。雪菜歎了口氣,
“本來是應該要報告的,但是有點猶豫呢。”
“猶豫?”
對一向認真的少女所說出的令人意外的話語,古城稍微驚訝了一下。
雪菜像是困惑似的低下頭。
“是的。因為昨晚的事情我也是有責任,而且那也不完全就是前輩的責任所以……而且那時還救了我……那個,謝謝你。”
她以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出最後一句話。
“是,是麽。也是呢……仔細想想,那也算是正當防禦。我是為了保護自身所以才迫不得已使出了自衛權,應該說是專守防禦?”
古城不禁逞強地說道。但是雪菜看著這樣的古城,遺憾似地搖搖頭,
“但是,沒有證據呢。”
“證據?”
“是的。當然我是會作證的,但是能被相信到何種程度……獅子王機關和警察本來關系就不好。而且光是我們在那個現場這點就有可能被當做問題看待呢。”
“是,是這樣麽……”
這個時候,電梯門打開了。
“古城。”在電梯口的少年向古城打了個招呼。
“崇樺……話說你怎麽樣了?”古城問道。
“還好,只是過兩天就要回去了而已。”少年說道。
“誒?!”古城驚訝的看著崇樺。
“那月姐要求我回去,畢竟,誰都不會輕易放一個可以合理控制眷獸的真祖出來——哪怕那個真祖並不完整,不對嗎?第四真祖閣下。”
氣氛一下變得恐怖起來,雪菜甚至直接往前踏了一步。
“拜托,搞什麽啊,我可不是什麽完整的家夥。”崇樺轉過身,“走了,我可沒心情一直鬧騰。”
“你!”雪菜衝了上去,卻被古城拉住了。
“沒事的,那月醬監視他的話,反而比你監視更好吧,畢竟他算是那月醬收養的孩子,我們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