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一唱出口,許多人都愣住了。
這是什麽歌?
沒聽過啊?
不會真是原創吧?
他難道是專業歌手?
可剛才陳萌萌叫他學弟啊!
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原創還那麽好聽?怎麽可能!
“桌墊下的老照片”
“無數回憶連結”
“今天男孩要赴女孩最後的約”
唱到這裡的時候,舒宇不禁想起了許多前一世的大學往事,臉上流露出十分自然的微笑。
第二排,一個十分中性打扮的女孩哭了。
“春爺,你怎麽哭了?”旁邊一個姑娘問。
“我真是嗶了狗了。”被稱作春爺的女孩用紙巾吸了吸鼻子:“竟然想到去年高考完,和初戀最後一次見面說分手的畫面了。”
已經沉浸在前世往事的舒宇哪裡注意得了這些,閉上眼睛,聲音更加的投入。
“又回到最初的起點”
“呆呆地站在鏡子前
“笨拙系上紅色領帶的結
“將頭髮梳成大人模樣”
“穿上一身帥氣西裝”
“等會兒見你一定比想像美”
已經不止“春爺”一個人抹眼淚了,這首《那些年》無論是旋律還是歌詞,都十分感染那些在青春中受過傷,或是遺憾過的人。
但這首歌給這一世人的震撼,才剛剛開始。
“好想再回到那些年的時光”
“回到教室座位前後,故意討你溫柔的罵”
“黑板上排列組合,你舍得解開嗎”
“誰與誰坐他又愛著她”
什麽是青春,就是一起瘋狂,一起幼稚,一起無知的對世界說不。對於許多人來說,他們最難忘的人,往往就是他們高中學業最緊張時候的同桌,那個互相惡作劇,又互相提醒“嘿,老師看你呢”的人。
而這幾句歌詞,正是勾起了那些人,對同桌的回憶。
唱到這裡,舒宇沒有急切將歌曲進入高潮,而是憑借自己的音樂天賦,加了十幾秒的臨時編曲。舒宇的音樂天賦不差,上一世隻是因為意外無法唱歌無法彈奏樂器,這數十秒的曲子,嵌入的天衣無縫。
為什麽要加這段曲子?不是舒宇賣弄,而是他發覺到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聲音有些哽咽,需要調整一下情緒。
十幾秒後,歌曲的高潮終於來了。
“那些年錯過的大雨”
“那些年錯過的愛情”
“好想擁抱你,擁抱錯過的勇氣”
“曾經想征服全世界”
“到最後回首才發現”
“這世界滴滴點點全部都是你”
“那些年錯過的大雨”
“那些年錯過的愛情
“好想告訴你告訴你我沒有忘記”
現場許多女生擦著眼淚,起立,輕輕開口和舒宇一起唱。
當事人之一的郝勇發現情況超出自己的預料,轉身就要走,卻發現不遠處角落,自己的跟班任雄,此時一把鼻涕一把淚,不禁賞了其一個“板栗”,低聲怒道:“大老爺們,哭什麽哭!丟不丟人啊特麽的!”
“哥,我想起了高中時候,喜歡欺負的一個尖子生,我不管怎麽欺負她,她都從不告狀,我現在才知道,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任雄嚎啕大哭。
“沒用的東西!”郝勇恨鐵不成鋼的疾步離開,他再也沒臉等舒宇唱完歌還留在這裡,他怕系裡這些同學看自己那異樣的眼神。
反覆了幾遍歌曲的高潮部分,節奏一轉,歌曲便是唱到了尾聲。
“那天晚上滿天星星”
“平行時空下的約定”
“再一次相遇我會緊緊抱著你”
“緊緊抱著你”
舞台幕後,負責幫人文系調製音響設備的順帶客串主持人的“音悅社”一男一女兩個學生,已經是雙手緊緊相握。
原本“音悅社”派他們兩個人幫助人文系這個小院系辦晚會,他們倆是極其不情願的,但這首歌,卻讓原本有些曖昧的兩個人,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男生朝女生笑了笑,手卻不願松開:“我不會錯過你的。”
女孩低下了頭:“快結束了,還要報幕呢。”
男孩憨傻一笑,手握的更緊:“什麽都沒有你重要。”
這就是這首《那些年》觸動人心的能力!
兩名幕後兼客串主持人的如膠似漆,並未讓人文系的迎新晚會陷入混亂,因為,舒宇謝幕下台,掌聲足足持續了五分多鍾。
當然,也伴有呼喊。
“再來一首吧?”
“太好聽啦!”
“你是最棒的!”
“來姐姐這,姐姐不會錯過你的!”
“你太帥啦!留個電話吧。”
“QQ也行啊。”
“宿舍號也行啊!”
……
舒宇隻是一個從窮山溝裡走出來的孩子,穿著樸素,長相也不出眾,可現在在這些見慣世面眼光越來越高的女大學生眼裡,他就是渾身自帶發光效果的白馬王子,是最有魅力的男人。
這首歌,給她們了太大的衝擊。
回憶……
遺憾……
改變……
感動……
釋然……
在前一世,這首《那些年》是九把刀小說《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的電影版主題曲,是由九把刀親自作詞,“木村充利”譜的曲。
這首歌,是上一世歌手“胡夏”的成名曲,胡夏純淨的嗓音就如同電影情節清新純粹,完美詮釋了學生時代的那些懵懂、羞澀,卻又最真實的情感。
但今天,舒宇則是演繹出了另一種效果,青澀和遺憾,變成了滄桑和悲傷。
這一首歌,是比較小眾的,沒有過青春的遺憾,沒有過青春瘋狂的人,不會品出這首歌的味道。
那是一種青春獨有的激昂。
那是一種回憶獨有的無奈。
也許是從未親身體會過這種場面,也許是這首歌那幾乎是為他量身而寫的歌詞給他內心的觸動太大,舒宇走下台以後,並未在這個多功能教室多做停留,而是直接走了出去。
“誒,萌萌,別去,他可能想靜靜。”楊曉慧眼疾手快,拉住了想要追出去的陳萌萌。
“靜靜?是誰啊?比你還漂亮嗎?”陳萌萌有些迷茫的問。
楊曉慧聞言,撫了撫額,也懶得和陳萌萌解釋,拽著陳萌萌坐在了座位上。
“不過曉慧,還是你魅力大,人家給你寫了那麽好聽那麽感人的一首歌。”陳萌萌面色羨慕的說:“不愧是校花啊。”
事實上,不僅僅是陳萌萌,在場的哪個女生,又不是這樣的想法呢?
楊曉慧卻是苦笑搖頭:“你沒有聽出來嗎?那歌,不是給我寫的。”
……
《中國影像》是中國最早,也是被稱為最權威的攝影雜志,可惜進入21世紀以後,傳統期刊沒落,這個本身受眾就比較窄的雜志,訂閱量也是在不斷縮水。
這天晚上,《中國影像》雜志社仍是燈火通明,例行加班,為即將發行的9月上半刊而忙碌。
“哎。”《中國影像》的總編劉長志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唉聲歎氣:“照這個樣子,不尋求創新的話,就得死啊,但創新的話,得有一個震撼人心的作品和一個完整的策劃方案啊,怎麽辦呢?”
劉長志一個人坐在總編辦公室裡,苦惱的一遍接著一遍搓弄著自己的頭髮,揉捏自己的鼻梁,看著門外正在各司其職忙碌的雜志社工作人員,他感到深深的無力。
《中國影像》不能死在我的手上吧。
“嘟!”劉長志的電腦突然傳來了這樣一個提示音。
劉長志皺了皺眉,這是他電子郵箱的提示音,不知道誰在這個點給自己發郵件,打斷了自己的思緒。
但劉長志還是將自己那副銀框眼鏡戴上,然後挪動鼠標,點開了郵件。
“白色天蠍?”劉長志看到發件人的名稱後,眼中不由恢復了些許神采,這個“白色天蠍”以前在《中國影像》投過幾次稿,他對這個女孩的印象很深。
“白色天蠍”出產量並不高,也不屬於傳統學院派的嚴謹構圖,但她是一個十分有靈性的攝影者,她的作品,總能讓劉長志有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劉長志歎了口氣,一面解壓縮照片文件夾,一面在想,是不是要給“白色天蠍”一個郵件回復,告訴他《中國影像》的現狀,推薦她去其他新興的攝影網站試著投稿,這樣她的作品或許能被更多人看到。
但當他將文件夾裡的作品預覽點開後,眼前卻是一亮。
標題:預見,副標題:“記08年8月,漢傳佛教與藏傳佛教交流。”
圖片上,老喇嘛虔誠的跪在樹前,眼睛望著樹上的花誦經,而漢傳佛教的小和尚,則專心為老喇嘛打傘,遠處被虛化的建築,隱隱可辨是藏傳佛教聖地――布達拉宮。
“拍的太好了!”劉長志拍了拍手,雖然照片是靜態的,卻給人一種完整的動態構想,其次,一老一少,一藏一漢,代表著傳承,代表著不同教義相同根源,代表著兩種佛一種善,代表著……
代表的意義太多了,劉長志真是下意識的就做了決定,在這期的《中國影像》上,給一個很好的版面,加上自己對這張照片的賞析。
恩?文檔裡還有文字?
劉長志搖了搖頭,自語道:“不是上次就給她說了,不用加文字的嗎。”
“白色天蠍”的人生閱歷太淺,所以她一般給圖片配的文字,劉長志都不會選用。
不過劉長志還是往下拉,隻是,下一刻,他的眼界仿佛就失去了扎眼的能力。
《一棵開花的樹》作者:舒宇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它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
請你細聽
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
劉長志讀完這首詩,深深的吸了口氣,他想,他已經不用多此一舉的為這張照片解讀了,他也似乎找到了,《中國影像》改版創新的靈感!
劉長志拿出優盤,把文件夾中的原圖文件和那首詩的純文本文件複製進去,然後迅速起身,走出總編辦公室,清了清嗓子:“小王,這一期的卷首確定了嗎?”
被劉長志稱作“小王”的編輯搖了搖頭:“正要給您說這件事呢,這一期原本定的卷首《溫暖》,就是老乞丐給小乞丐喂半個饅頭的照片,上面領導有些爭議,說這從側面反應了一些東西,要麽就刪除照片對其地點的說明,要麽就把標題再斟酌斟酌。”
“那就把這張照片換到內頁的人生板塊吧!”劉長志卻說出了一個讓所有雜志社員工都大吃一驚的話。
劉長志在他們眼中,是一個剛正不阿的人,哪怕上面給再大的壓力,給出再明確的“指導意見”,他都會堅持己見,今天怎麽,難道真的是因為銷量持續下滑的結果?
劉長志看著這些工作人員的神情,劉長志勾了勾嘴角,他自然知道這些人心中的想法是什麽。
他沒有做什麽解釋,而是走到平時用來檢查像素和修改痕跡的巨大電子屏前,將與其連接的電腦打開,插入自己的優盤,先將那首《一棵開花的樹》純文字文檔打開,然後又點開了《遇見》這張照片的原圖,將一圖一詩分置左右兩邊,佔滿屏幕:“這個圖配這首詩,是這一期我選的卷首。”
能在《中國影像》雜志社裡工作的人,哪一個的審美能力是差的了的?
看這照片配這首詩,讓他們都不禁心生佩服。
劉長志笑了笑,繼續說道:“或許,這副圖文給了我們雜志新生的機會,給了我們改版創新的啟示。”
這一句話激起千層浪,讓在場的工作人員都瞬間不再淡定,一個雜志的改版,無異於一場變革,畢竟雜志在一開始定下的版面,規格是經過詳細規劃和分工的,他們並不認為,現在的《中國影像》還有什麽改版的方向。
劉長志笑了笑,雙手下壓,阻止眾人的議論,開口解釋道:“不是格式上的改版,而是形式上的。以前我們對於照片的配字,都是以專業的目光和術語去解讀照片的每一個細節,卻忘記考慮我們的文字解讀, 或許隻有專業人士能看出來,因此限制了我們的讀者群體,費力不討好。倒不如,像這張照片一樣,配上朦朧而唯美的文字,讓讀者自己體會,自己去理解。”
聽到劉長志的話,所有工作人員眼前一亮,仿佛這句話,給他們的心中開了一面新的窗戶。
……
舒宇不知道,唐雨音的一張攝影作品,配上自己從上一世搬來的現代詩名篇,會改變一家標杆型攝影雜志的思路,讓其在今後成為最受國人歡迎的傳統雜志。
在飲露池邊吹了一會涼風,心情恢復了平靜,便是回到宿舍。
“回來了啊哥們,問個事,你今天有沒有去系上的迎新晚會?”一進門,霍軍行就摟住舒宇的肩膀,賊眉鼠眼的問道。
“額?”舒宇的心猛然跳了跳,並沒回答霍軍行的話,而是反問:“怎麽了?”
“據說今天……”霍軍行欲言又止,旋即松開了摟住舒宇肩膀的手,擺了擺手:“不知道就算了。”
躺在床上看書的李建博說道:“他是聽說,系裡出了一個學姐殺手,在系晚會上虜獲了所以學姐的心,有些不服氣,想向你打聽一下那個才子什麽樣。”
霍軍行似是因為這件事很有挫敗感,聽到李建博說出來,便是有些不爽,有些咬牙切齒的說:“不提這件事,不提這件事行不?明天七點起床迎教官,然後領軍服,還要開軍訓動員大會,所以早點睡吧。”
聽到霍軍行的話,舒宇眼神微動。
軍訓,要來了嗎?
那些久違的同學們,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