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奈震驚著,把揉成團的報紙抻開想看看有什麽新聞。
這一看肖奈大驚失色,感覺全身血液迅速湧向頭頂,要穿破頭顱噴薄而出一樣,報紙已經發黃,大標題赫然寫著:“高霞班戲子溺亡、江東縣人命關天,”再一看日期是1912年12月31日,再往下看半張報紙已被撕掉。
還有半張呢?肖奈顧不上細看內容瘋狂的往回跑,“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找到啊!”
肖奈心裡默默念叨著,在早集的人流裡轉了大半天,賣火燒大餅的攤主早已不知去向,再伸手從口袋裡掏出攤主找的錢來看,竟寫著中華民國元年,畫著孫中山頭像。
肖奈無比沮喪的跌坐在路邊,雙手十指深深的插進頭髮裡。
“到護城河去!”肖奈打定主意大踏步往護城河方向走去。
護城河四周仿佛永遠不會有人來一樣,肖奈坐在河沿上,打開半張報紙仔細的看下去,報導大致說1912年12月下旬赫赫有名的高霞戲班被江東縣一個劉姓富戶請來祝壽,搭台唱戲,連唱八天。
戲班裡一個唱小生的名叫楚天基的男子溺水身亡,第二天屍首被打撈上來,據說一個唱青衣的叫黑牡丹的女子也同時溺水,但是其屍首遍尋無果、離奇失蹤。
多家報社記者紛紛到場,警局也派人封鎖了現場,事出蹊蹺,到底是自盡還是被害,幕後有什麽驚天秘密眾說紛紜,轟動一時,再往後的內容就斷篇了。
肖奈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最關鍵的內容被撕毀了。
原來這個縣在民國元年叫江東縣,戲班都是哪些人呢?為財?為情?自己親眼看到屍首浮出河面時裹著的那件黑裙與照片中柳欣身旁的那名女子所穿黑裙一樣,之前見到的黑衣女屍是不是黑牡丹?
那黑牡丹又是誰?是不是照片中的黑裙女子?是不是柳欣害死了黑牡丹?報紙上所說的楚天基又是誰?什麽原因溺亡?和黑牡丹又是什麽關系?天地之大,到哪去給他們鳴冤昭雪。
想到這肖奈站了起來。
抬頭看著天,天蔚藍而深邃,人不過是浩渺的宇宙中一粒小小的塵埃,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沒有答案,最終這一粒塵埃也灰飛煙滅、無從找尋。
肖奈就這樣在風裡站著,站在護城河邊,一直衝著河面愣神,大腦一片空白,河水依舊不緊不慢地按照原來的節奏流淌不息,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衝洗乾淨,不著一絲痕跡。
正想著一隻黑粗的大手突然從肖奈背後拍向他的肩頭,猛一回頭果然是那個老者,“啊……”肖奈無比驚恐的看著這個是人非人是鬼非鬼的老伯。
老者並沒開口,只是示意肖奈跟著他走。
兩人一前一後漸漸偏離護城河的方向往後山坡走去,越走越遠,漸漸可見成片成片的野菊花迎風怒放。
肖奈依稀記起來這不是從老伯家窗外望去的那片山坡嗎?似乎不見老伯的家啊,肖奈自顧自的辨認著方位,一回頭正待問老者的時候,才發現老者居然不見了。
四周看去均沒有老者的身影,偌大一片空地就只有自己一個人。
天色不知什麽時候暗了下來,突然狂風大作,坡上半人高的草叢隨風東搖西晃,肖奈細細看去才發現身處一片墳場,望不到盡頭。
很多墳頭已經平了,有的墓碑已東倒西歪、或斷成兩截、或不知去向,很多墓碑上的字跡更是模糊難辨。
此時天色暗的幾乎看不見路,
風刮的更猛了。 肖奈驚慌起來,瘋狂的往回跑,跑著跑著,沒留神腳下突然被狠狠絆倒,肖奈一下重重摔在地上,就昏了過去。
醒來居然是躺在老宅院子裡,肖奈爬起來向西廂房走去,想問問柳欣是誰把自己送回來的?突然西廂房門猛的被打開,一個女子身穿黑裙滿臉淚痕從屋裡衝了出來,正是照片中站在柳欣身邊的那個女子。
肖奈大驚已經無法避讓,黑裙女子似看不見肖奈一樣從他身體穿越而過,仿佛肖奈只是一團空氣,“黑牡丹!黑牡丹!”
一個男人追了出來:“這不是跟你商量嗎?”肖奈一看竟是那個早餐攤主,肖奈愣住了,早餐攤主也似看不見肖奈一樣從他身體穿過,朝女子追去。
“班主!班主!”一個穿白長裙的女子緊隨其後跑出來,竟是柳欣,一把拉住前面的男人:“劉家下了邀請函,約咱們晚上去府上赴宴,怎麽辦?”
“這不是還沒商量通嘛!”被叫做班主的男人為難的說:“白牡丹,要不你再勸勸她,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再說了,劉家富甲一方,聽說劉家大少爺在南京勢利大的不得了的啊,就是黑牡丹不願意也開罪不起啊!還有,劉家開條件要人的事千萬不能讓楚天基知道啊……”
肖奈看到了柳欣,總算回過神來了,難道自己回到了1912年?這怎麽可能,使勁掐掐臉,很疼,這不是夢境。
“班主,這個自然,我先前已經囑咐過黑牡丹,此事並不光彩不宜聲張,我想為了免去天基哥哥的擔心和誤解,也為了顏面她必不會講。”
“我倒有個主意不知當講不當講……,”白牡丹斜眼看著班主。
“還有什麽當講不當講的,快講吧!”班主急的眉頭緊皺。
白牡丹湊近班主一陣低語,字字句句都傳入了站在一旁的肖奈耳中,真是心狠歹毒的女人,居然想出這樣下三濫的計策。
白牡丹給班主獻策:晚上赴宴,她必然會挨著黑牡丹落座,瞅準時機往黑牡丹酒裡下蒙汗藥,她是黑牡丹最信賴的姐妹,從小一起跟著戲班走南闖北。
同甘共苦,所以由她下蒙汗藥黑牡丹不會起疑,到時黑牡丹全身酸軟睡將過去,生米煮成熟飯,憑她一個小小黑牡丹又能奈何?從此戲班遷往南京、搬進劇院,形成氣候、自成一派,前景不可估量啊。
沒等白牡丹說完,班主早已眉開眼笑,連喊三聲:“妙!妙!妙啊!還是你有機靈勁啊!來人呐,把黑牡丹找回來!”
“不用旁人!”白牡丹嫣然一笑:“我去找她,就說已經退了劉家的條件,晚上一同去赴宴,臨走了畢竟要給劉家留一點顏面,她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不會不聽從的。”
“好!好!好!就這麽辦,”班主喜上眉梢。
“小女子日後全憑班主栽培,仰仗班主提攜不是?”
“放一萬個心,事成後只要戲班能搬進劇院,你就是劇院的頭號紅人,哈哈哈……,”白牡丹拜別班主去尋黑牡丹。
肖奈是徹底搞明白了,所謂的劉家大戶就是那半截報紙上所說的富戶,邀請高霞戲班搭台唱戲祝壽,那照片中的兩個女子都是高霞戲班的戲子,穿白裙的柳欣是白牡丹,穿黑裙的女子是黑牡丹。
劉家老爺垂涎黑牡丹的天仙容顏,整天茶不思飯不想,千方百計想得到黑牡丹。
開出的條件是許諾在南京給高霞戲班建一座劇院,讓高霞戲班在南京獨佔鼇頭、發揚光大!這個機會對高霞戲班來說千載難逢。
可是黑牡丹誓死不從,八天台戲已經唱完,劉家明裡是下函邀請戲班晚上赴宴, 暗裡是問戲班要人,不一會白牡丹領著黑牡丹回來了,黑牡丹已擦去淚痕,果然是嫵媚嬌俏,世間少有。
看樣子是信了白牡丹的話,已經答應了晚上一同去劉家赴宴。
正在肖奈想怎樣才能讓黑牡丹知道真相的時候,一個男子從外歸來,這不是……這不是自己嗎?肖奈傻了,眼看著自己穿著長衫從身邊走過。
白牡丹高興的拉住長衫男子:“天基哥哥,這會子你到哪裡去了,四處尋你不著,晚上劉家邀請咱們赴宴呢。”
那個叫天基的男子敷衍的衝白牡丹笑笑,目光如水充滿關切的看向黑牡丹,見黑牡丹愁容滿面輕蹙黛眉,禁不住緊緊握住黑牡丹的手:“你要是不想去赴宴,就不必去,有我陪你,那個老東西一看就不是什麽好貨,理他作甚!”
“那可不成,天基哥哥,劉家邀請的是整個戲班,要是黑牡丹和哥哥都不去是不是太不給孫老爺留情面了,可是開罪不起噢!”白牡丹衝著天基撇著嘴。
天基反感的看她一眼;“有什麽開罪不開罪的,即便是大老爺也要講個禮數不是?強人所難,怕是損了陰德吧!”
“好了好了不要再爭了,”黑牡丹解圍道:“晚上我去還不成嗎?天基哥哥不必擔心,老班主平日裡待我不薄,總不能一味的為難了他啊!”
天基歎道:“我的好妹妹,你的善心怕是世間無人可比了。”
說罷隨身取出一盒胭脂悄悄塞到黑牡丹手中,黑牡丹羞澀的一笑,正好讓白牡丹看了個正著,一絲恨意掠過她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