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門外傳來那個老頭的聲音。
“什麽事?”
“我就是想問問你早飯吃什麽,”
封東一愣:“還管早飯?”
老頭沒搭腔。
“隨便吃什麽都行,”封東說。
“紫氏紅燒肉行不行?”老頭突然大聲問,封東抖了一下,有幾秒鍾沒說話。
老頭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又問:“紫氏紅燒肉行不行?”
“行,”封東擠出一個字,他想:也許只是巧合,跟川井沒有一點關系。
老頭“咣當咣當”地走了,他的鞋似乎也不太合腳。
過了一會兒,肉香味飄了過來,還是那麽熟悉,還是那麽恐怖。
封東的好心情消失殆盡,哭喪著臉下了床,去廁所撒尿,他一邊走一邊想: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為什麽到處都是紫氏紅燒肉?
這一切似乎都沒有答案。
回到房間沒多久,老頭又來敲門,喊他去吃早飯。
封東跟著他去了登記室,一眼就看見桌子上擺著兩份紫氏紅燒肉,一份辣椒少,一份辣椒多,他頓時僵住了。
“這是誰做的?”封東呆呆地問。
老頭說:“你朋友送來的,有點涼了,我給熱了熱,”
“川井找來了,”封東第一時間就冒出了這個念頭,緊接著問道:“他去哪兒了?”
“說是去上班了,”
“他還說什麽了?”
老頭想了一下,說:“他想讓你嘗一嘗,哪份紫氏紅燒肉更好吃,更正宗,”
封東一口都沒吃,掉頭就走,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這個城市雖然不大,但也有幾十萬人,川井是怎麽從茫茫人海中找到他的?
這一次,封東沒有感到恐懼,而是憤怒了——同樣的恐怖事情經歷過多次之後,就會產生免疫力。
回到飯店,封東到處找川井,沒找到,問了問同事,得知他請了兩個小時假,去書店買書了。
這天是周末,飯店裡客人很多,封東的二姨夫一家也來了,還帶來一個客人,他不認識二姨夫說那是他的戰友,湖南人。
封東的心裡“咯噔”一下,那個湖南人點了一道紫氏紅燒肉。
湘菜廚師還沒回來,廚師長又把這道菜派給了封東,封東看了一眼川井,川井正在做一道魚香肉絲。
川菜標準中對廚師的刀功要求十分苛刻,光是切絲,就分為頭粗絲、二粗絲、細絲和銀針絲四種。魚香肉絲需要的原材料,是切成二粗絲的豬肉和青筍,具體數字是長10厘米,寬0.3厘米,高0.3厘米。
川井嚴格按照標準操作,一絲不苟,不差分毫。
“讓川井做吧,我做不好,”封東看著川井說。
廚師長說:“他手頭有活,你做!”
封東就開始做紫氏紅燒肉,他能感覺到,川井正在觀察他,處理完五花肉,他往鍋裡倒入一些底油,放進豆豉、八角和桂皮煸炒,下一步該放辣椒了。
封東扭頭看了川井一眼,發現川井正定定地看著他,他隻放了一個辣椒。
“辣椒放少了,”川井立刻說,封東沒理他。
“辣椒放少了,”川井走了過來,封東的呼吸變粗了,還是沒理他。
川井又說:“紫氏紅燒肉的特點就是油而不膩,辣香適口……!”
“我二姨夫一家都不愛吃辣椒,”封東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那也不行,紫氏紅燒肉的特點就是油而不膩,
辣香適口,辣椒放少了肯定不行,”川井抓起一把辣椒扔到了鍋裡,又說:“你得多放辣椒…….!” “我讓你多放辣椒!”封東終於忍無可忍了,一鐵杓掄了過去,川井“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封東猛地撲過去,用鐵杓一下下地砸他,邊砸邊說:“我讓你多放辣椒!我讓你多放辣椒!我讓你多放辣椒!我讓你多放辣椒……!”
川井一聲沒吭,他的行為舉止異常古怪,封東解釋不了,同事解釋不了,警察也解釋不了,問他,他也不說。
封東因致人輕傷被判刑六個月,在裡面,他認識了一個心理專家,學到了一個新名詞:偏執型人格障礙。
心理專家說:“川井的大腦被某一個念頭所佔據,並不斷加以合理化,並付諸行動,從而使自己完全陷入到一種及其狹隘的想法以及行動中去。”
封東認為他隻說對了一半,另一半原因藏在川井大腦的最深處,那裡無比黑暗,無比荒涼,無人觸及,也許,川井自己也不知道。
那裡是罪惡的根源,恐怖的原點。
“或許你身邊的朋友就有一個像川井一樣的人,切記別惹禍上身!”
故事到這裡就畫上了休止符————【全集完】
“結束了嗎?”梁晨合上筆記本,可他發現怎麽都合不上,筆記本死死粘在書桌上,任憑他怎麽挪動,都紋絲不動。
“哢哢!”
死亡倒計時一點點的浮現在梁晨的眼前!
“死亡倒計時6分52秒!”
“死亡倒計6分32秒!”
“死亡倒……6分31秒!”
時間一分一秒的跳動,梁晨提心吊膽的打量著四周,房間很安靜,沒有一絲異常。
“咕嚕,咕嚕,”梁晨摸著肚子,聲音更加響了,一陣的饑餓感襲擊而來,原來是餓了。
“哢擦,”打開房門,梁晨很快來到街上一個北方館子,坐了下來,拿起菜單,“來一個回鍋肉!”
服務員快速的寫下菜名,問道:“要不要辣椒!”
梁晨一聽,覺得有點可笑,他一個地道的廣東人,怎麽會喜歡吃辣椒呢,開口道:“不要!”
“好的,請稍等!”
沒過一會,服務員就端上了一碗回鍋肉,擺放在梁晨的面前!
一碗是少放辣椒!
一碗則是混雜著半碗辣椒!
梁晨看著倆碗回鍋肉,猶如想起了什麽,臉色慘白不已,“我不要辣椒,你為什麽給我加辣椒。”
“先生,我們廚師說了,加了辣椒, 味道才夠好!”
“至於另一碗,是我們廚師給先生你品嘗一下,到底哪個回鍋肉才夠正宗。”
“我都說,我不要辣椒了,”梁晨哆嗦著,“叫你們廚師出來,他為什麽要給我放辣椒。”
“好的,先生,請稍等,”服務員朝後廚的方向叫喚了一下,“川井,你出來一下。”
後廚的門簾被打開,一個皮包骨的廚師走了出來,倆眼布滿了黑眼圈,僵硬的走著路,如同一個僵屍一般,他緩步到了梁晨跟前,他一字一句的說道:“先……生……加了……辣……椒……不好嘛?”
梁晨大驚失色,躲開了川井的視線,“沒……沒有,其實加了辣椒挺好的,”他夾起幾塊回鍋肉,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先……生……,味道…………正……宗嗎?”川井生硬的說著。
“很正宗、非常正宗,”梁晨低著頭回答著,不敢看向川井。
川井卡著喉嚨說道,“如果……沒…………事…………我…………就回……回去……了!”
等川井逐漸走遠,梁晨站起來,身體一陣搖晃,急匆匆的結了帳,在服務員詭異的眼神下離開了飯館。
回到房間,那本詭異的古老筆記依然擺放在書桌上,梁晨看向左下角,死亡倒計時不知何時已停止了跳動。
“哢…………哢…………!”
清脆的書頁聲,梁晨臉色一變,往前撲去,可筆記的下一頁已然翻開。
在此刻,他知道,他或許永遠都無法離開這本筆記本,因為新的故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