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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颯西風》第290節 順風之煙
每當此時,朱旬必會將劉駑一把攬過來,笑說一聲,“師弟,以後有師兄一口吃的,絕不給你喝稀的!”

劉老夫子聽後都會哈哈大笑,“旬兒,我這個兒子跟你差得太遠,只怕將來給你牽馬都不配啊!”

朱旬雖然心中深以為然,嘴上卻仍舊回道:“哪裡!哪裡!師父言重了!”

劉駑望著眼前的師兄,不知他是否還是從前那個朱旬,但有一件事兒卻越來越明確,師兄的野心越來越大了。

以前的師兄隻想著中舉做官,如今卻連殺人也在所不惜。

他轉過頭,不願再看眼前的師兄。他的鼻翼扇了扇,似是聞見了甚麽味道,目光隨即落在了被吉摩德放在地上的那壇酒上。

耶律齊不懼朱溫的威脅,他上前搭住劉駑的肩膀,“兄弟,今天哥們感謝你救了我一命。這個……這個比武大會的頭籌就讓給你吧!”

他這個人最看重比武名譽,肯將這個頭等寶座出讓給劉駑,乃是十分地痛惜。

劉駑動了動嘴唇,“不用了!”

他沒有哪一刻如此時一般,覺著這比武大會的頭籌是這般地不值一提,到最後竟成了互相轉讓的禮物。

朱溫眼看自己要是再不使出點顏色來,自己的這個師弟和那耶律選怕是不會明白自己的手段了。

他手在脖子上一橫,做出一個處決的手勢。

那些全忠門人,和那些被收買的武林人士馬上會意,紛紛動手,要處決手中的羔羊。

正在此時,一陣黃煙順風彌散過來,聞者皆倒。

朱溫見自己的計劃還未實施,手底下的人就已倒成了一片,心中乃是大驚。他剛想轉身看看,到底發生了甚麽,隻覺身子一陣酥軟,不禁坐倒在地,再也無法站起身來。

銅馬迎著黃煙大聲地笑,他笑完之後又是一陣劇烈地咳嗽,趴在地上不停地喘息。

耶律選看著他連連搖頭,“沒想到前一刻還那麽囂張的人,現在竟成了這樣,到底是造了甚麽孽!”

銅馬無法站起身,他勉力朝七傷老人的頭顱爬去,七傷老人的頭顱一笑,就地翻滾,藏到了金頂道長屍身的背後。

銅馬感覺眼皮沉重,再也無法往前爬動。自從被那七傷老人的頭顱咬中一口之後,他便感一股腥惡之意從傷口處侵入體內。他心裡明白,定是中了那七傷老人的邪毒。

七傷老人的毒性由他所練的“七悲拳”邪功而來,此功強行煉化人之七欲,在功法反噬之後,七欲便會化作乖戾之毒。

眼下銅馬也被這種乖戾的毒素所侵染,他感覺胸口一陣發顫,眼前模糊成一片,遙遙地似是有一個紅影走來,他吃力衝著那紅影招手,“安娘,是你,你快過來,我感覺好辛苦!”

那個紅影果然好似走近了幾步,他又趕緊拚命地擺手,“不,不!你別過來,朝廷大業要緊,銅馬死不足惜!”

無數種不同的念頭在他的腦海裡翻騰,不停地來回傾軋。

然而這一切不過是幻覺而已,所謂的紅影當然不存在。所以耶律選看著地上怪異的銅馬,覺得有些不知所謂。

他回頭看周圍所有的人都倒在地上躺成了一片,唯有自己和劉駑還在站立,不禁大感得意。

他伸手要去拍劉駑的肩膀,正好感歎一番,卻突感手臂如灌了鉛一般地沉重,身子失衡,往前撲倒在地,嘴巴裡吃了一大口泥。

堂堂耶律公子,比其他所有人摔倒的樣子都要難堪。

“這……這是怎麽一回事兒!”他驚恐地喊道,抬頭望著兀自站立的劉駑。

劉駑的目光既不在耶律選的身上,也不在朱溫的身上,他透過那濃濃的黃煙望向遠方。

只見一個隱隱約約的人影從黃煙中走出,身後跟著約莫四十多名喇嘛模樣的人物,此人正是吐蕃格魯派的宗師根敦桑傑。

根敦桑傑本以為能畢其功於一役,他看到劉駑竟沒有倒下,不禁大吃了一驚。然而在看到其胸口染著斑斑血跡,知道其必然受了不輕的傷,這才放下心來。

他一揮手,四十多名格魯派喇嘛朝著劉駑圍了過來,淡然地問道:“怎麽,你竟然沒有中毒?”

劉駑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乃是百毒不侵之體,他雙目含電,緊盯著根敦桑傑問道:“是誰讓你這麽做的?”

根敦桑傑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是契丹可汗讓我們這麽做的, 格魯派為契丹立下了大功勞!若不是我們及時行動,在場的所有人怕是都已經被朱溫殺了。”

劉駑驚異地問道:“你早就知道朱旬……溫要出手?”

根敦桑傑目中露出欽佩之色,“契丹大汗神機妙算,早已探明那黃巢的軍師王道之,秘密派遣了大量投靠自己的武林人士混入這場比武招親大會之中,而這個朱溫不過是他整個計劃的引子罷了。”

劉駑聽後大吃了一驚,他沒有想到此事竟然和那遠在南方的王道之有關聯。

他轉頭朝坐在地上的師兄朱溫問道:“師兄,他說的是真的嗎?”

朱溫低頭不語,他怎會告訴劉駑,自己乃是向王道之立下了軍令狀,這才獲得此番前來草原立功的機會,卻沒想到事情竟會在最後關頭意外地辦砸了。

王道之想破壞這場比武招親大會,是為了趁機削弱契丹人的銳氣。而功成之日,他和黃巢義軍的名聲必然在中原大漲,十分有利於收買人心。

只是此人動輒為了自己的計劃,便要殺去數百上千人的做法,著實令人不寒而栗。

朱溫也曾膽寒過,但當他想明白只有殺越多人的,自己才能活得更安逸,便不再害怕了。更何況他所修煉的溫候功乃是靠著吸取他人鮮血來進補內力,多殺幾個人也沒甚麽不好的。

耶律選吃力地從地上抬起頭,吐掉了口中的泥巴,衝根敦桑傑怒視了一眼,恨他讓自己出了這樣大的醜。

根敦桑傑既然為契丹可汗辦事兒,怎敢輕易怠慢了他的侄子。他急忙將耶律選從地上扶起,滿懷歉意地說道:“耶律公子,實在是抱歉,我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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