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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奇案錄》章10 韓仵作
暗無天日的死牢,如若一座活地獄,雖有活人,但卻沒有生氣。這裡有的,只是絕望,只有絕望,是這活地獄內,唯一存在且永遠不會消滅的東西。

 辰禦天的面前便有一個絕望的人!

 “你,可時劉敬言?”辰禦天看了一眼坐在牢房角落裡的那個色色發逗的身影。

 角落的身影,在聽到他的話後,微微動了一下,隨即黑暗中出現了一點星光,看著辰禦天和凌雲天,隨即,辰禦天分明看到了一抹驚恐之色,從其中一閃而逝。

 接著,辰禦天看到黑暗中的身影遙遙跪下,對著牢門外的兩個人,不停磕頭。

 辰禦天眉頭微微一皺。

 這個劉敬言,怎麽感覺他似乎非常懼怕凌雲天呢?

 “劉敬言,這位是皇帝陛下派來的欽差大人,大人有些事情想要問你,你可要好好回答呀!”

 凌雲天說著,目中刹那間,有著一抹難以言喻的神色一閃而逝。由於這一抹神色太過隱晦,因此就連一旁的辰禦天,也沒能發現。

 但劉敬言卻顯得更加驚恐,看著外面的辰禦天,深深一拜。

 “犯生劉敬言,拜見……拜見欽差大人。”

 辰禦天微微擺了擺手,道:“免禮,劉敬言,你抬起頭來說話。”

 “是!”劉敬言若弱地應了一聲是,隨即輕輕抬起了頭。

 接著外面勉強照射進來的微弱陽光,辰禦天終於看清了眼前的犯人究竟長什麽模樣。

 不得不說,劉敬言給辰禦天的印象還比較特別。

 身在死牢,幾乎都是被判下了死罪之人,這些人,早已沒有了生的希望,所剩下的,便只有死亡的絕望。

 但辰禦天眼前的人微微有些不同。

 相比其他牢房那些凶神惡煞的死刑犯,眼前的人,面目清秀,只是或許因為在這死牢呆久了,臉上有不少的汙穢,頭髮更是散亂的垂在眼前,看起來頗為狼狽。

 除此之外,其臉上還有不少鞭痕,整個人更是直接縮在牆角,瑟瑟發抖。尤其是在看到牢房外面的二人後,其身體,便抖得更加厲害了。

 辰禦天不由看了凌雲天一眼。

 劉敬言會這樣,勢必因為其嚴刑逼供的原因。而且,從其臉上殘留下來的鞭痕就可以看出來,此人在獄中,勢必沒有少受獄卒的毒打。以其懦弱的性格,恐怕早就已經被打怕了。

 “唉……”辰禦天微微歎了口氣。

 接著,他看了看狼狽淒慘,跪在地上依舊瑟瑟發抖地劉敬言,問道:“你真的殺了人?”

 “是……是的。”劉敬言弱弱的點了點頭。

 “你為什麽要殺人?難道你不知道,殺人是要犯法的?是要償命的?”辰禦天微微皺眉,又問道。

 “犯生沒有殺人……”在辰禦天的剛剛落下的時候,劉敬言便是突然這般說道。

 辰禦天和凌雲天皆是微微一驚!

 “哦?你沒有殺人?”辰禦天目光一閃,笑道。

 劉敬言沒有答話,而是在低頭間,目光有意無意的看向了一旁的凌雲天,在看到凌雲天那飽含震怒的隱晦眼神後,他神色大變,立即開口道:“不……不,犯生是說……犯生……沒有想過……要殺人。”

 “哦?”辰禦天目光微微一凝,看著劉敬言,突然冷笑起來,“那你,到底有沒有殺人?”

 “犯生……犯生……殺人了。”劉敬言支支吾吾間,目光一直有意無意地看著凌雲天。

 “哦?那你是怎麽殺的人?殺得又是誰?”辰禦天又問道。

 “犯生……殺了……白家小姐。因為……犯生在打更的路上遇見了她,一時間色迷心竅,衝昏了頭腦,將白家小姐綁到了城外的僻靜處。本欲行那苟且之事,但那白家小姐死命不從。犯生……色膽包天,被衝昏了頭腦,一時不慎,便將白家小姐給掐死了。然後犯生害怕被別人發現,就拿了那小姐的荷包和首飾,離開了。”

 劉敬言依舊弱弱地說道,雖然聲音較低,但辰禦天還是聽得出來,他說的還是很流利的。

 “你既然害怕被別人發現自己殺人的罪行,那為何還要將死者的遺物帶在身邊?這樣不是等於在昭告天下,你就是殺人凶手麽?”辰禦天問道。

 “這個……犯生……一時財迷心竅,才會做出這種傻事……”劉敬言額角滲出了一絲冷汗,顫抖著身子,低聲解釋道。

 “哦?是麽?”

 辰禦天微微冷笑了一下,看著劉敬言,“我看你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

 劉敬身子顫抖的更加厲害,急忙道:“大人息怒!犯生所言句句屬實,沒有半點謊言,還望大人明鑒啊!”

 一旁,凌雲天也終於開了口,道:“辰大人,劉敬言說的確實句句屬實。這些事情,我們都曾經到現場調查過,所發現的情況,與劉敬言供詞完全符合。就連屍體上的情況也是一樣。”

 聞言,辰禦天微微看了一眼凌雲天,臉上雖然面無表情,但其內心之中,卻是在微微冷笑。

 方才劉敬言在回答問題之時,一直都有意無意的看著身邊的這位幽州府尹,這些,他們真當自己都沒有發現?

 只是,讓他奇怪的是,劉敬言為何每次答話之前都要先看看凌雲天,而且期間凌雲天的似乎有輕微的神色變化,可以肯定的是,劉敬言方才的回答,應該都是按照凌雲天的臉色回答的。如此一來,其話語的真實性,恐怕不會太高。

 而且,凌雲天為什麽要這麽做?

 是單純的不想讓自己覺得他是斷錯了案?還是說,白秀秀的案子,與他,也有聯系?

 如果是前者,那還好說。

 可如果是後者,那麽事情,恐怕就沒那麽簡單了。

 辰禦天皺著眉頭,輕輕離開死牢。

 他此行本就有兩個目的,一是看一看這位所謂的殺人凶手劉敬言。本來,他來看此人,是想要確定一下,此人是否就是殺人真凶。但,看過之後,他卻反而更加懷疑,劉敬言究竟是不是凶手了。

 畢竟,按照白凌言的說法,白秀秀是和丫鬟玉兒一同不見的,但在劉敬言的供詞之中,卻完全沒有提到這位丫鬟的事情,這未免有些可疑。

 當然,也不排除玉兒在白秀秀被綁架之前便失蹤的可能,這樣一來,劉敬言沒有見過玉兒,倒也能夠勉強解釋的通。

 而且,白凡對現場描述,與劉敬言的供詞也並不相符。

 根據劉敬言的供詞,他是獨自一人將白秀秀綁架到城外去的,可是白凡,卻在那裡發現了四對不同的男子腳印,這也有些可疑。

 而且,劉敬言交代他是在打更的時候遇到白秀秀的,可是,更夫一般在一更前不久才會開始工作。試問有那個良家女子,會在那個時候還在大街上閑逛?

 劉敬言的供詞,雖然聽起來很真實,但認真細究起來,卻滿是漏洞,幾乎不堪一擊。

 辰禦天內心沉吟,如今第一個目的已經達到了,那麽接下來,自然輪到第二個目的了。

 “凌大人。”出了死牢,辰禦天便是對凌雲天道,“不知那白秀秀的屍身在何處,本府想要看一看。”

 “屍身?”

 凌雲天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大人是想驗屍吧!不過現在就已經結案了,驗屍應該已經沒有必要了吧。”

 “哦?”辰禦天微微一笑,“凌大人覺得此事沒有必要?”

 凌雲天賠笑道:“既然這案子已經破了,驗屍,當然便是沒有必要的事情了。”

 辰禦天又笑道:“凌大人覺得,此案已經破了麽?”

 凌雲天微微一愣,又笑道:“大人說笑了,凶手劉敬言已經伏法了,難道此案還不算是告破麽?”

 “原來大人認為那劉敬言便是真凶啊!”辰禦天冷笑起來。

 見狀,凌雲天頓時一怔,然後,用極為不確定的語氣,試探性的問道:“莫非……不是麽?”

 辰禦天神秘一笑,道:“當然!本府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訴你,那劉敬言,絕對不是真正的凶手!”

 說完,他直接離去,隻留下凌雲天一人怔怔地站在那裡,耳邊回蕩著辰禦天最後的話語:“驗屍房在哪裡,快帶我去!!”

 ……

 驗屍房,無論在那個衙門之中,都是位置最偏僻,但卻最不可缺少的一個地方。畢竟,此處,乃是盛放那些枉死之人的屍身,解讀他們最後留言的地方。

 幽州府衙的驗屍房比一般衙門的驗屍房更加偏僻,據凌雲天言,驗屍房之所以會在此,是仵作先生專門要求的,據說是這位仵作先生最不喜打擾,於是便將驗屍房設置在了現在的地方。

 辰禦天隨著凌雲天來到驗屍房之後,只在這房中,見到了一個人。

 此人年約四十,但面白無須,只是一副身子骨極其瘦弱,一套並不寬大的灰衫套在身上,都顯得松松垮垮,很是肥大的樣子。

 他的臉上寫滿了滄桑,但卻是自有一抹笑容浮現,似乎是有什麽令其非常高興的事情一般。

 看到辰禦天和凌雲天二人進來,此人立刻從驗屍房內迎了出來,對著凌雲天恭敬的行禮道:“屬下見過大人。”

 凌雲天輕輕擺了擺手,又指了指辰禦天,道:“韓仵作免禮,這位是從京城來的欽差大人辰大人。”

 韓仵作立刻對著辰禦天躬身一拜。

 “屬下幽州仵作韓冷,見過欽差大人。”

 辰禦天微微一笑,擺了擺手,道:“先生客氣了。本府此番前來,是想要看一看那白秀秀的屍身,不知先生可否方便?”

 聞言,韓仵作微微有些遲疑,他看了看凌雲天,道:“這……”

 “韓仵作不必為難,此事本府已經答應了。”凌雲天輕輕一笑,擺了擺手。

 韓仵作微微點了點頭,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道:“既如此,那大人且隨我來。”

 說罷,他帶著辰禦天和凌雲天走進驗屍間,在其中一具屍體旁邊停了下來。

 “兩位大人,且稍等。”

 韓仵作神色微微一凝,看著面前的兩位大人,兩指輕輕一捏那蓋在屍體上面的白布,微微一掀,頓時,一具看起來不過二八芳齡的女子屍身,出現在二人面前。

 辰禦天微微閉上了眼,歎了口氣。

 眼前的女子,雖然稱不上是天姿國色,但也算得上是漂亮,但,就是這樣一個美麗的女子,如今,卻只能冷冰冰的躺在這驗屍房之中。

 這世道,是多麽不公啊!

 辰禦天微微歎氣,隨即屏氣凝神,仔細觀察白秀秀的屍體。

 或許是經過了韓仵作的檢查,所以此刻的白秀秀雙目是閉著的,而且神色也較為安詳。但即便如此,當辰禦天看到其脖子處的時候,還是微微吃了一驚!

 他清楚地看到,在那白淨如同天鵝一般細長的脖子上,赫然,有這一個通紅甚至有些發黑的十指印記。

 這說明,死者的確是被人用手活活掐死的。這一點,倒是和劉敬言的供詞如出一轍。

 除此之外,在死者的脖子上,他還發現了另外一些輕微的纖細的抓痕,想必應該是死者為了掙扎而無意間留下來的。

 此時白秀秀的屍體隻穿著單薄的月白色裡衣,鞋襪以及死前所穿的衣物都已經被脫下,因此,辰禦天也無法知道死者的鞋底,究竟是否沾有泥土和草籽。

 畢竟,死者屍體被發現的地方是草地,若是她生前去過那裡的話,鞋子上應該會沾著這些東西才是。

 “韓先生, 死者的死亡時間是何時?”辰禦天仔細地看過屍體之後,開口問道。

 韓仵作聞言,答道:“大約是二更多一點的時間,這些,我都在屍格上寫的清清楚楚。”

 說著,他遞過來了一張白紙,正是其口中的屍格。

 辰禦天微微一笑,接過屍格仔細查看。

 很快,他回過頭來,對著韓仵作道:“韓先生,不知死者生前穿著的衣物和鞋襪,可還都在?”

 “都在。我這就為大人取來。”韓仵作微微點頭,旋即翻箱倒櫃的找出來了一套衣物,交給辰禦天。

 辰禦天從其中找到了一雙繡花鞋,看到那繡花鞋的第一時間,其目中,猛然閃過一絲精芒!

 只見,這雙繡花鞋之上,的確沾滿了泥土和草籽。

 只是,這兩樣東西在辰禦天看來,卻似乎有些古怪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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