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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其實慕倫也很小，僅僅十五歲便登上皇位。

他之前從未穿過皇袍，而那一刻，在他穿上皇袍的一霎那，他沒有感覺到什麽榮耀、權利、財富，只有沉重的壓力。

在皇座上坐立不安的他，看著大殿中列於兩側的文武百官。他覺得這些人看他的目光充滿了嘲諷。

是在說我無能麽?

是在說我弱小麽?

是在說我昏庸麽?

“那我做給你們看！”

那天他大吼了一聲，憤憤離去。

他從那以後拚命努力，兢兢業業處理政務。盡管仍然有許多不足，但他知道他有多麽大的進步。

但他依舊有種強烈的感覺。這些大臣還是不服自己，自己還是沒有做到君臨天下，萬眾臣服。

是我做得不夠完美嗎?

“那我就做得更加完美！”

沒有人知道他有多麽拚命，他們只知道慕倫的屋子常常在夜裡也是燈火通明。

終於有一天，他覺得他成功了。

他站在大殿之上，俯視跪伏在地上的大臣們。

“我無能嗎?我弱小嗎?我昏庸嗎?”他指著眾人冷笑道。

沒有人說話。

“說話啊！告訴我！我是不是一個明君！我是不是完成了父皇的願望！說啊！”

他歇斯底裡地喊道。

他拉起一個大臣，怒喊:“說！”

那大臣哆哆嗦嗦，斷斷續續地道:“不……不……不……”

慕倫一腳踹到那大臣。

“你們還覺得我是昏君是吧！那我就做昏君給你們看看！”

(二)

“哥哥。”一個小男孩一路小跑來到慕倫跟前。

慕倫放下手中的酒杯，推開了旁邊的妃子。

“怎麽了?慕毅。”

慕毅看著醉醺醺的慕倫有些不敢說話:“我……我……”

“說吧！想要什麽！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月亮，哥哥也能給你摘來！”慕倫伸手去探掛在天上的月亮。

“哥！”慕毅攔下慕倫，鼓起勇氣道，“我今日出宮在帝都轉了轉。”

“怎麽?看到了哥哥治理有方?”慕倫大笑了起來，拿起酒杯灌著酒。

“好……好多難民！”

慕倫停了下來，他看向慕毅，臉陰沉得可怕:“你說什麽?”

“我見到了……很多難民……”

“哈哈哈！弟弟，你是在跟朕開玩笑吧！怎麽可能……”

“真的！”

“你想好了再說。”慕倫聲音冷了下來。

慕毅看著仿佛陌生了的哥哥，開始抽泣起來。

“乖，去玩吧。”慕倫微笑著說。

“真的好多難民……”

“啪！”

“哼！”

慕毅看著慕倫離去，捂著自己紅了的臉，忍住不哭。

“哥哥……”

(三)

“蠻國重兵大舉來犯！”

“珠峰防線元帥戰死！”

“前線告急！”

最近這些時日，整個慕國都仿佛陷入兵荒馬亂的亂世。

宮外，是成百上千逃亡的百姓、戰死沙場的將士。

宮內，是飲酒作樂的昏君、徇私枉法的貪官。

已經十八歲的慕毅大步走向大殿。

“陛下！”他跪在地上。

“怎麽?”慕倫不屑地看了一眼慕毅，但心中卻有些痛。

你都……不願叫我一聲哥哥了嗎?

“臣願領兵收復失地，擊潰蠻敵。”

“身著盔甲來見朕，看來你心意已決。”慕倫聲音很冷淡，“你想好了麽?上戰場可不是鬧著玩的，哪怕你在宮中呼風喚雨，在戰場上你也只能聽天由命。”

“既然陛下已經知道我意已決，

那麽又為何屢屢勸阻我！”慕毅面目通紅。“可笑！”本想阻止慕毅前去，可沒想到被揭穿，慕倫臉一紅，連忙怒道，“那就給我滾！”

“帝都駐扎的十萬精兵任你調遣，要是你收復不了失地，提頭來見朕！”慕倫道。

慕毅一喜，可又想起了一些事，道:“臣若將帝都的兵都帶走，那陛下的安危誰來保證?”

“你管那麽多作甚！”慕倫口上這麽說，心中卻暗道:我相信你。

“那臣就先告退，即刻率軍出發。”

“誒……”

“怎麽?陛下還有話說?”慕毅問。

慕倫憋住了想讓慕毅叫他一聲哥哥的念頭，擺擺手道:“沒有，你去吧。”

看著慕毅遠去，慕倫一輩子都沒有想到，這竟是最後的訣別。

(四)

剛剛率軍來到珠峰防線，慕毅就打了一場勝仗，此後，他卓越的軍事才能逐漸體現出來。而慕倫也毫不吝嗇，讓慕毅升任為珠峰防線元帥。

慕倫多次命慕毅回來，可慕毅都以軍務繁忙為由推辭了。

一日

宮中出現了兩個人，一個老頭子一個小男孩。

“你們是誰，怎麽進的皇宮?”慕倫看著二人問道。

“我叫荊棘。”老人介紹了一下自己。

“王冕。”小男孩似乎不想多說話。

二人介紹完後，慕倫連護駕二字都沒說出口就暈倒了。

當他醒來後，他發現他明白了一些事情。

魔使兩個字就好像烙印在他心臟上，陌生卻又熟悉的感覺襲上心頭。

當他得知他的弟弟也發生了這一系列的事情後，沒有表露出開心。

“我……”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年僅二十五歲的他，顯然無法接受這一切。

“坦然面對吧。這是我們與生俱來的責任。”老人一手放在慕倫的肩上。

可……可我承擔的已經夠多了。

(五)

七年，如此漫長的時間中，慕倫的蛻變非常明顯。

不過在獲得力量後，他便沉迷於其中。一年中，他有大半年都不在帝都處理政務，而是奔赴各地遊山玩水。

直到那天……

在七年前被慕毅重創的蠻國，迎來了少有的旱季，大量牲畜死亡。

這對於蠻國是個非常大的危機。

蠻王薩拉丁征集百萬雄兵攻打珠峰防線。

珠峰防線元帥慕毅隻身一人前去刺探情報，不幸戰死。

而慕倫接到這一消息時，慕毅已經死去十一天了。

死後第七天下葬是慕國的習俗。

慕倫沒有見到慕毅最後一眼。他腦海中殘留的最後一面，還是慕毅身著鎧甲，獨自走出皇宮的那單薄背影。

他後悔。

他多麽希望還能聽到慕毅叫自己一聲哥哥……

他下定決心，一定要為慕毅報仇。

“觸犯雷神逆鱗者，天誅地滅。”

(六)

沒有人能理解他第一眼看到那個少年時，有多麽喜悅。

總之他看到那個少年，總會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的弟弟慕毅。

“你以後就跟著我吧，當我的貼身護衛。”

“另外，我要給你起個名字。”

“就叫慕毅吧。”

當他看到少年開心的樣子時，小時候跟慕毅玩鬧的情景就會浮現在他眼前。

他發誓，他要保護這個少年。

(七)

“珠峰防線風雪前！”

“先鋒死士守疆邊！”

“馬革裹屍隻為慕國安寧！”

“金戈鐵馬就是我等歸宿！”

“——殺！”

……

“噗嗤……”

少年低下了腦袋，看著胸口被貫穿的一個大洞，直挺挺地倒下。

慕倫單膝跪地，他怒吼著。

光芒從他體內迸發而出，裹挾在其中的雷電，屠戮盡了魔獸。

他的意識逐漸渙散。

最後他也咧開了嘴。

“我真的……”他永遠閉上了雙眼。

……

“他一定還想繼續守護下去！”不知多久後，一個男孩在他身前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