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值得分享的故事。”遲疑了好一會，何淼淼終於開口說道。　　“怎麽可能?”葉致遠不信。

　　羅靜也慫恿何淼淼，說:“你是見多識廣才覺得什麽都不新奇，你隨便說點，絕對能打發葉致遠！”

　　這話擺明在說葉致遠孤陋寡聞，沒什麽見識。葉致遠非但不生氣，反而順著羅靜的話說:“你就隨便說說，比如S城有什麽好玩的?你喜歡什麽?”

　　她喜歡S城的什麽呢?何淼淼似乎被問住了。

　　回想起來，S城的人事物留給她的更多是失望。她想起了媽媽陸娜，想起了自己逃來這裡的原因。但這些，自然是無法在這裡拿出來分享的。

　　如果非要說她喜歡S城的什麽，也許是那個吧，雖然根本稱不上是故事。

　　“我喜歡……路口的紅綠燈。”何淼淼說道。

　　這個回答顯然出乎船上幾個人的意料。特別是羅靜，幾乎脫口而出道:“這是哪門子的喜歡?”

　　Bye姐反倒來了興致，問:“有意思，那你為什麽喜歡紅綠燈?”

　　葉致遠附和道:“我也很好奇。”

　　“……紅綠燈會清楚地告訴你，該走還是該停。紅燈停，它會告訴你還需等待多久;綠燈行，當你踏上斑馬線，它又告訴你應該加快步伐還是可以慢慢地走到馬路對面。感覺這樣一來，很多事情都簡單起來了。”

　　見大家聽完微微發愣，何淼淼想了想，補充道:“就好像我們做選擇的時候，一個選擇就是一條路，如果旁邊有紅綠燈告訴你這個選擇好不好，做選擇的時候就容易多了，也心安多了……好像很傻……不好意思，我不擅長講故事。”

　　“不會啊！聽起來蠻厲害的！”葉致遠卻很捧場，說，“而且，要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遵守規則，就不會有人說國人沒素質，老是闖紅燈了。你們說是吧?”

　　“有時候闖紅燈，隻是因為你眼睜睜看著綠燈變成了紅燈，心有不甘，而馬路對面總是特別吸引人，讓人粉身碎骨也想要衝過去。”Bye姐說著，將一杯紅酒遞給何淼淼，“淼淼，燈是會變的。”

　　Bye姐的這些話何淼淼怔住了。

　　說起來，這些年來，媽媽陸娜何嘗不是扮演著紅綠燈的角色?陸娜時刻告訴何淼淼應該怎麽走，什麽時候走，什麽時候停。

　　可是，這段時間，明明站在媽媽陸娜讓她走的綠燈馬路A面前，她卻忍不住側身望著另一條紅燈的馬路B。隱隱覺得馬路B對面有著什麽在呼喚她，但她終究沒有“闖紅燈”的勇氣。

　　在張望和徘徊中，媽媽陸娜早已穿過斑馬線，到了馬路A的對面，生氣地讓她休息片刻，在下一個綠燈之時踏上馬路A跟上步伐。馬路B的紅燈已經變綠，卻依然是媽媽陸娜禁止的方向。

　　如果說綠燈代表正確的選擇，紅燈反之，但綠燈轉紅燈，紅燈轉綠燈，哪有永遠綠燈或永遠紅燈的路口?正確與否，又該怎麽判斷?看到達的時機嗎?那猶豫過後，時機已過，又如何呢?

　　紅與綠，何淼淼更加看不清了。

　　她看著Bye姐，忍不住好奇:馬路對面怎樣的人事物，才會讓Bye姐甘願冒著粉身碎骨的危險衝過去呢?未來，何淼淼自己會因為什麽而擁有“闖紅燈”的勇氣呢?

　　徐歸聽得犯暈，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說道:“你們能不能說人話啊?這紅燈綠燈又闖紅燈的，幼兒園老師都教的東西，被你們說得我都聽不懂了！”

　　這一回，

羅靜和徐歸的意見一致，不住地點著頭，說:“就是就是！”　　葉致遠大笑，調侃道:“哈哈，Bye姐，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將闖紅燈講得這麽清新脫俗，外加理直氣壯啊！”

　　“我不光闖紅燈，還酒駕呢。”Bye姐優雅地喝下杯中的紅酒，放下酒杯，走到船尾的發動機，說，“我們回去吧。”

　　“Bye姐，你還沒說故事呢！你不說，今晚就白來啦！”徐歸不依不饒。

　　“一個故事換一杯酒，我出了酒，自然是換你們的故事。哪有又出酒又出故事的道理?”

　　“哎呀！我們都快好奇死了！”羅靜也幫男友徐歸推波助瀾，對Bye姐說，“你來暮明島這麽久，大家卻對你一無所知。他們都猜了無數個版本了，什麽鬼都有，這怎麽行呢?Bye姐，你就說說，免得大家胡亂猜測！”

　　Bye姐卻是一笑，說:“這樣多好，在你們的猜測裡，我的人生又多了那麽多個版本和可能，就像多活了幾遍一樣，這樣不是更精彩嗎?”

　　說完， Bye姐開啟發動機，機器轟鳴的聲音響起，羅靜和徐歸還說了什麽，已然聽不清了。

　　葉致遠坐在何淼淼身旁，示意她將余躍的腦袋移到他的肩上。的確，何淼淼當了這麽久的人肉靠枕，肩膀又僵硬又發酸。

　　沒等何淼淼回應，葉致遠已經直接將余躍的頭挪到他的肩上了。

　　何淼淼對葉致遠笑了笑，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看著漁船身後揚起的幾道長長的水花。

　　身處海上，乍一看，四周似乎都一樣，全然沒了方向。但定睛再看，遠處那若隱若現的暮明小鎮，正告訴他們返程的方向。

　　很快又回到了那片海灘。

　　余躍醉得不省人事，由力氣最大的葉致遠背著。何淼淼拎著余躍的鞋子，在旁邊亦步亦趨。

　　徐歸和羅靜先行告別，Bye姐看了看葉致遠背上的余躍，建議道:“淼淼，小躍醉成這樣，要不你和她今晚就在木屋過夜吧，免得回去把她爸爸嚇一跳。”

　　何淼淼眼前浮現余爸爸那瘦削的臉。她們是等余爸爸睡下才出來的，現在背著喝醉的余躍回去，吵醒余爸爸的可能性很大。

　　何淼淼正認真考慮，忽然看到海灘不遠處還坐著一個人，他穿著白色的襯衫，看見何淼淼一行人，站起身，並朝他們走過來。

　　是林東白。那個頗具特色的走姿，邁動步伐時如微風般灑脫，帶著幾分隨意與不羈，讓人過目不忘。

　　這麽晚了，為什麽他會在海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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