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

　蘇凱微微眯起眼睛，搖搖頭切斷了靈魂觸覺，將來自無聲處的瘋狂與囈語切斷。

　他本以為諾克薩斯部隊神秘消失是其他獵殺者所為，但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如此，那是另一種未知且動人心魄的力量。

　事實上，殺死幾個諾克薩斯軍人並非難事，憑蘇凱這個等級獵殺者的強大，恐怕隨便吹一口氣便能令這些僅有三四階的戰士化為飛灰，他困惑的是殺死士兵的手法，以及甚至能延伸影響到他的氣息。

　這並不尋常，至少在蘇凱的認知中，四大獵殺者中沒有哪一類會衍生出這樣的力量，一種源自精神上的侵蝕。

　喬弗裡雙眼暴突，幾乎要擠出眼眶，嘴角咧至一個誇張的弧度，仿佛被什麽東西撕爛了一般，即便他早已成為一具死屍，但人們至今依舊可以清楚看見其臉上那種癲癇瘋狂的神色。

　怪異。

　聯想到連主神都仿佛消失般，到現在都不曾發布主線任務，且至今尚未提醒獵殺者遊戲的持續時間。

　有蹊蹺啊。

　他隱隱明白，這次輪回世界，劇情恐怕並非那麽簡單。

　蘇凱陷入沉思中。

　……

　不過思來想去，他最終還是沒能理出頭緒，索性暫且不在追究。

　蘇凱不是為探尋世界本源而來，所做一切不過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能在獵殺者遊戲中攝取最大利益，在劇情尚不明朗的現在，能做的只有隨波逐流、安靜蟄伏。

　“燒了他吧。”

　這時候，有士兵小聲開口，他們並非沒有見過死人，甚至還親手斬下不少頭顱，但面對這種未知的怪異，所有人都感到一陣不安。

　恐懼比利劍更易令人屈服，哪怕他們是諾克薩斯精銳的黑甲戰士，也難逃畏懼情理，人心是最難掌控的事物，面對超出常理認知的未知，恐懼就像毒藥般蔓延。

　“是啊，燒了他罷。”又一個聲音在催促。

　“不行！”

　指揮官從屍體旁站起，目光環視一圈，斬釘截鐵的搖頭:“統帥大人必須知道這件事。”

　“將他放進船艙，帶回不朽堡壘。”

　附近的士兵躬身領命，他們用鬥篷裹起屍首，試圖將死屍抬走時，聲音再次響起。

　“不，不，求求您，燒了他罷……”充滿可憐兮兮的哀求。

　人們愣了一下，在諾克薩斯帝國，士兵的天性就是服從，違抗上級命令乃是大忌，甚至直接能令忤逆者身首分離。

　“誰?”

　將軍轉過頭，瞳孔一如既往的堅定，只不過眼底卻漸漸攀上了暴戾的神色，他開口，聲音大的卻像吼:“諾克薩斯不需要懦夫！抓住他，砍掉他的四肢，把懦夫丟到海裡去喂魚！”

　忤逆者被拖了出來，當士兵們試圖抓住他時，這人整個發了狂，他尖叫著拔出配劍，胡亂揮砍，伸腿狂踢。

　“燒了他，燒了他！”

　忤逆者發狂嚎叫，唾沫星子飛濺:“不然都得死，大家都要會死翹翹，你，你，你……”

　他指向三名抓他的士兵。

　“你、你……”

　他指向發號施令的士兵，還有一旁靜默的銳雯。

　“還有你！”

　最後指向懸在半空中的黑龍:“所有人都得死！”

　他語氣凶厲，最後卻又哀求起來:“快，燒了他，求求你們了，燒了這具死屍罷……”

　“切掉他的舌頭！剁掉他的四肢！”

　將軍大吼，最後迫不及待親自出手，將忤逆者切成人棍，一腳踹下黑角戰船。

　但指揮官不僅是憤怒，在他受傷的威嚴底下，潛藏著某中程度的不安，一種近似於畏懼的緊張情緒，銳雯隱約察覺到了，蘇凱更是看得一清二楚。

　“滿嘴囈語的懦夫，蠱亂軍心！”

　指揮官咒道，然後回過頭，向蘇凱躬身:“偉大的超凡者，您看到了，我們遭遇了未知的威脅，懇求您的幫助，如您願意伸出援手，您的恩惠將被諾克薩斯永遠銘記。”

　說這句話時，他身上還染著血，忤逆者的鮮血濺了將軍一臉，順著黑色的胡須滴落。

　“你們需要什麽?”

　“我們準備返航了，如今諾克薩斯正面臨侵略者的威脅，恐怕我需要將這具屍體親手送到諸位大人面前才會引起重視。這裡距最近的諾克薩斯軍港只有一日航程，我們懇求您的庇護。”

　短暫的思索後，蘇凱答應下來，跟隨在船隊身後默默沉思。

　在諾克薩斯，即使剛入伍的新兵都知道忤逆上級乃是大罪，何況這些身經百戰的遠征士卒，按理來講，這支黑甲艦隊在將軍下令後不可能會出現第二個聲音，忤逆者的出現非常突然，並且與常理不符。

　越來越怪異了。

　早已到了破曉時分，但天色依舊灰暗，彌漫水氣，陰霾不開，正是那種令人心煩意亂的天氣，海風早已停歇，空氣潮濕而沉重。

　士兵們鐵甲上漸漸爬滿汗水，黏膩不堪，這一夜所有人都沒睡好，全部紅著眼睛，急促沉重的呼吸聲連成一片。

　大海平靜的就像一灘死水，戰船平穩，原先不適甲板顛簸的士兵再也沒有了這種症狀，然而他們的狀態卻更差了。

　“你們看，海上居然漂浮著一座宮殿！”甲板上有衛士高喊， 手指著無盡之海的方向，聲音驚駭欲絕。

　“哪有什麽宮殿，你這家夥，昏了頭吧。”

　另一個士兵咕噥道，順手捅了捅身邊的哨兵:“夥計，你有看到宮殿?”

　“沒有，這家夥好像是病了，唔……好像在發高燒，給他搞點淡水來……”

　“真是的，四階的戰士，居然會出現幻覺，到時候別說是咱們第三分隊的人，說出去丟人……”

　幾名士兵嘀咕，沒人看見宮殿，聲音也就漸漸低了下去。

　不是幻覺。

　蘇凱眯起眼睛，清楚看見遠處的無盡之海上漂浮著一座半透明的宮殿，集中注意力注視之下，他甚至能看見宮殿最深處幽深昏暗的洞窟。

　一陣陣低吟激烈的呢喃，自漆黑的洞窟內蔓延而出，逐漸覆蓋整支諾克薩斯遠征艦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