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山洞中安安靜靜的，一切都是靜止的，時光好像都停住了。

　　陳劍南望向躺在地上肌體毫無生機女子的眼神是那麽的讓人憐，那是深愛的眼神，那是悲戚的眼神。

　　陳浩宇沒有哭，也沒有動，呆呆的看著父親。

　　“爹，我餓。”沉默良久，陳浩宇終於說了一句話。

　　“浩宇，你娘，她死了。為父，盡力了……”陳劍南淡淡的開口，好像事不關己，好像在述說著與己無關的別人。

　　他的心，卻很痛，好像被尖刀狠狠的刺了進去，血流不止。

　　盡力了，卻還是沒能挽回素素的生命，沒能挽回將來一家子其樂融融的幸福。

　　陳浩宇呆呆的看著父親，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

　　“爹，救猴。”

　　能聽到幼子稚嫩而可愛的聲音，這是如今的陳劍南唯一的安慰。

　　“好，讓爹靜靜，等會爹會救猴。”陳劍南淡淡的道。

　　陳浩宇摸著癟了好幾圈的小肚皮，帶著哭腔道:“爹，我餓。”

　　“先喝口水，等會爹給你找吃的。”陳劍南從身上摸出一個水袋，遞給了兒子。

　　陳浩宇接過水袋，仰頭咕咚咕咚的喝水，以水充饑。

　　自己喝得肚子飽脹，陳浩宇又跑了過去，喂小猴子喝水。

　　小猴子脊椎骨斷了，沒法挺直身板站起來，隻能躺在冰涼的石頭地面上。

　　小猴子喝了幾口水，吱吱的叫喚了幾聲，表示對小夥伴的感謝，聲音有氣無力的。

　　陳劍南靜靜的看著躺在地面上的素素，眼目中都是情深意濃。

　　他的右手推出，掌心緩緩噴出暖和的氣流，溫暖心愛女子的身軀。

　　暖和氣流的包裹下，殷素素的臉變得更加有氣色，美人仿佛隻是在睡夢中，隨時都會睜開眼睛。

　　既然素素的元嬰有了生氣，而且她的肌體完好，那麽她就有可能會活過來。

　　他在等待著素素睜開眼睛，呼喚他的名字。

　　陳劍南隻能這樣想，隻能這樣盼望。

　　別的，他都不敢去想。

　　陳劍南表情淡漠，心中卻是悲戚，每一個彈指的時間都過得特別慢。

　　時間，很難熬。

　　真的，很難熬。

　　他想起了跟素素在一塊，歡欣快樂的日子。

　　那個時候，時間過得真快，素素就像是一隻快樂的百靈鳥。

　　他想起了夫妻二人在山林中、沼澤裡，躲避追捕的日子。

　　那時候兩個人雖然整天提心吊膽，但是能在一塊，他們還是很快樂。

　　隻要兩個人都還活著，隻要兩個人在一起，他們就是幸福的，無論遇到什麽境況，什麽艱難險惡。

　　陳劍南，這麽一個孤獨的男子，失去愛人的男子，在寂靜得落針可聞的山洞裡，潸然淚下。

　　眼淚順著他的臉頰，一滴一滴的滑落下來。

　　他是怎樣的一個癡情男子！

　　陳浩宇呆呆的看著淚水從父親的臉龐滑下，他想說救猴，但是他開不了口。

　　他，一個稚童，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麽，領悟到了什麽。

　　所以他的嘴巴張了張，還是沒有開口。

　　肚子很餓，他也不哭，不鬧。

　　陳劍南看著似乎熟睡中的素素，心裡頭不覺悲從中來，看來自己修為不夠，本命精元生命活力不夠，功效不足，眼看事成，卻最終功虧一簣。

　　看樣子，素素終究還是沒辦法醒來。

　　整個空間都被寂靜凍結，

除了順著陳劍南的臉頰滑落的淚。　　時間，在難熬中度過。

　　直到，陳劍南看見素素的身子微不可查的動了動，長長的睫毛微微的抬起了那麽一點。

　　這是夢嗎?

　　陳劍南輕輕的撫摸著素素的臉，她的眼睛又微微的張開了一點。

　　難道是在做夢?

　　素素真的活過來了嗎?

　　或者因為他的精神和身體疲累到了極點，所以出現了幻覺。

　　殷素素的嘴唇動了動，聲音非常微弱，細不可聞。

　　“劍南！”

　　陳劍南聽著這仿佛細蚊在耳邊飛過，不仔細聽都聽不到的聲音，眼神呆愣愣的。

　　幻視，幻聽?

　　陳劍南也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幻覺。

　　就算是幻覺，他也不想打破，他想沉浸在這樣的幻覺中，永遠都不醒來。

　　“劍南，扶我起來。”殷素素的聲音細如蚊子扇翅，小蟲嘶叫。

　　她的聲音很細，很柔，很美。

　　聽在陳劍南的耳中，仿佛是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聲音，最美的聲音。

　　陳劍南緩緩的扶起殷素素的身子，把她摟在懷中。

　　他就這麽摟著深愛的女子，摸著她的臉。

　　輕輕的，溫柔的，撫摸著她的臉。

　　她的臉，濕濕的，似乎有淚水淌下。

　　“劍南，你傻。”

　　“你的身子很弱，你吐了那麽多血，你一定是用本命精元，想要以命換命！”

　　殷素素的聲音很輕，似乎每說一個字，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陳劍南眼中淌淚，哭道:“素素，為了你，為夫什麽都願意做。”

　　殷素素的臉上露出悲苦的笑容，輕輕的搖了搖頭。

　　“不要，千萬不要。劍南，可以死一個，何必死兩個?”

　　“我死了，小浩浩沒娘，如果你也死了，小浩浩怎麽辦?”

　　殷素素臉頰兩行清淚落下，她的心中充滿了淒苦情狀。

　　“小浩浩，過來，讓為娘看看你。”

　　殷素素那細不可聞的聲音裡充滿了悲戚。

　　陳浩宇抱著小猴子，跑了過來。

　　殷素素看向幼子的眼神帶著慈愛，帶著悲戚，帶著不舍，帶著遺憾，帶著很多很多複雜的感情因素。

　　“乖寶寶，你長大了。”

　　陳浩宇呆呆的望著美麗的娘親，點了點頭。

　　“小浩浩，娘就要睡去了，永遠的睡去，再也看不到你，再也不能照顧你了。”

　　“你長大後，記得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記得不要為娘報仇。”

　　殷素素的聲音很微很弱，帶著悲切淒涼的感情色彩。

　　陳浩宇隻是個不滿周歲的稚童，哪裡懂得什麽叫做永遠睡去，哪裡懂得什麽叫做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哪裡懂得什麽叫做報仇。

　　你說打回來，他就聽得懂，你說報仇，他聽不懂。

　　他的小心靈裡隻有他的小猴子，救活懷中這個快死的小猴子，曾經與他一起玩耍，在他餓的時候帶給他山果子，跟他共患難殺死凶猴的小猴子。

　　“娘，救，救猴……”陳浩宇的聲音裡充滿了稚嫩的童真。

　　“乖寶寶，你真可愛，你父親會救小猴子的。”殷素素的臉上難得的露出一絲笑容。

　　能看到孩子，她很欣慰，孩子這樣可愛，她很欣慰……

　　“乖寶寶，快過來，讓為娘親親你。”

　　陳浩宇帶著遲疑，緩緩的靠近。

　　陳劍南把幼子的臉，按到殷素素的臉前。

　　殷素素的脖子都動不了，她用盡力氣努起了嘴，深情的親了親兒子的臉頰。

　　能夠親到自己的孩子，她的人生，似乎已經很滿足了。

　　在一個母親將死之前！

　　“劍南，把我的手扶起來，讓我摸摸你的臉。”

　　陳劍南把殷素素的手扶了起來，讓心愛女子的手，撫摸自己的臉龐。

　　一家三口相互依偎著，這一刻，是多麽的暖心。

　　陳劍南看著心愛女子虛弱的樣子，淚流滿面。

　　“素素，都怪我，都怪我！要是當初聽你的，多好。”

　　兩個字‘多好’，訴盡了陳劍南一切的悲痛與後悔。

　　陳劍南腸子都悔青了，可是悔恨，又有什麽用！

　　“劍南，不說這些了，好嗎?”

　　“我們現在在一起，不是已經很好了嗎?”

　　殷素素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滿足的笑容。

　　“是的，素素，等你身體好些，我就帶著你和小浩浩，遠走海外，遠離這個人吃人的修真界，我們一家三口，快樂的生活。”陳劍南喃喃言語，眼中充滿了希冀與憧憬。

　　“不，劍南，我快，快不行了……”殷素素的聲音很微弱，話語卻有些焦急，似乎有什麽話要交代。

　　“不，不，素素，你不會離開，留下我和可憐的小浩浩。為夫會用本命精元，讓你慢慢的康復起來。”陳劍南哭得悲愴，涕淚滿面。

　　“劍南，你聽我說，我用秘法寂滅了元嬰，什麽靈丹妙藥都救不活了。”

　　“能夠和你相戀一場，我已經知足。”

　　“我死了，千萬不要再浪費本命精元，千萬不要再想著救我了。”

　　“小浩浩已經沒娘，他不能再沒爹了。”

　　陳劍南拚命的搖著頭，不願意聽懷中心愛的女子再說一些讓他心痛欲絕的話。

　　“等我死後，你就將我火化，把小浩浩撫養成人。”

　　“不要，不要讓我這個不祥人，再拖累你和我們可愛的小寶貝。”

　　“忘了我……”

　　殷素素話還沒說完，頭一歪，撫摸著陳劍南臉頰的手垂了下去，她的肌體再次沒有了生機。

　　“不！”陳劍南悲愴的哭喊聲響徹了整個山谷，震得山洞裡的石壁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