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薑仔仔細細的跟陳劍南交代了一番,就要開始進行第一步,複蘇殷素素的身體。
用巫術在她的體內建立一套氣機與血流循環,稱之為巫循環,或者無代謝循環。
有趕屍派的巫師專門收集死屍,在死屍身上建立無代謝能量循環,驅使沒有靈魂的死屍為他們辦事,甚至是殺人放火。
體內有無代謝能量循環,但是沒有靈魂靈智的屍人雙目僵直無神,動作僵硬,不怕疼痛,更不怕死,很是恐怖,稱為醒屍。
醒屍甚至會修煉,但是很難修出自主意識,完全被趕屍的巫師控制,按照趕屍巫師的意志辦事。
有些醒屍的修為頗高,元嬰修士被一群醒屍纏上,也很難脫身。
巫薑要把素素變成醒屍,然後施行禁忌巫術助她回魂,複蘇她的元嬰,在強大修士本命精血的引導加之靈丹聖果藥力的助力下,使她的肌體重新構建代謝循環,這樣就復活了。
說來簡單,其實險之又險,難之又難。
復活的人,或者半身不遂,或者腦袋不靈光,或者變成植物人,這也聽天由命。
陳劍南能想到這些後果,但是他管不了這麽多了,他只要素素活。
巫薑佝僂著身子,站在殷素素的前方,喃喃念誦起了巫文。
隨著她念誦的巫文,地底下起了一陣陣詭異的風。
此風不是春夏秋冬風,不是東南西北風,不是冷風,不是熱風,此風是地底的絕陰之地產生的一道陰風。
這一道陰風,吹進他的周身毛孔,吹進他的四肢百脈,吹進他的血液骨髓,吹得陳劍南寒冷感由內而外,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這種寒冷的感覺,與抵禦陰氣的修為有關,穿再多的衣服都無濟於事。
陰風從灰石的每一個孔竅中噴出,更有一股綿綿不絕的柔勁自下而上,將殷素素的身體托起一尺三寸,懸在了半空中。
巫薑喘了一口氣,在身上左摸摸右摸摸,掏出一隻藍色花紋的瓷盒子,打開盒蓋,用兩隻手指取出一枚紅色的丹丸。
紅丸閃著淡淡的金光,發出的藥香隨著夜風飄散,沁人心脾,只要把鼻子湊近了深呼吸一口,就能讓呼吸道的疾病全消。
巫薑很是不舍的看了紅丸一眼,用寶泉把紅丸和成了漿液,塗抹在殷素素胸口的位置。
巫薑一邊塗抹,漿液就一邊被吸收進了殷素素的體內。
做完這一切,巫薑把帶著果子的整株七瓣參放在殷素素的胸口部位。
而後,巫薑把右掌放置在七瓣參的上方,時而順時針,時而逆時針的劃著圈圈,同時口中念念有詞。
巫薑的掌心發出瑩瑩紅光,七瓣參的根莖花葉果漸漸的化作霧氣狀的氣態藥力成分,其中一小部分滲入了殷素素的體內。
巫薑試著吸了一口氣,氣體藥力成分進入她的肺腔,很快就擴散到她的全身。
巫薑的面色一下子就潤澤了許多,臉上黑斑皺紋減少,身體更加的有活力,體態更顯年輕。
巫薑暗道好藥,她的心裡嘿嘿冷笑。
老巫婆的巫袍袖口處藏著一隻小瓷瓶,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大部分的氣態藥力成分收入其中。
巫袍擋住了視線,再加之巫薑身邊光線扭曲,就在側旁的陳劍南和遠處站在樹梢上的陳劍中都沒有發現老巫婆的小動作。
巫薑這招屢試不爽,從來沒被揭穿過,所以她的小伎倆進行得從容不迫,沒有偷偷摸摸或猥瑣慌張之感。
七瓣參不到一成的藥力滲入殷素素的胸口,並且隨著非代謝循環擴散到全身,八成以上的藥力被老巫婆以瞞天過海的小伎倆收入了她的小瓷瓶裡。
化完了七瓣參的藥力,薑婆懸在殷素素胸口的右手倏地收起,大喝一聲道:“事不宜遲,快取你的一縷本命精血,噴在胸口處。”
陳劍南依言在背骨骨髓裡逼出一縷本命精血,順著血管脈絡,從咬破的舌尖處射了出來。
薑婆喝了一聲好,把殷素素胸口處的本命精血化作血霧,滲入了她的體內。
紅丸、寶泉、七瓣參還有陳劍南的本命精血在殷素素的體內,順著血管經脈擴散到肌肉骨骼,擴散到身體的任何地方。
殷素素破裂的心臟肌肉在愈合,她體內寸斷的經脈血管在愈合,她體內的肌肉和骨骼在恢復生機……
她臉上紅潤的血色逐漸增加,她的心臟開始有了微弱而不規則的搏動……
殷素素倏地睜開了雙眼,她的瞳孔擴散而沒有焦距,眼光無神,就像是一對死魚眼。
陳劍南眼看著殷素素睜開了眼睛,他的心怦的一跳,心裡頭的希望更添了三分。
“巫婷,離遠些,待會陰氣過重,只怕以你的修為,根本就受不住,魂魄會被吹散。”
巫婷吃了一驚,急忙縱躍起來,飛到陳劍中身旁,遠遠的站在樹枝上往下巴望。
“劍南,此時正是一日裡陰氣最重的時刻,老身馬上要施行禁忌巫術,待會只等老身一聲令下,你要立即敞開識海,不要有任何的防禦,以免事敗。”
陳劍南很緊張,手心都滲出了虛汗,他的眼神卻十分堅定,朝著巫薑重重的點了點頭。
敞開識海,若是狡詐的老巫婆種下惡毒的巫咒禁製,陳劍南就會淪為她的傀儡,只能像行屍走肉般受她擺布。
即便是巫薑沒有歹心,若是出現意外,最嚴重有可能會喪失意識,變成植物人。
修道人最看重保護自己的識海,那裡凝聚著他們的所有功法法訣,還有一切秘密隱私。
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都在識海裡有所記錄。
巫薑的面色沉肅了起來,兩條腿踩著小碎步,繞著灰石台奔走,她的速度越來越快,身影變得一片模糊,身後帶起了一道道羊角旋風。
此時的巫薑,哪裡像是老態龍鍾的老嫗,她更像是手腳靈活的大馬猴。
隨著巫薑的嘴裡念誦起古樸難明的禁忌巫語,她身上巫袍密密麻麻的巫文似乎與嘴裡念誦的巫語有著相互對應的關系,逐次亮起來又暗下去,再加之天上黯淡清冷的月光和黯黑如獸脊的群山輪廓作為背景,把飛奔中身後巫袍與銀絲飄飛,腦袋如同枯樹樁一般的老巫婆映襯得格外的詭異嚇人。
地下的陰氣成倍成倍的湧出,這一方空間陰風呼嘯,仿似九幽地府。
陰風能夠吹進人的四肢百脈,吹進人體的任何部位,若不是修為足夠深,陳劍南的魂靈兒都會被吹散掉,肉身完好無損,卻立刻就丟了性命。
隨著巫薑的雙手不停的朝著懸浮在灰石台上方一尺三寸的殷素素比劃指點,卻有一團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光繭把仿佛睡美人的女子團團包裹住。
光繭包裹著瞳孔渙散雙目如同死魚眼的美人,在陰風的吹拂下,青光騰騰跳動,煞是詭奇。
巫薑手持巫杖飛快的奔跑,她的身上漸漸有一種外放的‘勢’,這種‘勢’能摧山裂嶽,更有一種能量以外的奇詭,是大自然中獨一無二的‘巫’的玄奇。
‘巫’是宇宙中獨特的能量法符集合體,與道術仙術佛法迥然不同,其根源秘辛只有周天中寥寥無幾的道祖才有資格窺探。
巫薑奔跑中的身體驟然一滯,猛的抬頭望天,她的雙目中無數巫文閃動,放出兩道尺寸玄黃詭芒。
同時,老巫婆手持巫杖的右手高高的舉了起來。
巫薑的嘴巴飛快的翕動,好像數十張嘴巴在同時吟唱一般,發出一連串音高有高有低的層疊音,她身上一股強大的‘勢’脫體而出,順著舉起的巫杖衝向暗黑的夜空。
巫杖所指的紫微星與周遭的群星驟然間放出璀璨光華,同時發出一股大勢,壓向蒼茫大地,引得包裹著殷素素的青色光繭一陣紊亂抖動。
做完了這一切, 巫薑的嘴巴並不歇著,還是吟誦著神奇的巫謠,又邁開了奇巧的步子,繞著灰石台飛奔起來。
巫薑飛奔的時候,不斷有極重的陰氣加持在她的身上,更有玄奇的力量加持在她的身上。
這種玄奇的力量,是每一不可細分空間裡都有的稱之為‘巫’的法則衍化之力。
只等身上的‘勢’積累到一定的程度,巫薑的身體便驟然一滯停了下來,她身上的‘勢’順著巫杖衝向高空。
夜空中閃耀的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等北鬥七星與周遭的群星忽然放出璀璨之光,同時一股大勢壓向整片大陸,包裹著殷素素的光繭再次有所感應,光繭裡頭青光流轉,光芒凝聚成許多雜亂飛舞的巫文。
巫薑連續幾番這樣繞著灰石台奔跑,用身上積累的‘勢’逐次引動天巫星、地巫星、人巫星等星伴著周遭的群星短瞬亮起,包裹著殷素素光繭裡的巫文逐漸增多,至後來巫文密密麻麻,閃得人眼花繚亂。
巫薑急促的喘著粗氣,氣管裡的氣流聲好像鬼怪嘯叫,很是尖銳嚇人,並且有上氣接不過下氣的感覺,好像老巫婆隨時都有可能斷氣。
巫薑在灰石台前佝僂著的背因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但是她很快就調整好了內息,對著陳劍南大喝一聲:“事不宜遲,速速敞開識海。”
陳劍中聽到這一聲大喊,心裡驟然一緊,左手握緊了劍鞘,右手把長劍拔出一半。
陳劍南的眼目中看不出是喜是悲,他毫不猶豫的運轉玄功,神情放松下來,完全放開了識海的防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