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於迷霧中尋找折翅的化蝶,重拾傷感的回憶。――
亂葬崗。
正當妖怪頭領張開獠牙大口撲向秦雨之時,一道白色光劍破空劈下,黑夜瞬間亮如白晝,眨眼間,白色光劍從它後背直直穿透胸膛。
“啊……”
妖怪頭領發出慘痛的叫聲,血漿四射,噴灑在秦雨臉上,然後倒向前方,一動不動。
秦雨聽到慘叫聲,陡然張開眼睛,不敢相信正要殺害自己的妖怪居然在刹那間被秒殺。剩余眾妖紛紛大驚,仰面掃視夜空,還沒來得及反應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的時候,黑空中再次噴射出光劍,這一次不止一把,而是數十把,圍成圓形陣狀,直直轟落下來。只見在圓陣中央出現一道閃耀身影,大喝一聲:“大膽花食妖,朗朗乾坤,竟敢殘害生靈,受死吧!”
“轟隆隆……”
一把把光劍同時釘中在場所有的花食妖,光劍在觸地間,飛石走沙,塵土飄揚。
一個英俊的青年男子從半空中緩緩落下,只見他頭戴束發嵌寶銀白冠,一身月白項銀細花紋底服,外罩淡藍色衣褂,背負一把長劍,氣宇不凡。
三蛋不知何時醒來,見此奇狀,張嘴驚呼道:“神……仙……”
英俊男子掃視一周,見眾妖均已伏誅,款步走到秦雨跟前,扶立起身,微笑道:“怎麽樣?沒事吧?”
秦雨施禮謝道:“我沒事,謝謝仙人及時搭救,否則定要慘死這些妖物腹中。”
“哎呀!你受傷了。”洛璃發現秦雨滿臉血汙,嬌呼道。
秦雨用手擦拭臉上的血水,搖頭道:“這血不是我的,是倒在我旁邊那隻妖怪的。”
妖怪一死,三蛋反應積極,顯然,他已忘記剛才深陷絕境的情形,幾個快步湊上前,詢問道:“你真的是神仙嗎?”
“呵呵,世間哪有什麽神仙。”青年男子釋然一笑,“我隻不過比尋常人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而已。”
“不是神仙就這麽厲害了,那如果是神仙,就更加不得了了。”三蛋喃喃自語道。
“三蛋,不要胡言亂語。”
“哦……”
青年男子繼續道:“我要有事先行,你們須盡早離開此地,免得再生意外。”
“嗯,我們馬上離開。”秦雨應道。
青年男子再次露出微笑,隨後,一躍騰空,頃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哇,好厲害啊!要是我有天也能像他那樣飛來飛去,那該多好呀!”三蛋讚不絕口。
洛璃望著青年消失的方向,手卻是緊緊挽住秦雨,又像是在攙扶他。
秦雨目送完,正欲離開,發覺手臂被洛璃給緊緊挽住,輕微掙脫不開,略為尷尬道:“洛……璃,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秦雨的暗示,洛璃似有領悟,微微低頭看兩人交織在一起的手,又抬眼與秦雨四目對望。頓時,她的內心像被觸電般嬌呼一聲,急忙松開玉手,後撤一兩步,面容隱隱發紅,嬌羞而不敢言語。
秦雨拍拍身上的灰塵,撿起旁邊的藥箱,仔細檢查裡面的藥草,確認一切妥當後,便喊上三蛋與洛璃,三人疾步離開了亂葬崗。
※※※
回到古州城,秦雨按照郎中先生的藥方,迅速買齊其他藥材,熬成湯藥給胡一則服用。立時,病情好了不少。
此後幾日,店裡的生意突然比以往好了許多,秦雨實在忙不過來,本欲關門謝客,專心照看義父,可胡一則堅決不讓,
說是開門做生意,哪能想關就關,這些年來,從未耽誤過一天,靠得就是堅持,更何況現在還有洛璃幫忙。秦雨拗不過義父,隻好黯然同意,將照顧義父的事情暫時拜托給洛璃。 沒想到,隻消數日功夫,胡一則竟好得七七八八,已經能下床走動。事實上,能恢復得這麽快,離不開洛璃的悉心照料,什麽煎藥送飯、洗衣打掃,做的是面面俱到,體貼心細。這把胡一則給樂壞了,經常笑言:“生子莫如雨,娶女不過洛。”弄得秦雨與洛璃尷尬無比,偶爾路過碰見了面也不敢抬頭對視,灰溜溜從對方身邊加速穿過。
※※※
一日午後,陽光明媚,日光和煦。
秦雨正在櫃台前,聚精會神地打點生意。忽然,門外進來四、五個彪形大漢,走在前面的男子光肩露膀,肥腰油面,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有一塊長長的刀疤,自稱“刀爺”。秦雨自然聽說過此人,遊手好閑,專門欺凌弱小,收取所謂的“保護費”,要不是不給,那你也別想安安穩穩做生意。
為此,還曾經鬧出過人命。據說是,對方不跟給錢,於是遭到拿刀要挾,若是敢報官,則滅其全家。出於恐懼與無奈,隻能乖乖“上繳”,即便如此,還是被他們打死了,而受害者家屬也不敢上報,隻是象征性地領了對方隨意打發的些許銀兩了事。
這夥人放在哪,哪的人都會遠遠躲避,生怕招惹不起。
再看看眼前,他們瞄準中間最好的位置,將桌上吃飯的客人趕開,然後霸坐下來。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其中刀疤男子不耐煩地叫嚷道:“怎麽還不快出來招呼?怎麽搞的?”
秦雨發現來者不善,眉頭微蹙,陰沉著臉上前,招呼道:“客官,您要點什麽?”
“怎麽是個黃毛小兒,你老子呢?”其中一人蔑笑道。
“家父身體不適,故而由我來代為打理。”
“別給老子廢話,趕緊上些最好的酒肉。”刀疤男子懶得跟秦雨多言半句,驅趕道。
秦雨稍弓腰後退,然後吩咐站在一旁的三蛋,給他們上菜。三蛋有點不情願哼道:“他們這些壞人明顯就是來白吃白喝的!”
“勿要多言,我自有分寸,趕緊下去安排吧。”秦雨斜瞟了他們一言,淡淡道。
收回視線的同時,秦雨發現大廳一角處,坐著一位白發豎冠的老人,身著一襲白色長袍,頗有仙風鶴骨之姿,旁邊杵著一根竹幡,上面儼然寫著四個大字:“仙人指路”。
正當凝神之際,一陣騷動打破了平靜的客棧。
“小妞,你怎生得這麽美呢?你怎麽一個人啊?”刀疤男子眼珠四巡,掃見一個年輕女子,便出口調戲。
“我……我,家弟病重,外出采藥。”年輕女子不敢抬頭,膽戰心驚。
“喲!我大哥刀爺可是名醫呀,厲害得很,要不今晚來我大哥這,讓他好好教教你,漲漲經驗,哈哈哈……”幾人之中,一個尖嘴猴腮,瘦弱不堪的黑衣男子滿口汙穢地接嘴道。
年輕女子花容失色,連忙將雙手收攏,掩住胸口。
“是啊,我的美人,你今晚願意陪我嗎?我會好好疼你的。”女子的嬌羞反而增加了刀疤男子的興趣,愈發得寸進尺,站起身,一邊揉搓雙手,一邊淫笑。
年輕女子一面往後退,一面驚慌叫道:“不要……”
在場民眾雖有憤懣之色,卻不敢出面阻止,任由他繼續為惡。眾人的冷漠使得刀疤男子更加得意忘形,肆無忌憚,伸出雙手便要往她身上摸去。
秦雨留意著眼前的一切,牙根暗暗咬緊,眼見女子就要遭到魔爪。一聲斷喝傳來。
“住手!”
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一位俊美的少年怒而上前擋住,此人不是秦雨,又能是何人。
“你……”刀疤男子咬牙切齒道。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調戲女子,你還有王法嗎?”秦雨厲聲道。
“小子,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否則有你好受的,你也不掂量掂量你自己,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瘦弱的黑衣男子在旁冷冷斥道。
確實,弱不禁風的秦雨站在幾個肥腰粗腿的大漢面前,全方位被碾壓,不值一提。
“不巧,我便是這多管閑事之人,又當如何?”秦雨負手直視對方,顯然,大有一種我要和你扛到底的態勢。
刀疤男子“哼”一聲,耐不住性子,大聲叱喝:“看來你小子是不要命了。”說到這裡,準備拿起刀和武器。
眼見形勢不對,秦雨立馬側過臉對著三蛋,故意提高嗓子:“三蛋,剛才讓你通知官府說這裡有人要鬧事,我想他們應該快到了,是不是?”
刀疤男子等人心頭一震,顯然,“官府”二字對他們來說,頗具震懾作用,搞搞事情可以,當官府面傷人,給他們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人贓並獲,這罪可不輕。一時間,幾人不知如何是好。
三蛋神色恍惚,驚出一頭冷汗。秦雨沒叫他報官,但少爺是何等聰明,豈會問這樣的問題,難道是有其他想法不成?
秦雨用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三蛋反而更緊張,手腳不自如,支支吾吾的。
“你想嚇唬我,我可不信!”黑衣男子半信半疑道。
秦雨瞥了瞥三蛋,眸中閃過一絲無奈,紙遲早包不住火。正當謊言要被拆穿之時,一句清脆的聲音傳來:“你要不信,可以試試。你要是動手,我們肯定和你死拚,至少能頂到他們過來,或許我們會沒命,但是,你們也沒有好下場。官差應該快到街口,你們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哦。”洛璃緩緩從閣樓上下來,與秦雨四目對視,眼神做了一個交流。
“你、你是誰?”刀疤男子結巴問道。
“我啊,就是那個報官之人。”洛璃一聲嬌笑。
“這……這……”
黑衣瘦男見情況不利,湊近刀疤男子的耳朵,悄聲說道:“大哥,此事看來應該不假,我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咱們先撤退,日後找他們算帳。”
刀疤男子覺得手下兄弟所言有理,左右掃視了一下,然後怒目圓睜瞪著秦雨:“今天算你厲害,你給我等著,我們走。”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響起,幾人迅速離開客棧。
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秦雨,鼓掌歡呼。
秦雨繃緊的神經終於放松開來,垮肩大吐一口氣:“三蛋,剛才你差點沒把我們害死,我喊官府是為了嚇住他們,真擔心你亂說。”
“少爺,我,我……”三蛋差點把事情搞砸,秦雨的一番怪責,令他有點委屈。
“好啦,不要責怪三蛋了,他也是沒反應過來,現在已經沒事啦!”洛璃翹起小嘴唇,笑嘻嘻道。
“多謝洛璃姑娘了!”秦雨深施一禮。
“秦雨哥哥何必如此客氣。”洛璃半垂首,眼眸四下流轉,“上次承蒙護身相救,洛璃感激不盡呢。這次最多算扯平了,秦雨哥哥,你說是嗎?”
“是,當然是,不過我還是得好好謝謝你!”秦雨微微一笑。
“呃,你要怎麽謝呢?”洛璃歪著頭,睜大眼睛看著秦雨。
“這……”秦雨摸摸後腦杓。
三蛋替秦雨感到不平,插嘴道:“洛璃姐姐,少爺隻是隨口一說,你怎麽就當真了呀?”
“三蛋,就你多嘴,忘了剛才我還替你說話來著,你個小沒良心的,小心我捏壞你那胖嘟嘟的臉蛋。”洛璃嬌嗔。
“我……我……”三蛋雙手捂緊面頰,一時語塞。
“好你個三蛋,竟然敢和我作對,看我捏不死你!”
“少爺,救命啊!”三蛋利用秦雨作為掩護,躲避洛璃的“拷打”。
秦雨無奈搖搖頭,苦了三蛋,被“欺負”得團團轉,真是一個“小活寶”。
不經意間,秦雨眼睛用余角瞟向角落處那位白衣老人,他仍正襟危坐,手裡端著茶杯不停地小口啜飲,似乎對剛才所發生的事情無動於衷,超然物外。
秦雨簡單招呼其他客人繼續享用,繼而慢步走向這位老者。剛到桌前,老者先開口,輕聲道:“坐吧。”
秦雨大感不解,自己是客棧主人,他這麽一說,反而有點喧賓奪主的味道。秦雨沒說什麽,就照直坐了下來。
“江湖術士,俗稱算命先生,不是仙人,上面寫了“仙人”那是騙人的,所以江湖人也常稱作神騙子,你可以叫我‘南翁’。”老者閉著眼睛,言簡意賅地念道。
秦雨讀書不少,所謂江湖術士大多屬於招搖撞騙那種,自然沒什麽好感,隻不過眼前此人,為何要說破呢?
更讓他特別不心安的是,自稱“南翁”的老人居然知道他要問什麽,驚訝道:“你怎麽知道我心中所問?”
老者掀開眼皮,一口淡茶入嘴,嘖嘖作響,沒有回答秦雨的問題。
秦雨小心翼翼地再問道:“你知道我是哪裡人嗎?”
老者眯著眼睛,半晌方才回道:“東海,永漁村。”
“你知道我現在想問什麽嗎?”
“知道!”
“什麽?”
“你想問你娘的下落,但你又不敢相信我,懷疑我。”
“啊!”秦雨不由得發出訝異之聲,心中猛然緊張起來,雙手攥得緊緊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隱隱流出紅斑血痕,艱難地一字一字吐著,“那……我……娘……還……活……著……嗎?”
南翁老人輕輕點了下頭。
多年以來壓在秦雨內心深處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這個結果對他來說顯然太重要了,他太需要這樣的肯定。但立馬又冷靜了下來,對方是素未謀面的人,而且是真是假尚不得知,萬一是蒙的呢?
“你是怎麽知道的?”秦雨強壓內心的激動,質疑道。
南翁老人撫著長長的白須,然後順手指向竹幡上“仙人指路”四個大字。
秦雨額頭陰沉,繼續問道:“你今日應該不會這麽巧就在我店裡吧?”
“是的,聰明。”南翁老人終於將目光視線移到林雨身上,“我來此目的有二:一是個人喜好,想來見見你;二是告訴你另外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對於他的喜好秦雨不感興趣,也不想問,於是皺起眉頭道。
“你有危險。”
“什麽樣的危險?”
“生命危險。”
到此,秦雨對眼前這位南翁老人大失所望,所謂江湖騙子慣用的把戲,便是常說有什麽血光之災,其實都是騙人的伎倆,想騙錢消災罷了。
南翁老人像看穿他的心思似的,哈哈一笑:“小兄弟,騙人不騙人,你很快便會自知。”
說完,起身拿起竹幡向門外走去,待至門邊,忽然轉過身道:“桌上有顆珠子,記得放在身上,遇到危險時,它或許能救你一命。”
秦雨遲遲回頭望向桌面,果真有顆透明的珠子,但是他迷茫無解,明明記得剛才沒有的,怎麽突然一下就冒出來呢?
還沒等秦雨弄明白,白衣老人已不見人影,秦雨快步追出門外,急切的眼神在人群中四處搜索,卻隻有紛雜的人群。秦雨略微失落,忽聞空中悠悠傳來一句:“你的一生坎坷無比,充滿變數,至於你我之間,會很快再次見面的……”
望著空曠的大街,忙碌的人群如同以往,來來回回。秦雨站在門邊,呆呆杵在原地,望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