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帶著鉛塊對練也就算了,為什麽還再給我加了兩這麽重的護腕。”
范捕頭用力將李無晏手上一大坨棉拳套(李無晏覺得就隻是一塊布包著一大團棉花)綁緊,拍了拍李無晏的肩說道:“你應該感到自豪才對,我對其他人可沒有那麽高的期待。”
李無晏朝天翻了翻白眼,無奈的說道:“期待太高了啊,這樣我壓力很大。”
“人有壓力才會有動力。”范捕頭指了指旁邊那個看起來比李無晏還緊張的月月說道:“況且你也不想在媳婦面前丟人,對吧?”
“算了,我也解釋的累了。”李無晏歎了一口氣,之後表情很快就變得嚴肅起來,說道:“打吧打吧,好好打吧。”
李無晏走進了武館中間畫好的一塊擂台,還留在武館的人看到他上台了,馬上圍了過來,對台上的李無晏指指點點。但李無晏卻沒有受到旁邊人的影響,他的注意力早已放在對面的余盛平身上。
余盛平正在活動著筋骨。他眉頭緊鎖,目光深沉,一臉嚴肅,氣勢上與平時有很大的區別。李無晏從沒見過余盛平如此認真的表情,他在心裡暗暗的歎了一口氣,看來這次沒有那麽簡單就能混過去啊。
范捕頭見雙方都準備的差不多了,正要讓這次訓練賽開始時,余盛平卻伸手阻止了他。余盛平走到李無晏身邊,放低聲音問道:“台下那個一直向你揮手的小娘是你什麽人?”
“這……”李無晏抓了抓後腦杓,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說。”
“那她是你重要的人嗎。”
李無晏聽了後臉色馬上沉了下來,冷冰冰的說道:“你是想動她嗎?那你盡管可以試試,不過我敢保證之後就不會是胳膊受傷那麽簡單。”
余盛平看著李無晏那憤怒的神情,卻笑了笑,轉過身擺了擺手說道:“這表情好多了,終於像個站在擂台上的人。剛才的你好像是來玩的知道嗎?看真是令人不爽”。
李無晏愣了愣,不明白余盛平到底想乾嗎,不過范捕頭已向他舉手示意,現在不是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時候。他點了點頭,消去腦海中的多余的想法,做出起手式,神情變得專注起來。
范捕頭用力一揮手,對決就此開始了。一開始兩人都很謹慎,沒有冒然出手,而是在台上繞著圈,不斷逼近對方。月月緊張的注視著台上,不由得咽了咽喉嚨,盡管雙方都沒出手,但那凶險的氛圍已經傳到了台下。就在兩人差不多距離五六個身位時,余盛平忽然動了。他向前一個小跳,朝著李無晏筆直的踢了出去。李無晏很輕松的向旁一扭就躲過這擊,但沒想到這隻是虛晃一招,真正的殺招是接踵而來的一記鞭腿。身負重擔的李無晏躲不過去,隻能彎下身,曲起手臂硬扛了這一擊。同時他向前跨了一步,扭動著腰,握緊另外一隻拳頭,從頭上狠狠揮了過去。
余盛平賺了點小便宜後馬上向後跳去,李無晏的反擊並沒有奏效。不過他卻不想這麽簡單的就停下自己攻擊的腳步,不斷壓向余盛平,朝他揮舞著拳頭。但手上的負擔太重了,拳速並不理想,余盛平很輕松就躲過了這一連串攻擊。
盡管沒受到傷害,不過被壓著打也不是余盛平的性格。他看準李無晏的出拳時機,側著身躲過一拳,然後向前一個大跨步,扭動身軀,一個鐵山靠狠狠的撞在李無晏懷裡。李無晏被撞的向後趔趄的倒退幾步,余盛平抓住機會又是一記鞭腿揮了過來。李無晏卻沒有閃躲或著格擋,
而是低著身軀向前踏了一步,又是朝余盛平狠狠打出一拳。 看到李無晏那一副要同歸於盡的氣勢,恍惚間余盛平好像又回到了他們在巷子裡圍攻李無晏的時候。那時候的李無晏真的是跟野獸一樣,用抓、用咬、用撓,好像隻要能讓他掉下一塊肉,李無晏就是死也願意。但臨近的拳風驚醒了他,自己還在擂台上。不過由於那一瞬間的愣神,他已經錯過了攻擊時機,再強製攻擊只會露出破綻,他隻能咬了咬牙,收回腳後退了幾步,穩定自己的步法。
李無晏揮出那一拳後沒有再追擊,而是在原地捂著肚子大口喘氣。余盛平看到李無晏這疲憊的姿態,更加懊惱自己剛才的分神行為。李無晏也是相當懊惱,懊惱自己怎麽就傻傻的答應在拳頭綁了這玩意?看別人余盛平雖然拳上也綁了棉花,但是他又是撞又是踢的,絲毫不受影響。自己呢?隻能用拳,打人都不會痛這隻能算是個會移動的沙包啊。
他本想抗議一下,但是看到范捕頭身邊那一臉擔心的月月,他的心情忽然放松了下來。我被打的有那麽慘嗎?怎麽一副要哭的樣子。真是的,看來我要振作一點啊,不然等會兒打完她拿我出氣我可吃不消啊。想到這,李無晏不由得笑了笑,拳頭卻比剛才握的更緊了些。
台上兩人又進入對持階段,而台下的人卻發現雙方的不公平情況,他們還以為是師傅特地抓李無晏來給余盛平報仇的,不由得在台下吆喝起來,特別是那幾個和余盛平一起圍攻李無晏的同門兄弟,更是在那無情嘲弄著李無晏。
月月聽了生氣的向范捕頭質問道:“你教育徒弟的方式就是讓他對著一個沙包好好出氣?你還真是個好師傅啊!”
范捕頭擦著汗解釋道:“余盛平這小子厲害的是拳頭啊,平時腿法稀爛的很,哪裡像今天這麽犀利?這我也沒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出現啊。”
月月聽了著急的對他說道:“那快暫停比賽啊,難道你就讓李無晏這樣一直被當作沙包踢來踢去嗎?”
范捕頭卻目不轉睛的盯著擂台,說道:“不,再等等,那小子動作有些變了。”
月月連忙轉過頭,台上兩人早已再次動了起來。這次雙方策略都改變了,余盛平不斷進攻,動作大開大合,大有以命搏命的姿態;而李無晏則一心防守,偶爾揮出一兩拳也隻是為了打斷余盛平的節奏,絲毫沒有進攻的意思。
台下的人不明所以,還以為余盛平大佔上風,不由得大聲為他喝彩。月月也著急抓著范捕頭的衣服說道:“你快叫他們停下啊,李無晏背後還有傷你忘了嗎。”
范捕頭卻哈哈大笑了一聲,一臉激動的說道:“你太小瞧李無晏那小子了,不,連我也太小瞧他了。剛那一拳我還以為這小子上頭了,沒想到他頭腦還清醒的很。他知道自己進攻的劣勢,便專心防禦,不露出一絲破綻。你看,他雖然會被擊中,但從沒有讓一個地方連續受到攻擊,被攻擊的位點是在不斷轉移著,甚至還會朝著攻擊的方向扭轉身軀消去部分受力。實際上他到現在也沒有受到什麽致命傷,最多也就是手腳有些酸痛。反而是余盛平有點按捺不住,開始有些著急了。這小子腦袋瓜到底是怎麽長的?我都還沒教他消力的方法,他到底是從哪裡學會的?這麽可怕的事情真的能用天賦兩個字來解釋嗎?”
范捕頭的話並沒有使月月放心,她還是一臉擔憂的看著台上兩人的動向,手中的衣角反而抓的更緊了。
余盛平的攻擊變得更頻繁了,速度也快了起來,對決進入了白熱化,台下的呐喊助威聲更加高漲。不過台上余盛平的心情卻越發的低沉,真實情況確實是和范捕頭說的一樣,他現在非常難受。他是在進攻沒錯,不過進攻的節奏卻逐漸不被他掌握。剛開始還能偶爾踢到李無晏的要害,但越往後,他的攻擊就越難以奏效,甚至李無晏還用膝蓋或者肘部這種堅硬的部位故意撞上去,受到傷害的反而是他。就算現在他用盡全力加快速度,李無晏還是能勉強擋下,這家夥身上可是綁著二十多斤的重物啊!
為什麽他還能捕捉到我的動作?被李無晏連續躲過攻擊的余盛平驚訝想到。
這小子有這麽強嗎?被李無晏曲起腿擋下一擊的余盛平變得更加吃驚。
其實是我變弱了?余盛平感到迷茫了起來。
天賦的差距就真的這麽大嗎?這一瞬間余盛平只剩下了痛苦。
我不服啊!我不服啊!
種種情緒在余盛平腦海中爆發,他忽然大喝一聲,甩一記漂亮的左鞭腿,之後卻扭轉身軀,打出了他從比賽一開始都沒使用過的拳頭。也許是想借著拳法改變場上的節奏,又或許是腿部體力的不支使他不得不使用拳頭。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致命的失誤!
就像范捕頭所說的,武術裡,拳法是一部分,腿法是一部分,拳和腿一起用又是一部分,沒有掌握好的半吊子技術只會害了自己。余盛平在轉換拳腳時的生澀給了李無晏機會。他低著身用力撞進余盛平的懷裡,破壞他的平衡。接著趁著他向後趔趄的功夫,一記狠狠的上勾拳打向他的下巴。就算是有著棉花緩衝,這擊上勾拳也給余盛平的大腦帶來了足夠的衝擊,使他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但這一瞬間也足夠了,李無晏用手臂擒住他的脖子,伸出腳一勾,成功將他放倒在地。余盛平掙扎著想爬起來,李無晏則橫跨在他腰上,對著他的鼻梁,仰著頭用力一撞, 余盛平疼得再次向後倒去。李無晏剛想再補幾拳的時候,卻怎麽也揮不動自己的拳頭。他轉過頭一看,范捕頭正用力的把自己的拳頭抓在手心裡。
“停手吧,分出勝負了。”范捕頭靜靜的說道。
李無晏睜大眼睛看了看范捕頭,又看了看不知何時已經開始掩面痛哭的余盛平。他坐在地上喘了好久的氣,忽然站起身,默默的向台下走去。
台下剛才還在給李無晏喝倒彩的人,卻不由自主的閃躲到一邊,滿臉驚恐的看著他,沒有人敢上前跟他說話。李無晏走到那個從一開始就一直擔心在他的女孩身邊,笑了笑,舉起手說道:“怎麽樣,我很厲害吧。”
“傻瓜。”月月紅著眼,輕輕的踹了他一腳,然後攙扶著李無晏走向剛才換藥的房間。
台下的人漸漸散去,躺在台上的余盛平已平複了心情,但依舊目光呆滯的看著已經漸漸變暗的天空。范捕頭站在余盛平旁良久,忽然輕笑著問道:“怎麽樣,厲害嗎?”
“厲害。”
“那服氣嗎?”
“不服氣!”
“下次能贏嗎?”
“能!”
“能就老子站起來,滾回家吃飯去,別像個娘們一樣。”范捕頭用力踹著余盛平的屁股。余盛平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用袖子抹了抹臉上的血和淚,轉過身,對范捕頭深深鞠了一個躬,便一溜煙的跑回家去。
范捕頭望著余盛平逐漸消失的背影,忽然伸出拳瞅了一眼,用力向前揮去。但他又笑著搖了搖頭,將拳收了回來,緩緩的走向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