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見我醒了,就催促我起床說有正事要辦。我一下子慒了,我一個學生仔有什麽正事可辦的?洗漱完畢出來,發現客廳裡多了一位老道長,一身道袍,身材瘦削,目光烔烔有神,卻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外公忙把我拉過去,非常恭敬地笑著說:“吳天師,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外孫瑕仔,踩到人家金甕就是他。也是無心之過啊,誰知道田坎上竟然會有一個洞呢?這次就讓天師費心了”
我不是不知所措,勉強笑著上前問了聲好。
吳天師點點頭,捊了捊山羊胡子,微笑著望著我,可他的笑容慢慢地僵住了,然後又展開了笑顏說:“現在的年輕人嘛!總喜歡追奇獵險,我們這些快入土的老家夥是看不懂嘍!現在也快到午時了,去那裡還有一段路,我們起程吧!”他一時怔一時笑的,弄得我的心也七上八下直發虛,可是卻沒敢問。
“讓您老那麽大熱的天開壇作法真是辛苦您了!”外公一臉的過意不去。此時正是炎炎長夏,又是正午,出去兩分鍾都受不了,不過看外公的意思,我們又要去黃狗坳村了。
雖然是百般地不願意,可是也沒辦法,不把這件事情處理完,心裡不得安生,只能乖乖地去了。我跟我爸一人開一輛摩托車,分別載上外公和吳天師就朝黃狗坳村而來。
我爸本來是不信這些的,可拗不過我媽,況且他也不想違逆外公,隻好跟著來了,就當是求個心安。
雖然都帶上了草帽,耳邊的風聲也是呼呼作響,可才出來十多分鍾,我已經是汗流浹背,祼露在外的皮膚已經被太陽烤得發紅發燙。吳天師的道袍都已經濕了。大家都非常不好受。我跟我爸也就算了,可吳天師和外公都一把年紀了,我心裡更加不安了。
迎面開來一輛吉普車,後面還跟著一輛大卡車,這裡的路小,我們只能先停在一邊讓他們先過。在汽車揚起的一陣灰塵中,我仿佛在吉普的後座裡看到了江孟哲!沒錯!是那張沒有表情的寒冰臉!他果然沒事!那他是怎麽出來的?我們逃跑的那條通道全被紅蛙堵上了,他沒理由是從那裡出去,難道真有其他通道?
這後面的大卡車上裝的又是什麽?我心裡一緊,難道是?這車緊緊地跟著他們的車,顯然是一起的。難道他們竟然把女雙的棺槨給弄出來了嗎?這不可能啊!才一天一夜的時間,他們怎麽可能把人家的棺材給弄出來了呢?這得要多少人力物力啊?
集裝箱的大卡車過去了,後面還跟著三輛開篷式的大卡車,剛才視線死角,沒有看見。篷頂都被軍綠色的篷布蓋著,裡面坐著二十多個體格強壯的兵哥。我更是想不明白了,難道江孟哲還能動用軍方的力量?
“這兩天來了軍隊,還來了直升飛機,也不知道要幹什麽!”外公看著那些車子,抱怨了一句。
直升飛機?居然連直升機都出動了?我怎麽不知道?難道是因為我睡得死的原故?可不對啊!我記得軍用車的車牌號跟一般的車牌號是不同的,好像是按天乾地支排的而且還是紅色的,可這些車牌號卻是正常的車牌號啊!
我突然間明白了過來,那上面的根本就不是兵哥,而是跟洞裡的那一夥土匪流氓一樣,是些盜墓賊!也就是那個大老板的手下!他們故意穿著迷彩服,打扮成兵哥的模樣是為了唬弄沒有見過世面的鄉下人!他們真的好大膽,竟然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盜墓!這真是太膽大包天了,
難道他們真的把女雙墓給刨了? “走吧!瑕仔!沒什麽好看的,辦正事要緊!”外公見我在一旁發呆,忙催促說。我這才反應過來,他們的車已經走了很遠了。
來到那個小村莊,一個五十來歲的敦厚漢子迎了上來,這個人居然就是黃大品。做法事,遷人墳,這得經過本家同意才行,我這才反應過來,不但要挑日子,還要請人家回來。黃大品自老婆出事後便在外打工,二十年來除了清明回鄉祭祖外,其他日子一概在外,還是外公神通廣大,把人給請了回來了。鄉下人厚道,又聽外公親自給他家選了一塊風水寶地,也就不辭辛苦地回來了。
我提著祭祀用的雞、瓜果等貢品走在前面。到了墳前,放了兩串花炮,把貢品擺在墳前,吳天師便開始開壇作法。很多村裡的閑漢,小孩都上前圍觀。鄉下人愛看熱鬧,一聽說有這樣的新鮮事,竟然也不顧炎熱都跑來看了。三五成群,指指點點,作為當事人的我覺得有些尷尬。
吳天師拿著桃木臉,口中念念有詞,我也搞不懂他在念些什麽。若是以前我一定會認為他就是大騙子,但經歷了那麽多事,我相信世間萬物皆有靈性,從而產生了敬畏心理。
“請金甕!”吳天師突然說,這三個字我倒是聽得一清二楚的。
請來的兩個小夥忙把金甕抬了出來,黃大品在一旁撐著黑色的油紙傘擋住陽光。天師燒了一首符放在裝著半盆水的銅盆裡。我不明白這是要幹什麽,這時外公走了過來,悄悄在我耳朵說:“去!把甕裡那顆頭拿出來,在這個盆裡用水把上面的血跡洗乾淨!再用紅布擦乾。”外公說得輕松淡定,我卻驚出一身冷汗!納尼?確定不是在耍我嗎?
那陰森詭異的骷髏頭又在我腦海裡浮現,那白森森的牙齒好像要咬人似的,我不禁打了一個寒噤。“你不用怕!現在是正午,陽氣最旺的時候,大白天的人又那麽多,它不敢出來的。”估計我的臉色非常難看,外公又安慰我說。可他不說還好,一說我更是怕得要命!它不敢出來,那它是躲在油紙傘下邊嗎?
“去吧!”吳天師給我一個鼓勵的眼神。
我吞了一口唾沫,那麽多人看著我可不能認慫啊!娘的!我連餓鬼都打死了一隻,我還怕這麽一個骷髏頭?我就不信了!外公給我遞過一對膠手套。我把手套帶上,可手還是不由自主的哆嗦起來。不是說好了不怕的嗎?
“注意人頭一定要在油紙傘的陰影下,不得見到陽光!”外公又囑咐了我一句。這鬼魂見光就會魂飛魄散,對人家不好,對自己也不好,這可是一件非常有損陰德的事。
我知道其中的輕重,小心翼翼地從金甕裡拿出那顆人頭,黃大品也在一旁緊張地跟著,他的臉色也非常難看,居然比我好不了多少。看他那樣子,估計以前是個妻管嚴。
骷髏頭牙齒上的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我怕得要命,手心裡全是汗。慢慢地把人頭放在水裡。人骨剛一碰到水,我突然感覺到來自那顆人頭的顫栗!我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沒有穩住。
“不要緊張,不要緊張!”黃大品嚇得臉色慘白說。可我怎麽覺得他似乎比我還要緊張呢?
我心一橫,把人頭放入水中,突然看到骷髏的牙齒似乎動了一下,就像人突然感到疼痛而撕起牙來,顯露出痛苦的表情。也不知道水裡放了什麽,血塊一遇到水就馬上熔化開去。此時我顧不了那麽多了,我壯起膽子,用紅布擦乾淨,確定上面沒有我的血了, 再用另外一塊紅布把骨頭擦乾,再恭恭敬敬地把人頭放回去。蓋上一個新的甕蓋,翁蓋蓋了兩層,估計是為了穩固的意思。
走完這個程序算是沒我什麽事了,我暗松了一口氣,這件事情總算是了了。
吳天師又作了一回法,禮畢,由兩個後生擔起金翁安置到外公早就選好的墓穴裡。後面的我們就不用參與了。
回到家裡已經快兩點了。大門口放著一個火盆,老媽子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個盆。盆裡的水青綠色的,也不知道是什麽,另一隻手還拿著柑桔樹枝。我知道又有不知什麽風俗了。
走到門口我媽忙用柑桔枝醮了盆裡的水灑在我的身上,然後讓我跳過火盆,寓意是衰運會離我而去。終於把所有儀式都舉行完畢,我已經累得不行,吃過飯,又繼續睡。
這一覺就是睡到下午六點,我爸媽的意思是明天就帶我回去。我不想回,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問清楚外公呢!他給我的那條魚居然能打開墓室的通道,那外公對這個女雙墓知道多少呢?他對百越族又知道多少呢?
我不願意回去,外公也有些為難了說:“我看瑕仔的精神不太好,傑仔也是一樣,估計是那天嚇著了,把魂給丟了。阿蘭已經打電話回娘家那邊請了仙婆過來,估計要明天才能到,不如就讓仙婆把他的魂叫回來了再回去吧!”
我媽看我臉色不太好,隻得同意了,不過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內必須回去。這次闖出這麽大的禍,也難怪我媽那麽生氣,若是平時只怕不弄死我才怪。
叫魂?叫魂又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