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藍裙小姑娘已經跑至眼前,雪斑狼也已越來越近,再過瞬息,兩個小人兒就得同時成為狼腹中的美食。
白路遠四顧,驀地抱住跟他年齡相仿的藍裙小女孩,一咬牙,從雪藤坡滾了下去。一邊滾,一邊不忘緊扯藤條。
暫時躲過雪斑狼的尖嘴利牙,也虧得坡上滿是灰白色的雪藤,才滯緩了二人速度。否則再往數步之遙,便是無底懸崖。
隻不過,二人也被雪藤纏滿一身,像是做錯事被捆在一起。
十二歲是剛剛萌動的年紀,加之藍裙女孩冰雕玉砌,容顏絕塵,如此一體共生般捆在一起,令白路遠好不尷尬。
看著白路遠犯了滔天大錯一般手忙腳亂,藤條越解越緊,原本緊張不已的小女孩反倒覺得好笑:“你真笨……不過,謝謝你!”
白路遠不記得當時兩人是怎樣從雪地裡爬起來的。隻記得自己慌裡慌張怎麽都解不開的藤蔓,小女孩卻三兩下便解開了。
站起身後,白路遠便捏碎了衣袖中的片玉,向母親發出求救信號。
高高的頭頂之上,雪斑狼並未罷休,揮爪撕裂著上方的雪地,震得雪花漱漱而落。
白路遠清楚,躍下雪藤坡對於雪斑狼而言輕而易舉,隻是以它的塊頭與力量,反而極易用力過猛,跌落幾步外的懸崖。
也正是看中這一點,白路遠才願意放手一賭。畢竟,雪斑狼再強大,總不可能靈巧得像白路遠那樣,拽著藤條慢慢滾下。
一瞬間,雙方的優勢與劣勢便發生了調轉。
不過,白路遠還是擔心繼續僵持下去,雪斑狼就能想到對付他倆的殺招。畢竟,即便眼前的雪斑狼遠未達到妖獸的級別,但一頭堪比人類水木修境界的蠻獸,也是具有一點靈智的,並非不會思考。
不妙的是,母親並未聞聲而來。看來,與那頭凶悍異常的冰焰魔豬纏鬥,並沒有那麽容易脫身。
幾十丈高的上方,雪斑狼向下俯視,從白路遠的角度向上望去,就如同一隻長著狼頭的蒼鷹佇立在雪嶺,狼頭的雙目中發出凶厲的光,透出不死不休的意味。
“你對它做了什麽……”白路遠奇怪地望向身邊看似小鳥依人、人畜無害的精致小女孩。
藍衣女孩卻對望他一眼,一臉無辜。
一開始他以為雪斑狼是要追食女孩,如今看來顯然不只這麽簡單。真不知這看起來能被朔風吹倒的精致小仙女,對蠻獸做了什麽,惹得它惱羞成怒。
“嗷――”雪斑狼如人坐立於坡頂,突然仰起雪白的頭顱,引頸而嘯。
長嘯一聲緊接一聲,雖隔著幾十丈遠,白路遠仍被震得雙耳欲聾。
“不好,難道是妖狼嘯月?”藍衣女孩如花面容頓時變色。
“可它明明隻是蠻獸級別,離妖獸應該還遠著吧?”白路遠揣測。
上方,隨著雪斑狼的持續長嘯,整個空氣的密度似乎都在微微發生變化。
天空並沒有像傳說中的“妖狼嘯月”那樣升起一輪白日月亮,但是,原本若有若無的雪花卻突然變大了起來!
頃刻間,白路遠二人身上已覆滿白雪,如同銀妝素裹的天地間,一對執手白頭之人!
藍衣女孩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往白路遠懷中靠近一點。他感受到她如蘭的香氣,更感受到傳遍全身的寒冷。
這並不算什麽。
更令人遍體生寒的是,頭頂之上,原本分散而紛揚的雪花,發生了詭異的一幕,竟然開始飛快地凝聚。
所有的雪花旋轉著在空中滾成一個巨大的雪球,雪球越滾越大,漸漸足有半丈直徑,幾乎遮蔽了二人頭頂的半邊視線!
這麽巨大的一個雪球,
隻要往下一落……兩人不敢想象。
那不是雪球,簡直就是高懸於頭頂的死神之錘!
明明已經吃不到他們倆,還非得置二人於死地,到底什麽仇什麽怨?!
平時歷練不多的白路遠,第一次感受到心髒的收縮,以及死亡的迫近。
雪球已聚集到足夠大,再過瞬息估計就要迎頭砸下。
白路遠回頭望了望身後的無底懸崖,不由地握緊了藍衣女孩的纖手。兩個明明素昧平生的人,卻仿佛約定了要在這崖前一同赴死……
藍衣女孩顯然比他更慌亂,握在他手心中的小手猛地一抖。同時,抬起那如雪片凝結而成的清亮美目,含義莫明地看他一眼。
“待會跳下去時,別亂動。”白路遠輕道。他已下定決心,與其被雪球砸成肉醬,死得那麽難看,還不如縱下懸崖,指不定還能有一絲半線的生機。
“果真是個大傻瓜呢!”藍衣女孩卻暗自嘀咕,眼睛閃亮了一下。
白路遠那句話雖隻說到一半,可她心裡哪會不清楚,白路遠是打算跳崖時他在下、她在上,這樣一來他先落地,加上崖底積雪深厚,她就至少多了一分生機。
“母親,你趕過來後可要殺了這頭蠻狼,替我報仇!”白路遠默念著,悄悄將自己轉到更靠近懸崖處,然後縱身往下一跳……
藍衣女孩伏在他身上。白路遠並不知道,在急速墜下懸崖的同時,藍衣女孩原本清亮的美目,多出一絲濕潤。
他倆一動,雪球也動了!
原本如一輪微縮版月球高懸於頭頂的雪球突然疾速下墜,向他們二人猛追了過來。
竟然逼到他們倆都跳崖了,還不放過!
雪球的速度快到驚人,顯然遠遠超出了自然下落的速度。隻是瞬間,便追上了二人。
眼看就要迎頭將二人擊為碎末,極其離奇的事情發生了。
巨大雪球竟然直接超越了二人,繞到了二人的身後。
白路遠隻感到一個大物托在背部,二人下墜的趨勢頓時一緩。雪球不但未攻擊他們,還主動托救了二人?
與此同時,一身清唳聲響起。與雪斑狼的嘯聲不同,這唳聲更具穿透力,仿佛擊穿了整個雪林,但卻一點也不刺耳。
連原本疾落的大雪都很快停止,整個天地猶如雪霽。
“怎麽來得這樣慢,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懷中的藍衣女孩嘴中埋怨著,臉上神情卻猶如雨後的晴天,明媚照人。
“好大的麻雀!你的靈獸?”自知得救的白路遠靠在雪球上舉頭望去,但見無數遙指蒼穹的樹枝齊齊波動,仿佛有一股巨力在空氣中製造著無形的巨浪,將樹枝擠向兩旁,形成一條空中通道。
通道中,浮現一雙數丈寬的麻色羽翼,一隻大鳥劃過林梢,向著二人掠來。
一邊飛翔,一邊扇動雙翅。二人身下的雪球隨著大鳥的翅膀,而遙遙地上下浮動。
顯然,剛剛正是這大麻鳥,遠距離操控蠻狼的雪球,托起了他們!
而白路遠也終於想明白,跳崖前,藍衣女孩的素手輕抖了一下,其實一定是如他一樣,捏碎了某種玉符,從而召來這靈獸相救。
雖然有點姍姍來遲,但,比他母親已經快了很多!
“你才麻雀呢!見過這麽漂亮的麻雀嗎?明明是麻血靈鷂好嗎。”藍衣女孩沒好氣地橫他一眼,語氣裡有點嗔怒,甚至撒嬌的意味。
雖然隻是萍水相逢,可歷經了剛剛那生死一線,二人明顯多了幾分親近。
“漂亮嗎?”白路遠不由再次凝目看向正向他們飛近而來的大鳥。嗯……比麻雀倒是確實好看點。
思忖間,麻血靈鷂已飛抵二人身旁,衝藍衣女孩甚是依戀地輕喚一聲。白路遠這才注意到,麻血靈鷂雖一身羽翼皆為麻色,頭部卻是雪白,甚是可愛。
身下的雪球自動離開,落向了懸崖,麻血靈鷂則接替了雪球的位置。
二人穩穩地坐在寬大無緣的大鳥背部,被麻血靈鷂載著飛出懸崖,升至雪藤坡上空。
“唳!”麻血靈鷂衝下方的雪斑狼清唳一聲。
自從麻血靈鷂搶奪了它的雪球那一刻,雪斑狼便停止了嗥叫,縮緊身軀,很是緊張。顯然,麻血靈鷂的級別比雪斑狼更高出一些。
現在麻血靈鷂再衝它一聲清唳,雪斑狼竟然如家犬一般夾緊尾巴,轉身就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