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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太久沒有回來了，這裡的變化可真夠大的。”哈頓城的某條街道上，格雷發出了一聲感慨。從車站下來他好似迷失了方位，眼睛所看到的是車水馬龍的畫面，街道縱橫，工人、商人、攤販、平民……在灰白色建築下來來往往，喧囂中帶著沉悶的氣息。

陰雲聚集在城市的上空，好似純淨的世界塗抹了汙點，在哈頓城的每一位人心中刺出虛無的空洞。

隆隆的雷聲在雲中震響，格雷抬頭凝望天幕，過往的人群也有如他一般仰望者，惴惴不安中又埋下了頭繼續前行。“真是不好的歡迎儀式。”他久久望著天空繼續說道，“天如此，人也如此。”

有人在觀察著他，街道的某一轉角，商店的櫥窗下正蹲著一個瘦小的男孩，面黃肌瘦，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童裝，那一雙黑眸有神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仿佛最精明的獵犬，穿梭在過往的人群之間，余光時而渙散，時而警惕。

真是的，我真的很出名嗎?好不容易出趟遠門，這麽快就被盯上了。格雷嘴角微微翹起，然而沒人會認為他在發笑。他生得肩膀寬闊，四肢健壯，頭上黑白的細發，下顎留有一大把濃密的黑胡子，面部的表情時時給人一種堅硬如鐵之感。或許是這樣特殊的面貌，他成為了那男孩的目標，從出站的一刻起就被那雙黑眸有神的眼睛死死盯上了。

“大人……”賽提加回來了，手中提著裝滿甜甜圈的袋子，恭敬地站在格雷的身後，輕聲的話語仿佛不願意打擾大人的思緒。

對此，格雷迫不及待地拿起袋中的甜甜圈，看了一眼後，一口咬下，粗魯地吃起，下一刻濃密的黑胡子沾染了一層甜甜圈的碎渣。“味道還好沒變，要不然今天的我真是糟糕透了。”他抬眸，邊吃邊對賽提加說道。“賽提加，那家店的老人還好嗎?”

“抱歉大人，那家店裡已經沒有老人了，這些餅都是一名三十多歲的師傅做的。”賽提加如實回答，他能注意到眼前的大人那放緩的速度。

“是嗎?”格雷慢慢咀嚼著甜甜圈，細細回味。“味道依舊，人卻沒了。”雖然時間很久了，但他還記得那名老人，一名和藹可親的老者，手滿是皺紋斑點，乾薄的皮膚下可見血脈與骨骼，然而他做起甜點來神采飛揚，有著與年輕人一般永不疲憊的精力。年輕的自己的時候，每次登臨火車總會跑到那家店裡，眼神交流下，不用多說，他總會拿出一袋甜甜圈遞給自己，有時他還想撫摸自己的額頭，可惜被自己阻擋住了。

“大人，需要我把那名男孩抓來嗎?”賽提加問道。

“不用了，他走了。”格雷擺了擺手，余光瞥向了街道的一角，人群的間隙裡櫥窗下空無一人。“真是謹慎的孩子。”早在賽提加露出惡意時，那瘦小的男孩好像預感到了什麽，匆忙間就逃離了此處，躲了更深了。

天空上的陰雲越聚越多，雷鳴的響動越來越大。格雷又咬碎了一塊甜甜圈，他回望了一眼自己的副官，賽提加是一位謙恭有禮、聰明伶俐的年輕人，年方二十五歲，卻嚴肅的像一名六旬老翁。假如他多些活力，多些幽默就好了，而非肅穆。

“賽提加，你不用跟隨著我，這段時間，我允許你自由。”他說道。

“大人，我是你的副官。如果我不緊隨你的身後，又如何輔佐你呢?”賽提加永遠學不會花言巧語，從不掩飾，實話實說，這也是格雷挑選他成為自己副官的原因。

格雷和他的副官走在街上，他一邊走一邊指著過往的建築。“當時的哈頓城，可沒有這麽多建築及工廠，也沒有這麽繁榮，連一條像樣的商業街也沒有。”他頓了頓，若有所思。“我記得那裡以前是一片田園，秋收的時候滿是金燦燦的麥子，一次我因著迷錯過了火車的時間，於是我乾脆躺在那片麥田裡睡了一夜，靜靜地躺著睡著了。”這一刻，他眼前總是浮現年輕時的幻影，那步履輕盈、朝氣蓬勃的自己。

賽提加凝神傾聽，直到雨滴滴落他那嚴肅的臉上，他向格雷勸告道:“大人，雨來了。”說完，他拿出隨身的法杖，一道透明的防禦罩籠罩格雷及他自己。

“大人?”賽提加呼喊道。

格雷從透明的防禦罩裡走了出來，任由雨珠滑進黑色的衣領，冰涼中緊貼皮膚。 “賽提加，作為一名白銀級強者可沒有想象中那麽嬌貴。比起曼比茲堡的日子裡，整日坐在同一個位置上，與那一堆堆文件打交道，與那些虛偽的貴族委曲求全，我敢說，我簡直煩透了，只有傻瓜才會樂意坐在那裡。現在，淋雨的感覺舒服極了，我突然感覺到自己又有了活力。”

雨水開始大了，遠處的一棟棟建築被雨衝洗。街道上的人開始拚命地奔走，利用衣服遮掩頭部，滴答聲，水花濺射。慢慢的行人少了，空闊的街道上只有格雷和他的副官及雨的愛撫。

“走吧，在去洛尼亞魔法學院之前，已經太久沒有回來這裡了，趁這下雨的時間，我希望好逛逛這整個城市。”格雷興歎道，同時他透過雨幕瞥了一眼一棟建築的頂端，那名男孩正打著傘偷偷摸摸尾隨著他們，那雙黑眸有神的眼睛清澈明亮。“我聞到了腐朽的哀鳴，希望那些罪犯沒有把整座城市敗得太厲害。”

賽提加望著格雷行走在雨幕裡，那濕透的衣服，像是藍黑的影子，黑夜汪洋，覆蓋在他那高大的身體上。由此，他也收起了透明的防護罩，默默跟隨在格雷的身後。

與此同時，洛尼亞魔法學院。

校長坎布裡亞正忙著布置歡迎的儀式，狼人尼斯特正躺在沙發上抱著美酒呼呼大睡，瑞克探長拿著一份地圖仔細的標注與分析，蘭尼斯頓徘徊在長廊上臉色陰晴不定，凱薩琳凝視著一面鏡子撥撩著金色的發絲露出無比凝重的神采，詩安走進了迪沙倫老教授的辦公室……

看似平常的日程裡，所有的人都心事重重，無聲中帶著莫名的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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