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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彥哥哥，你怎麽了?”柳雁雪當場急出了眼淚。

　紹康與翟易心順勢將顧懷彥扶到了床上，柳雁雪又追過去問道:“懷彥哥哥，你到底怎麽了?”

　顧懷彥臉上雖是笑著，給出的回答卻有氣無力:“懷彥哥哥沒事，雁兒不要擔心。”

　翟易心忙坐到床邊伸手為顧懷彥把了一脈，又摸了摸他的脖頸，臉色驟然大變。不多時他又要求顧懷彥解開上衣，當眾人看到顧懷彥的胸口一片火紅時是無一不驚。

　柳雁雪見顧懷彥這副模樣，又添了幾許擔心，“撲簌”“撲簌”的淚水滾滾而至:“翟大夫，懷彥哥哥他怎麽了?”

　翟易心不忍去看柳雁雪那雙眼睛，便低著頭悶聲答道:“柳宮主，我想……你是真的誤會顧少俠了。”

　轉而他又面向顧懷彥歎了口氣後才慢慢分析起來:“據我猜想顧少俠一早就知道自己身中劇毒將不久於世，你是為了不連累柳宮主才那麽對她的。

　顧少俠……我說的可有錯?你之所以頭暈目眩胸口泛紅，是因為你中了西域劇毒‘腐骨化腸散’對不對?”

　顧懷彥勉強的點了點頭:“我只知道此毒無解，今日遇見翟大夫才知曉此毒之名，果然是腐骨斷腸。”

　聽罷此話，柳雁雪卻是無比焦急的拽住了翟易心的衣袖:“腐骨化腸散是什麽?該如何醫治?翟大夫，你救救懷彥哥哥，好不好?”

　不管柳雁雪如何乞求，翟易心還是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腐骨化腸散源自西域的紅花教，專門用來對付那些前來挑釁的高手。中毒的人武功越高毒性就會越強，毒發身亡的時間就越短。

　相傳紅花教的毒室中養著一條巨蜥，每日都以摻有不同毒性但卻不致命的食物喂之，等到這條巨蜥忍受不了外界帶來的毒性死亡的時候，紅花教的人就會將它投放到熊熊烈火之中燒上九九八十一天。

　直至這條巨蜥化為小一搓粉末，然後再將這搓粉末加以高溫處理便成了腐骨化腸的致命毒藥。

　這些藥粉若是大量被人服食，中毒之人不消片刻便會自燃直至化為灰燼！但若是少量被服食便會像顧少俠這樣胸口泛紅，一旦催動真氣便會立即毒發。

　毒發之時十分難耐，如火燒般疼痛，三日之內必死無疑。由於巨蜥在喂食期間服食的是各種各樣的毒藥，所以即便是下毒之人也根本就沒有解藥。”

　翟易心這一番話著實讓柳雁雪受挫不少，她怎麽也想不到她的懷彥哥哥竟會受如此苦楚。

　抹了抹眼淚，柳雁雪坐到床邊二話不說便抱住了顧懷彥的肩膀:“你就是為了這個才要休棄我的嗎?你出了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我們是夫妻啊！無論發生什麽我都願意和你一起承擔，你怎麽可以選擇一個人去默默承受這一切呢?”

　顧懷彥在她手背上輕拍了一下:“對不起，是懷彥哥哥不好，讓你和容容受委屈了。”

　柳雁雪與一個勁的搖頭:“不！我不委屈，容容更不會委屈，她只會為有你這樣的父親而感到自豪。”

　不多時，她又哭訴道:“到底……是誰人如此狠心，竟要這般害你……”

　顧懷彥強忍著劇痛，努力的衝著柳雁雪擠出了一絲微笑:“我不想讓你為我擔心難過，更不想讓你在我死後終日以淚洗面，我更怕我死後你會陪我一起去死。

　所以，權衡之下我才拜托常姑娘和我一起演了一場戲……我可以對天發誓，此生我隻愛過你一人。”

　將抱住顧懷彥的氣力加重一些後，柳雁雪淚中含笑的點了個頭:“雁兒相信，雁兒都相信……是雁兒太傻了，怎麽連那是一出戲都沒有看出來……懷彥哥哥怎麽會做出背叛雁兒的事來呢！”

　“雁兒要聽話，不許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我不管，就算我變成了白發蒼蒼的老太婆，你也得對我負責一輩子，我不許你就這麽死了！”

　彎了一下嘴角後，顧懷彥將手搭在了柳雁雪的小腹上:“說什麽傻話，雁兒在我心中是最美的，就算變成白發蒼蒼的老太婆，也一定是全世界最漂亮的老太婆……

　現在，我終於可以放心了。即便我死了，你在這個世界上也不會是孤單一人，最起碼還有我們的容容陪在你身邊。

　而你……也會為了這個小生命勇敢堅強的活下去，對不對?”

　柳雁雪那兩行清淚幾乎從未斷過，顧懷彥輕輕拭去了她臉上的淚:“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很不好，不可以總是為我傷心落淚。”

　柳雁雪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並學著他的樣子勉為其難的擠出了一絲笑容:“我不能沒有你，我們的容容也不能沒有你。

　……你答應我……你不可以就這麽輕易的死去……你還要照顧我和孩子。等將來容容出生了，如果是個男孩兒，你就教他學習驚鴻訣上的武功。等他長大了一定和他爺爺、爹爹一樣成為大英雄。

　如果是個女孩兒，我就教她讀書識字做女紅，還要告訴她千萬不要向她小姨那樣把鴛鴦秀成鴨子的模樣。

　——對了，懷彥哥哥，你喜歡兒子還是女兒?”

　顧懷彥十分認真地想了想:“……還是生個女兒好，女兒像你一樣聰明可人，溫柔體貼。又懂得照顧人，有她陪在你身邊……我就放心多了。

　等她將來長大了嫁人了，還可以領個女婿回來兩個人一起孝順你。”

　柳雁雪強忍著眼淚依舊笑著:“你怎麽事事都在為我打算，你可真傻。”

　顧懷彥摸了摸柳雁雪的臉頰笑道:“你還不是一樣的傻麽……”

　夫妻二人這一番訣別之言，聽得旁人亦是同等的悲痛，翟易心一時沒能忍住眼淚竟也哭了出來。

　但很快，他便好心提醒道:“現在當務之急是要保住柳宮主和孩子。顧少俠，想必紹康把一切都已經告訴你了……你該知道怎麽做吧?”

　“我知道，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雁兒和孩子有事的。”顧懷彥點了點頭。

　聽過此話，柳雁雪卻是心下一驚，慌張的捂住了小腹:“我的孩子怎麽了?你們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翟易心這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都告訴了柳雁雪，沒想到柳雁雪聽後卻一口否決:“不要！我不要懷彥哥哥拿他的命來換我和孩子的命！懷彥哥哥的驚鴻斬可以製服百裡川與魔帝，他不能死！這個天下需要他！”

　見她這副模樣，本就焦慮滿滿的紹康忍不住勸道:“雁雪，我們大家都不想看著你一家骨肉分離，可如今……這是唯一的辦法了。顧懷彥所中之毒根本無解，就算不救你和孩子，他也活不成的。”

　柳雁雪忽然跪到翟易心面前央求道:“翟大夫，我求求你了……你想想辦法好不好……你一定可以救懷彥哥哥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就算不為我和孩子，天下蒼生真的不能沒有他。”

　翟易心雖不忍拒絕，但他實在想不到辦法隻好扯開了話題:“我與紹康已經給令妹和曲莊主送了信，相信不日他們就會趕到！

　——顧少俠的時間不多了，你們夫妻好好享受一下這最後的時光吧！”說罷，翟易心擦了擦眼淚便快步離開了。

　柳雁雪卻仍舊不死的轉向了紹康:“紹康，你幫我再去向翟大夫求求情好不好?”

　紹康十分為難的看著柳雁雪，眼前人兒淚眼汪汪的模樣他又何嘗不心痛呢?

　就在此時，顧懷彥忽然強行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雁兒，不要再為難翟大夫和紹康了，你過來陪我說說話吧！”

　紹康趁勢也離開了房間，柳雁雪抹了抹眼淚一把抱住了顧懷彥:“懷彥哥哥，你放心，我一定會治好你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眼見悲痛欲絕的柳雁雪就要昏迷，顧懷彥趕忙將她抱到了床上:“雁兒， 事情已經這樣了，咱們都不要再做無謂的執著了……如果你因此出了什麽意外，只怕我是要死不瞑目了。”

　柳雁雪慢慢坐到床沿緊緊攥住顧懷彥的雙手，隨後便低下了頭:“……你不要這麽說，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會的……”

　顧懷彥慢慢從柳雁雪手中抽離了雙手:“生死有命。我死以後，你就把我葬在我爹身邊。然後你就帶著驚鴻斬和驚鴻訣回雪神宮好好過日子吧，然後好好把咱們的容容帶大。

　懷彥哥哥沒有什麽能留給你的，我最珍貴的東西就是我爹留給我的刀和刀譜，我走了以後，就讓它們代替我陪在你和孩子身邊吧！”

　以內力將桌上的驚鴻斬吸到手中，顧懷彥又從懷裡掏出了驚鴻訣，將二者全部都放在床上後，顧懷彥的心就像快要被撕碎了一樣。

　如果他還有的選，他多想陪心愛的人一起看日出，多想親自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

　只是他不知道，顧驚鴻在臨死前，與他的想法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