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部落之時,天已大亮。
羅天的傷勢遠比上次更重,然而面對眾多出來迎接的族人,他卻沒有回屋修養,而是拖著重傷之軀,大踏步走向部落深處的山谷。
那裡,是青袍人所在之地。
莊昊心念一動,緊緊跟隨在其身後,再往後,娑女、羽之部落的眾多青壯勇士,乃至所有的少、老弱婦孺,都跟了上來。
青袍人似乎一直在那塊巨石之上,從未離開過般,羅天走到巨石前面,雄壯魁梧的身軀,當場就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來,剛毅豪邁的臉上,滿是懇求之色。
“前輩,昨夜有其他部落入侵,我羽之部落,又損失了一百零九個勇士。”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耳中傳來羅天鏗鏘有力的聲音,都能清晰感覺到其中的哀傷之意:“羅天心中清楚,此次入侵的並非其他部落強者,下一次,部落要承受的損失,將是此次的十倍、百倍!”
“羅天心中更清楚,即便有前輩傳授的煉體訣與火雲霹靂彈,我羽之部落,依然無法承受這一次又一次的入侵,部落滅絕……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但是前輩——”
話到此處,羅天的臉色劇烈變化,音調更是突然拔高,仿佛是對命運的掙扎與抵抗:“我羽之部落的人,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啊!”
“我們從來都沒有什麽野心,甚至都沒有任何報仇之念,為何要遭此劫難?為何要承受這一次又一次的損失?為何只能絕望的等待著自己的死亡,等待著部落的滅絕?!”
“蒼天不公,我等不服!!!”
突如其來的暴吼聲中,羅天那雄壯的身軀竟然猛烈顫抖起來,下一刻,他竟是對著青袍人的方向,高傲的頭顱,猛地磕了下去:
“前輩慈悲,請救我族傳承不滅,羅天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無怨無悔!!!”
那一瞬間,所有站在他身後的人、包括莊昊在內,似乎都看見了兩滴泛著微光的眼淚,在其頭顱磕下的瞬間,隨風飄散開來!
這個部落的最強者,為了保護部落,不惜一次又一次遭受重傷,卻從未表現出任何軟弱的男人,此刻竟然……
哭了!!
“前輩!!!”
不知是誰帶頭,整個羽之部落的人,無論老幼、無論男女竟然全都跪了下來,對著巨石上的青袍人,發出了絕望的哀求:“求前輩慈悲,救我族傳承不滅,我等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即便身死魂滅、生生世世不得安寧,我等也絕無怨言!!”
“只求前輩憐憫我等處境,為我族解開血脈中的詛咒,讓我族能真真正正出現一個強者,可保族人不死,可保部落傳承不滅!!!”
“請求前輩,大發慈悲!!!”
整整一萬多人,其中有三四千青壯,其他的都是老弱婦孺乃至少年,所發出的聲聲哀求,在這一刻竟仿佛匯聚如浪,直衝九霄。
天空中風雲突變,諾大的山谷之中,竟毫無預兆的掀起陣陣狂風,吹起漫天沙塵狂卷。
此風並非實質,而是所有羽之部落族人的哀求咆哮,所引起的天象異變……但若非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他們又怎會彎下錚錚鐵骨?又怎麽會低下大好頭顱??
此情此景,便是莊昊已經心冷如鐵,心中也抑製不住的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著這一道道身影,耳中聽著這聲聲哀求,隻覺渾身血脈都沸騰了起來,在一股莫名的力量影響之下,竟也不自覺的跪了下來!
也是在這一時刻,他才終於知道,在羽之部落族人的心中,對於血脈中傳承的那雙羽翅,竟視為詛咒!!
“請前輩慈悲,破此詛咒!”
他雙膝跪地,看著巨石之上的青袍人,仿佛喃喃自語的說出了這句話。
盡管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真是幻,但這一瞬間,他不是莊昊,而是以羽之部落的族人、羅天的弟弟——羅昊的身份,彎下膝蓋、說出此言!
羅天為了救自己,甚至可以犧牲自己的性命,自己又何嘗不能為了他的夙願,而跪上一跪?
然而就在莊昊雙膝即將觸地的刹那,巨石之上的青袍人卻陡然大手一擺,一股無形的力量便瞬間蕩漾而出,竟擋在了莊昊的膝蓋之下,不讓他真的跪下!
“前輩……”
莊昊一怔。
還未反應過來,就聽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青袍人口中傳出:“好。”
這聲音依然難聽之極,然而對於羅天等羽之部落的人來說,卻毫無疑問猶如天籟之音,眾人頭顱霎時抬起,不可置信的看著青袍人,怎麽也沒想到,青袍人竟會如此輕易的就答應了下來!
“鑿通此山,於山腹中建一座神廟,吾為爾等打造一處試煉之地,通過此試煉者,便可破除詛咒,繼續提升修為。”
並未等眾人反應,青袍人便說出了他出現以來,最長的一句話:“但通過之人,需離開此地,為吾做一件事。”
“好!!!”
沒有絲毫猶豫,羅天便大叫一聲,答應了青袍人的條件。
其余族人也並未遲疑,紛紛點頭道:“前輩但又吩咐,我等上天入地,便是豁出性命也必然做到,無所不從!!!”
當即,整個部落所有人都發動了起來,便是老弱婦孺也盡數出動,於山谷深處開山裂石,誓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這羽山中最大的一座山峰,生生鑿穿。
為了早日破除詛咒,所有人都激情狂湧。
然而莊昊卻並未參與進去,待其他人盡數離開、回去尋找工具之時,他突然站了起來,目光灼灼的盯著巨石上的青袍人。
“你到底是誰?!”
此時此刻,他的語氣不再恭敬,屬於“羅昊”的所有本能都被他摒棄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屬於莊昊的冷漠與疑惑……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就認為青袍人答應相助,並非因為羅天等人的哀求。
而是因為自己那一跪!
這讓他如何不驚駭、震撼到了極致??
正因為此,他終於不再忍耐,索性死死盯著青袍人,質問出聲。
然而青袍人卻並未回應,只是終於從巨石上站了起來,比莊昊還要瘦弱的身軀輕輕一晃,便即消失不見。
在其消失的刹那,莊昊本能的感應到,一雙淡淡的眸光透過青袍鬥篷,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突然抬起右手,猛地指向青袍人:“風來!”
狂風突兀呼嘯而出,竟是在最後一刹那,將青袍人遮住面孔的鬥篷,吹開了那麽一絲!
莊昊眼神如電,死死盯著那一絲的空隙。
下一刻,他身軀劇顫,臉色前所未有的震撼與驚慌:
“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