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前方驟然感覺一股濕氣，混在空氣之中撲面而來。

　苦海，到了。

　按照孟風留言珠中的指引，莊昊與鳳來儀並未費多少周折，便找到了苦海海岸之中，唯一一個渡口。

　說是渡口，卻沒有船塢，只有一艘簡簡單單的小船，於海面上飄搖不定，一根繩索從船舷之中延伸而出，落在一隻蒼老的手掌之中。

　手掌的主人，是一個乾瘦、枯槁如柴的老者，臉上乃至手掌都滿是褶皺，他站在海邊，身體隨著小船的飄搖而晃動，仿佛下一刻，便會被海風吹飛。

　他的身上，穿著一身破爛的衣衫，老遠都能聞到一股腥味。

　而在其另一隻手中，則拿著一杆破破爛爛的大旗，旗上歪歪斜斜的寫著幾個大字。

　不過苦，過亦苦，世間有何可戀?

　不渡生，不渡死，唯渡死生之間。

　“嗚——”

　此情此景，看在莊昊與鳳來儀的眼中，隻覺一股涼意自後背湧上腦門，甚至於四周吹來的海風，都傳出了一種詭異的嗚咽之聲。

　這聲音如幽靈泣訴，似乎無處不在，徑直灌入二人心神之中，猶如寒風過境，吹的二人不自覺毛骨悚然。

　“苦海的擺渡人，怎麽是這副模樣?”

　鳳來儀秀眉微蹙，喃喃自語道，顯然在此之前，她也不知道苦海擺渡的情形。

　莊昊並未回應。

　他的目光，已經被老者身前、盤膝而坐的幾道身影，吸引了過去。

　左邊一人，渾身籠罩在一襲黑袍之下，一張臉都被遮住了大半，只能隱隱看到一張仿佛撕裂了的嘴唇，而其右臂，更是整個消失不見，隻余一個空蕩蕩的袖袍，迎著海風飄蕩。

　中間一人，同樣穿著一身漆黑長袍，身材卻是魁梧粗壯之極，坐在那裡，猶如一尊鐵塔般，自然散發著一股凶悍之氣。

　而讓莊昊聳然一驚的是，此人臉上，竟是帶著一張猙獰如鬼的凶獸面具。

　一雙銅鈴大小眼睛，隱藏在面具之後，看到莊昊二人之時，竟露出了擇人欲噬的凶光，一閃即逝。

　無論從何種角度來說，這二人的詭異程度，絲毫也不比那擺渡人弱！

　與這二人相比，坐在右邊的兩人，看上去就正常多了。

　這兩人似是結伴而行，其中一個身材瘦小、幾乎可與擺渡人相媲美的少年，面色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靜靜靠在另一人的肩上，似在閉目休息。

　被他靠著的，是個相貌尋常的中年男子，此人面白無須，卻顯得頗為憔悴，似是常年經受暴曬，皮膚格外乾燥、帶著一種詭異的嫣紅。

　他的眸光，一直落在少年的身上，對於莊昊二人的到來，似無所覺。

　“這些人，也是要渡過苦海的嗎?”

　莊昊目光在四人身上飛快掃過，眸光一閃，便大踏步來到擺渡人的面前。

　“前輩……”

　他剛一開口，擺渡老者便用那詭異到了極致的眼神，輕描淡寫的看了他一眼，將其打斷。

　“要渡苦海，先交船資。”

　老者的聲音，沙啞低沉的猶如海中怪獸嘶吼，聽的莊昊心中驚悚之感愈甚。

　強壓下心中的詭異不安之感，莊昊將那顆留言珠拿了出來，略一猶豫，便屈指一彈、彈出一道微風，包裹著留言珠，送至老者身前。

　老者只是看了留言珠一眼，便輕輕點頭:“船資足夠，可以上船。”

　話音未落，也不見他有什麽動作，包裹著留言珠的微風便自行崩散，緊接著，那顆留言珠也當空爆碎開來，竟是化為一道道白色的光芒，被老者一個呼吸，便吸入腹中。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白光入體的刹那，莊昊竟發現老者那乾癟、形如枯槁的身體，微微豐潤了一些。

　他不自覺的心神一顫:“孟叔給我的留言珠，是用什麽材質煉製而成，為何如此詭異?”

　未及細想，老者的目光便轉向了鳳來儀。

　“哼！”

　鳳來儀被他的眼神鎖定，隻覺渾身都不舒服，當即冷哼一聲，從空間袋中拿出一顆透明的珠子，隨手便扔向擺渡老者。

　“船資，勉強。”

　老者身上突兀閃現出一道黑光，將那顆珠子一卷便消失不見，繼而猶豫了一下，才點頭道。

　聞聽此言，鳳來儀愈發不高興了，又是“哼”的一聲。

　而老者卻毫不在意，轉身便自顧自的登上了小船。

　“上船無悔，半渡無生，爾等各自斟酌。”

　毫無疑問，沒有人猶豫。

　就聽“嗖”“嗖”幾聲，包括莊昊在內的六人，全都展開身法，緊隨其後落在了小船之上。

　莊昊這才發現，這艘小船竟剛好能容納七人，除了擺渡老者站在船首之外，其余留人便只能兩兩盤膝而坐，再無絲毫多余空間。

　與此同時，他又看見老者右手中的那根竹幡，背面同樣寫著幾個扭曲大字。

　霎時間，他心神又是一凜。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之氣，看在莊昊的眼中，竟仿佛由一條條蜿蜒的黑色粗線組成，宛如活物。

　恰在此時，身後的海岸之上，突然傳來一聲大吼:“等等！！”

　眾人下意識轉頭，就見數道身影從遠處飛掠而來，當先一個中年人面容粗獷、臉上帶著一道刀疤，踏空而行之間，對著擺渡老者大聲叫道:“前輩且慢開船！！！”

　竟赫然是個轉輪境的強者。

　此人剛一出現，便從懷中取出一顆血色珠子，當空屈指一彈便****向老者:“我等也有船資奉上，請前輩渡我兒過海！”

　他的聲音並未結束，那顆血色珠子便當空爆散，化為無數道血芒，沒入擺渡老者的身軀。

　隱隱約約間，那一道道血芒竟似是一隻隻凶獸之魂，透出一股股凶戾之氣。

　莊昊見此，心中不自覺一動:“難道渡海船資，便是凶獸或者強者的……靈魂??”

　還未來得及細想，擺渡老者沙啞詭異的聲音，便傳揚開來:“此船已滿，若要渡海，靜待下次。”

　“什麽?下次?”

　中年人的臉色頓時變了:“那豈不是要三年之後?到了那時，我兒業已成年，就算渡過苦海，前往雲州九域，又有哪個勢力能看重，將其收錄?！”

　老者沒有搭理他的質疑之聲，手中繩索一扔，便要開船。

　見此一幕，中年人大驚失色，眼中精芒暴閃間，突然在莊昊六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定格在莊昊身上:“既然此船已滿，我讓它不滿就是了！”

　說著，他突然身形暴射而出，直衝莊昊而來:

　“小子，算你運氣不好，給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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