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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淘金客》第12章 2次留信
  吃完飯過後,距離十一叔跟我約定好的晚上十點鍾還有兩個小時。

  我就久久的一個人呆在陽台上,看著這個地方最後一晚的夜色。

  以前從沒欣賞過,或者以前也有注意過,但隻有真正到了臨行臨別,才會頓感所有一切的漂亮。

  瘦五和幾個女孩子在屋子裡面吹牛扯淡。

  我不知道瘦五是否已經徹底走出了心中的那片陰影。

  每個男人一生中都會有一次真愛,真愛就像窗前唱歌的鳥兒,但很多時候,你還沒來得及欣賞她甜美的歌聲,撲楸一聲,鳥兒就飛走了,並且一去不回來。

  如果沒有放下。

  那也要高興他能找到其他的途徑方式,來忘記,或者僅僅是度過,當下的失意心情。

  他的方式就是找回曾經的自己,來掩飾現在的自己。

  雖然現在的他自己,的確和往日的已經改變。

  但是人就是這樣的,成長的代價就是笑中有淚,就是笑不再狂妄,哭不再徹底。

  所以啊,每個人還可以的話,都盡量珍惜這珍貴而操蛋的青春吧。

  能愛就愛,少恨就別恨。

  不要等到老了的時候蜷縮在冬天冷風嗖嗖的街邊大排檔,能吹的牛卻隻是年輕的時候能吃的飯量和力氣。

  我突然又想起我老爸,這種想起是突然痛心了一下的。

  那是一種好像在緩緩失去般的感覺,感覺我是在背叛某個人。

  心裡突然有股強烈的依賴感襲來,讓我隻想回到汕頭,不做什麽,不為什麽。

  就突然想回到汕頭,那個有他的地方。

  我從胸前掏出他幾年前給我的桃核掛件吊墜,輕輕的撫捏著上面的紋路。

  手指指尖一停一頓的移動著,感受每一個紋路的不同觸感。

  仿佛,仿佛此刻就是在撫摸著他的手掌,還感受到了他的體溫。

  我開始痛苦,我突然體會到‘父親’這一個詞在世間的偉大。

  這種突如其來的很雜很亂的思緒情緒。

  也隻有就是在這種漫無目的的亂想中才會一一的出現,平時絕對不會想到的。

  會好的嗎?

  我問自己。

  不能回答。

  人隻有認真和自己的內心對話時候,才是真正的無助和無能為力。

  我轉身回去屋內,翻找出了紙和筆,重新回到窗台上。

  我想給他寫一封信。

  因為離別在今晚,今晚我就要離開,而對於前路的一切一切都是未知。

  這種情況能讓我心甘情願毫不保留的想起和傾述的對象,隻有他。

  那時候農村是已經有電話了,但還沒有普及到家家戶戶,我們家沒有,但瘦五家有,他的學校也有。

  不過我不想打。

  因為現在或許我腦子裡面在一直的想著很多東西,但我知道接通了電話的那一刻聽到他聲音,我就會把一切都忘了,說不出口。

  所以一年來我都沒有給他打過電話,也沒有寫過一封信。

  我想的是這種不打擾反而能讓他更安心,他就是這樣的人,有時候沒有信息到來,才恰恰就是好消息。

  “那他有沒有想我呢?”

  我心裡笑了一下,我還是沒能回答自己。

  望著這最後一晚的三元裡街景,由遠空到近下的城市夜色,我動手寫信。

  仔細的回想著一年以來的點點滴滴,思考即將要去的地方,發覺竟然也沒有什麽值得一寫。

  最終寫成之後也還是僅僅的幾百字不到。

  果然還是和他說不了什麽,不過我內心的真正真實想法,確實是那麽熱烈的想他。

  “見字平安。

  出來才知道外邊不比家裡,但外邊的一切家裡又給不了,雖然沒有成就,但是有個人所得,所以這一年來總體滿意。

  一年沒有給你消息,是因為這一年都很平靜和平常,沒有值得所說,但我在外為人處事經常想起你的說話,所以你也應該知道不必擔心。

  我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但我更知道我現在還是什麽都沒有得到。

  所以我還想再繼續在外面,如果,我說如果,下一年我盡量找時間回去一趟看看,我也擔心你。

  我和瘦五接下來要去一個全新的地方闖闖,非洲。

  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更多,但是我會根據具體情況具體實際做選擇,任何時候我都會第一選擇是保全我和瘦五兩人的生命安全。

  這一年我和瘦五在一個上林人開的製衣廠打工,老板叫十一叔,前段時間工人把他的廠子機器賣掉換錢,我和瘦五失業準備過去香港闖一闖。

  但是這個老板把我和瘦五找到截住,請求我和瘦五與他同去非洲挖金,我在學著看人,知道什麽人可信,而這件事我和瘦五也有興趣,所以已經答應前往。

  我現在,就此刻在寫著信的我的此刻想法是,我想回汕頭。

  但是事情又已經確定,我亦有想法,所以我還是決定前行。

  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的這樣無懼無怕的闖。

  平安是福,平淡是福,你曾說過的話。

  我希望這次之後我會真切的認識這八個字的意義,心甘情願的安定下來。

  我希望,我肯定會是個好人。

  2001.06.25家園字。”

  就這幾百字的東西,卻花了我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才寫成。

  我腦海裡面一直在反反覆複的思索,下筆的時候又很謹慎考慮的用字,我想要盡量能表達情景出來,以及力求能表達我的心情。

  還有盡力能從他的思維讀作方式寫這封信,讓他讀的時候,盡量減少誤解或者誤會。

  我回到屋子裡面,幾個人正在熱熱鬧鬧的起哄聊天,在盡興歡暢回憶著這一年的快樂痛苦和酸甜苦辣。

  我覺得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群人。

  我人生第一次出來外面就認識這群朋友,雖然都很普通平凡,沒有學歷沒有背景,但恰恰就是這樣才讓我們的友誼難得的那麽純潔,沒有一絲的顧慮和算計。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相處下來大家都很盡興,都是年輕人該有的樣子,該玩的時候就投入放開的開開心心玩,該上班就上班,到以後的或許某一天,該到年紀結婚就結婚,該走就走......

  要走了。

  地下已經很多喝空了的啤酒瓶,我走過去從桌上也啟了一瓶對著嘴就喝了起來。

  我平時是絕對不會主動喝酒的,我酒量不行,也根本喝不了酒,一喝酒就醉,一喝酒就酒精過敏,手臂通紅的。

  但這已經是最後一晚了,我也無所顧慮,過敏就過敏,醉酒就醉酒。

  反正不會死,隻要不死就行,不死就活著,人生就有希望,活著就有千千萬萬希望,路也有千千萬萬條走。

  在這出發的一晚,在這離別的一晚,我連著喝了足足兩瓶啤酒。

  瘦五已經喝了很多酒了,但他是能喝酒的,他還很清醒,他看我已經有過敏的反應出現,拉住我道“老何,夠了,你不要喝太多了,你身體不行,不能喝酒。”

  曉靜接了一杯熱水放到我手上讓我緩緩酒勁。

  我自己知道我沒有醉,但瘦五視角肯定認為我已經不清醒。

  我觀察過很多酒場上喝醉的和有心事的人的表情和心情,誰是喝醉狀態我能不知道?誰有心事我不知道?但我沒有和他繼續爭辯我是否喝醉。

  於是我就捧著熱水在手上,看著瘦五自己一個人擔當今晚聚會的主角,左右逢源,四處調動氣氛。

  我把這杯熱水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喝著,十來分鍾之後,我拉過曉靜的手臂,拉著她走出陽台外面。

  一整晚下來她並沒有喝酒,前面說過了她是一個很溫柔很靦腆的女孩子,平時在陌生人面前話都不多兩句。

  我確確實實酒量不行,整張臉早已經紅得像關公,但我意識很清醒的,腦子裡面想什麽都一清二楚。

  特別是現在走出來陽台吹吹晚風,整個人瞬間感到無比的舒暢,我對她說道“答應我,千萬不要等我。”

  我最怕的就是她的另一層性格,倔強。

  表面看似溫柔軟弱,但恰恰她內心隱藏著的一個真正的自己卻是無比的倔強,固執。

  我真的真的無法確定我自己的未來。

  我連我自己的人生都打算不了,更不敢去給別人結果,以及過程,甚至開始。

  但我想說我是一個人好人。

  或許她也是好感於我是一個好人,但是偏偏這個好人就恰恰壞在這一點,所以我又感覺我不是一個好人。

  她過來整個人環抱住我,緊緊的依偎在我的胸膛。

  我沒有推掉也沒有逃避,我很從容。

  我把頭埋在她的發梢深處,嗅著那股青春少女獨有的清淨發香。

  喝了兩瓶啤酒,我人還是清醒著。

  但她的發梢是沒有酒的,我卻醉成狗。

  “那我就恨你。”

  她低聲的說道,頭依然緊緊的貼在我的胸膛以上,喉結以下處。

  此時不知道確切的那個方向,竟然傳來了陳慧嫻的歌聲:

  “讓我再想你,卻掀起我心痛,

  早經分了手,為何熱情尚輕重,

  獨過追憶歲月……”

  我處在此刻的深深情,離人景,已經心緒難理,而這段閃現而來的動人應景歌聲,更加深渲染了這一層悲涼的心境。

  我身體不由自主的顫了下。

  曉靜問道“你真的很喜歡陳慧嫻嗎?”

  “嗯。”

  我把深藏在她的迷人發梢處的頭抬起,望向這座城市遠方的夜晚。

  但是看不見家鄉汕頭的夜晚。

  也看不見即將去到的遠方非洲的夜晚。

  這般無能為力,事與願違,心事重重的我愈想要的東西,卻一一都不活現出來。

  “我會記得你這個愛好的。”

  她也放開手,離開了我的身體,直接的整個人趴在陽台上,視線也看的很遠很遠,但隻是茫茫然的一片。

  又說道“真不知道為什麽夜晚了還有這麽多車輛行駛在路上。”

  “交通燈需要他們吧,還有道路也需要他們吧……畢竟車就是要開在路上的,車就是要等紅綠燈的,路和燈什麽時候都在,所以就不用管白天黑夜了。”

  我說道。

  “為什麽不是回家呢?大晚上開車的人,都餓了,累了,困了,所以我覺得他們即使還在路上,但也基本是在往回家的路上開去吧。”

  她甩了甩頭髮,轉過身,自然的笑臉對著我看。

  “也對。”

  我說。

  “但也有另一個可能,那就是沒家回。 他們開著車,但是沒家回,也就是說沒有目的地,沒有方向,所以也就隻能繼續開,繼續尋找。”

  我補充了說。

  曉靜的話有另一層意思。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出我也夾帶的隱喻意思。

  我何嘗不也就是這些繁華鬧市大道上匆匆行駛而過的其中一台汽車,大晚上的還在開著,是陪伴路和燈,還是走在回家的道路,亦或是迷失回家的方向。

  我準備想說的更直白一些,用瘦五平時的思考方式來再勸說一番。

  瘦五的那句話是這樣說的,‘喜歡就像懷孕,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但這句話我還沒有說出口,她就整個人釋懷了般,輕松笑著說“騙你玩的,我怎麽會恨你。我要謝謝你,你改變了我很多,隻是可惜……不過也沒關系了,你能不能答應我,給我一個約定,我們十年後見一面。”

  我又再次的擁抱了她一下,點了頭答應她的約定。

  我並沒有想太多,我這個人還是很浪漫主義的,覺得或許十年後,她會帶著她活潑可愛的女兒出現等等。

  隻是我更沒想到的,這竟然是我最後一次的純真美好時刻,‘喜歡就像懷孕,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那晚之後乘搭上去異國他鄉的船隻,多次的抉擇考驗以及死裡逃生,還有人性本惡的一面面時常衝擊著卑微的命運。

  隻有嘗試過身不由己,以及無助無力,才會明白另一層真實現實的人生道理,不再純真美好,就是,‘喜歡就像懷孕,有是可以打掉,沒有也是可以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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