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回到老楊的小店，一看自己時間快到了，老楊也不急不緩的，沒有催促自己立刻合體，秦風心裡也就踏實了，所以沒有慌張，而是先給自己沏了茶葉。

　　這會兒老楊看秦風也踏實下來了，才熄滅了煙頭，要秦風放好杯子，準備教他合體！

　　“這一招一共兩個難點，分與和。”老楊此刻背著手，秦風也瞄準了自己的位置站好，現在的小屋裡，重現了一個月前的畫面，一個躺在床上不能動的秦風和一個能動的秦風，再加上老楊，三人站成一條直線，能動的秦風在中間。

　　“飛過麽?”老楊問秦風。

　　“我哪會飛啊，師父你會飛啊?”秦風瞪大了眼睛不趕相信。

　　“……我是問你坐沒坐過飛機……”

　　“哦，沒有。”

　　“那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你現在閉上眼睛，努力平靜自己，然後慢慢的向後倒，和自己融合在一起，不要恐懼不要排斥，與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合並，是不會有什麽排斥反應的，你隻要心裡不抗拒，其實很簡單的。”

　　隨著老楊說話，秦風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老楊也慢慢的抬起了左腳。

　　“有感覺了嗎?”老楊問了一句。

　　“我試試。”秦風閉著眼睛，咬了咬牙，決定往後倒。

　　一個深呼吸，秦風剛一往後使勁，就突然又停住了，趕緊雙手在空中亂晃找平衡，這時候也隨著向後倒得不安，睜開了雙眼，就看見老楊的左腳，帶著風聲就朝自己踹了過來！

　　“哎！別！”秦風一聲大喊接著就像往後躲，誰知道重心本來就不穩，隨著這躲得姿勢，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整砸在另一個秦風身上，噗的一聲，合體了。

　　而老楊，踹出去的左腳又慢慢的收回來了，度著步子在椅子上一座，扭開了收音機，聽起了咿咿呀呀的戲曲。

　　秦風躺在床上驚魂未定，卻趕覺一股暖流在自己周身上下遊走。想起老楊這一個月讓自己打坐，調息什麽的，趕忙一個軲轆在床上起來，直接盤腿閉上了眼，用心去感受那一股暖流。

　　“什麽感覺?”老楊把收音機的音量調小了點。

　　“暖的。”秦風也沒睜眼，繼續閉著，覺得很舒服。

　　“那叫氣。”

　　“氣?”

　　“走周身，遊八脈，是為氣。”

　　“那我?”

　　“你試試能不能引導這股氣?”

　　“這要怎麽引導?”

　　“你應該也就一口氣，你就試試……用這口氣吹個口哨吧。”

　　“啊?”

　　秦風雖然驚訝，不過也沒停下來，努力感受自己身上這股暖流，這股氣。

　　“氣是根源，是能量，同時，也是你的。隻要是你的，你就一定能掌握。它在你的身體裡，就像你的心肝脾肺腎，你下達了呼吸的命令，心要供血，肺要收張，五髒六腑都要配合挪動，才能完成一次呼吸。你能控制他們，就能控制這股氣。”

　　老楊嘴裡不急不緩的教導著秦風運氣的方法，額頭開始出汗，手也緊緊地攥著，收音機更是早就關掉了，一間小店裡，隻能聽見鍾表的滴答聲。

　　秦風這會兒也開始急了，不過他心裡清楚，急不來。一次次的呼吸調整，心跳逐漸平穩，對這股氣流的感覺，越來越清晰，秦風已經能微微影響這股氣。

　　老楊張著嘴想說什麽，生生的閉上了，眼睛盯著秦風，額頭的汗珠已經流到了眉毛。

　　最開始發現的，

是老楊和窗台上的麻雀，幾聲嘰嘰喳喳之後，窗台上的麻雀都撲棱棱的飛走了，沒有一隻停留，老楊也挪著椅子側了側身，沒有正對著秦風坐。　　老楊這剛坐好就看秦風猛地一睜眼，丹田一動，嘴一努，一聲尖嘯劃過！

　　秦風面對的是一個鏤空的木質小隔斷，小隔斷上錯落的放置著幾個瓷瓶。最下面的一個瓷瓶應聲炸裂，整個隔斷上的瓷瓶都搖晃了幾下。

　　老楊聽見這聲口哨就站起來了，一回頭看見瓷瓶碎了更是雙目放光，幾步就走到秦風跟前。

　　“什麽感覺?”

　　秦風翻了個白眼往老楊的床上一躺“累。”說完一個累字就睡著了。

　　老楊又氣又笑，掏出一根煙來，往床頭一坐，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

　　秦風在醒過來，就是傍晚了。

　　老楊抽著煙，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正在看夕陽。夕陽下幾個孩子在扔球玩，後面跟著大人，時而閑聊幾句。

　　“醒了?”

　　“嗯。”

　　秦風翻身下床，看見床邊放著兩個行李箱，楞了一下。

　　“師父，您這是?”

　　老楊吐了一口煙，這才回過頭來。

　　夕陽下，他的臉上還是一道溝一道壑，皺紋堆累，但是整個人，卻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十多歲。

　　“師父您怎麽了?”秦風急切的上前兩步。

　　“沒事沒事，一把老骨頭了，身體不好還不正常?大驚小怪的樣子。”

　　秦風還想說點什麽，老楊一擺手，讓秦風也坐下。

　　“我要走啦。”

　　就算是醒了之後看到地上收拾整齊的行李箱，給了秦風一絲絲的鋪墊，但是聽到老楊親口對他說出來，他還是十分詫異。

　　“我這個人啊，脾氣倔，往好了說，是活的有原則。要是說白了，就是不想忘本……在這發生了許多事。”老楊說著那首指了指地面“這就是我的根本。”

　　深吸了一口煙，把還剩的小半根熄滅在煙灰缸。

　　“誰沒個十七，誰沒個十八啊，對吧。我那會年輕，自以為是，辦了錯事，這麽多年了，念舊也好，贖罪也罷，就這麽過來了。可……”老楊哽咽著咽了一口口水。

　　“太遲了，是我太遲了。這世界變化這麽大，我這土埋了半截身子的人，追不了，趕不上啦。”老楊絮絮叨叨的說著話，目光裡投射出異樣的光芒，秦風從那神采中看到了刀光劍影，看見了兒女情仇。

　　“師父，您還有我啊。”秦風撲通一聲跪下了，通過這一個月的學習，秦風嘴上有時候還叫老楊，但那其實是覺得叫一聲師父很害羞，還有就是大小夥子要面子，而心裡一直都把老楊作為自己的師父。

　　“師父，從此以後您也不是一個人了，我天天來陪您，讓您開心啊。”秦風心裡有一股非常不安的感覺，這感覺促使著秦風不惜以一切代價留住老楊。

　　“以後……以後啊。我年輕那會也天天說以後，覺得以後時間還長，對啊錯啊的，以後再說。可是有些東西啊，失去了，就沒有啦，再也沒有以後了。”

　　老楊說著想拿煙，手到一半又停住了，看著跪在地上的秦風“我教了你一招，你有這份造化，我就認你這一聲師父，你給我倒杯茶，我給你個名分。”

　　秦風一聽趕忙起身沏茶，老楊也起身從自己的一個鎖著的櫃子裡，取出一幅畫像和一個香爐，一把香。

　　應用之物一一備齊，老楊正襟危坐，身後是那幅畫像，畫像前擺好了香爐。

　　秦風手捧敬師茶，雙膝下跪奉給老楊，老楊接過敬師茶，一飲而盡。

　　接著帶秦風，對畫像之人，行三叩九拜大禮，秦風跪著不能動，老楊起身，上香祭拜。

　　一應禮數做完，老楊收起畫像與香爐，回來坐好自己點了一顆煙，又遞給了秦風一顆。

　　“剛才是祖上留下來的規矩，不是我迂腐，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對你也算是個交代，從今往後你也是有師門的人了。”

　　“額，師父，我還不知道您叫什麽，也不知道咱們是什麽門派啊?剛才那畫像裡的是咱們什麽人啊?”

　　“哦，哈哈哈。”老楊先是大笑“你師父我叫楊驥，不過知道了也沒用， 出去挨了打報我的名字也沒用。咱們門派是長歌一門，剛才畫像裡供奉的就是咱們長歌門的老祖宗楊尹安。”

　　秦風聽得是雲裡霧裡，老楊的神色卻嚴肅了起來。

　　“我這輩子，其實也沒啥想法了，唯獨可惜這身本事，咱們這一門的香火，不想斷了。幾十年了，就這麽過來了。我原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老楊頓了頓，望著眼前的秦風“沒想到祖師爺開眼，讓我遇見了你。”

　　秦風一愣。

　　“咱們門的功法，我會傳給你，還需要幾天，你現在剛能運氣，不能急躁，臨走之前把，我給你。”

　　“您怎麽還要走啊！”

　　“聽我說孩子，時代不同了，你是個好苗子，我把這東西傳給了你，比在我手上強。至於走這事，我去意已決。”

　　說完，老楊就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眼神望著外面的天空出神，仿佛陷入了很深的回憶之中。

　　直到秦風走的時候，老楊才緩過神來，但也沒有開口，隻是從櫃台裡拿出兩包煙，塞給了秦風。

　　然後擺了擺手，轉回身顫顫悠悠的收拾行李了。

　　秦風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隻能對著老楊深鞠一躬，飛快的逃出了小店。

　　年少的人啊，第一次面對別離，言語笨拙的如同嬰孩，除了逃避，他沒有什麽別的辦法。

　　這時的秦風，聽著耳畔呼呼的風聲，才恍然想起，之前看過的小說中，也寫過這樣那樣的別離，隻不過他被那鮮衣怒馬的快感吸走了全部的目光，選擇性的無視了，真實存在的痛苦，與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