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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梟士》第223章 意外之財
李延慶在天亮時分抵達了和欒廷玉的約定之處,一座松林山崗下有間孤零零的茅草屋,這是一名獵人搭建的泥草房,房屋十分破敗,窗戶只有一個黑洞,泥牆上裂開了手臂寬的縫隙,看得出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李延慶手中摸出兩顆石象棋,左手握住劍柄,十分警惕地一步一步向草屋走去。

 欒廷玉的任務是在他得手後直接殺掉他,嫁禍給嘉王,雖然欒廷玉再三說過,他不會實施這個命令,但李延慶並不完全相信,欒廷玉畢竟是冷血殺手,而且欒廷玉來歷很神秘,如果他還有更大的企圖,他很可能就不會在意師兄弟之情。

 想到欒廷玉那一身強悍的武藝,李延慶心中著實緊張,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武藝就是箭法和打石,但出箭太慢,只有打石能在一瞬間救自己一命。

 草屋裡很安靜,感覺不到有人存在,李延慶繞著草屋走了一圈,他的目光已掃過所有可以藏身之地,都沒有看見欒廷玉的身影,只有草屋裡面了。

 “師兄,你在房間裡嗎?”

 李延慶問了一聲,草屋裡傳來噠噠的聲音,卻沒有人回應,他慢慢靠近草屋,從縫隙處向草屋內望去,只見自己的馬匹拴在草屋內,馬鞍上似乎有張紙條。

 李延用劍挑開了門栓,一腳踢開破爛的木門,閃身進去,房間裡空空蕩蕩,只有他的馬匹,他又看看頭頂,上面什麽也沒有,他又凝神聽了片刻,沒有任何動靜。

 李延慶這才走上前,用劍刺過紙條,只見上面只有四個字,‘有緣再見!’

 原來師兄已經走了,李延慶一顆心終於放下,他將馬牽出草屋,向四周辨認一下方向,這才翻身上馬,雙腿一夾戰馬,‘駕!’戰馬撒開四蹄,向北方疾奔而去。

 梁師成府門前,一名三十余歲的宦官騎馬飛奔而至,宦官長著一張天生的笑臉,總給人一種和藹可親的印象,此人便是梁師成的長子梁福安,他原本是宮中的小宦官,十一歲時被梁師成看中收為義子,此後便不遺余力地加以培養,梁福安也不負梁師成的期望,不僅能寫一筆好字,而且非常精明能乾,目前在禦書房負責給天子整理文書。

 梁師成常常發出一些有爭議的詔書,實際上就是出自梁福安的手筆,他模仿天子趙佶的筆跡令人真假難辨。

 梁福安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台階,幾名守門家丁紛紛行禮,“我父親可在?”梁福安急問道。

 “應該在,今天沒有出門!”

 梁福安走進府中,直奔後園父親的內書房,一般而言,他父親梁師成都會呆在書房。

 此時,梁師成正在內書房裡考慮天子的壽辰,天子的壽辰每年都是他負責,年年都差不多,但今年他總想辦出點新意來,大內總管很快就要確定了,這個職權梁師成勢在必得,他唯一的競爭對手就是楊戩,兩人從二十幾年前便開始惡鬥,雙方各有勝負,但在天子的信任上,梁師成卻輸給了楊戩,否則天子不會讓楊戩去創辦西城所。

 梁師成心如明鏡,一旦楊戩手握重權,他必會利用自己曾經假冒天子手諭和尚方寶劍的一些把柄,一步步削弱自己,最後將自己放逐,使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也是基於對未來的恐懼,梁師成一定要將這個關鍵的位子拿到手中,

 但天子壽辰已經連續辦了十屆,已經演變成天子攬財的一個絕妙借口,所謂辦出新意,無非是攬更多更好的財寶。

 就在梁師成冥思苦想之時,門口傳來侍衛稟報,“太師,福安衙內有急事求見!”

 梁師成一怔,長子極少出宮,他居然在上午出宮來找自己,必然是發生了什麽大事,梁師成連忙道:“快讓他進來!”

 片刻,梁福安匆匆走進書房,跪下給父親行一禮,急聲道:“父親,出大事了!”

 “我知道肯定出大事了,但出了什麽大事?”

 “啟稟父親,楊戩死了!”

 “啊!”

 這個消息令梁師成又驚又喜,楊戩的防衛極為嚴密,他本來就對李延慶不抱太大的希望,沒想到李延慶真的將楊戩乾掉,他一時心花怒放。

 “這消失可是真的?”

 “絕對是真,孩兒在禦書房看到了鄆州送來的八百裡加急快報,楊戩被人一箭射死。”

 梁師成長長松了口氣,他想起一事,又連忙問道:“凶手抓到了嗎?是誰乾的?”

 “啟稟父親,快報上說,楊戩當時率軍和梁山亂匪激戰,結果被宋江一箭射死,箭杆上刻有梁山宋江的名字。”

 梁師成一下子愣住了,怎麽會這樣?居然死在梁山亂匪手中,不是應該死在嘉王派出的刺客手上嗎?

 梁師成一時不明所以,要負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這時,梁福安也有點糊塗了,這難道不是令人欣喜萬分的好事情嗎?父親怎麽變得有了心思。

 他小心翼翼問道:“父親,楊戩被殺有什麽不妥嗎?”

 這時,梁師成已經漸漸理清了思路,他低低歎息一聲,“此人年紀輕輕,怎麽會如此厲害?”

 不用說,一定是李延慶挑起了梁山和楊戩的戰爭,在混戰中一箭射殺了楊戩,還栽贓給了宋江,說不定欒廷玉也死在他手上。

 “福安,你覺得這個結果如何?”

 梁福安極為精明,他忽然隱隱猜到,恐怕楊戩的死和父親有關,堂堂的太傅,怎麽會輕易死在一群亂匪手中?

 他沉思片刻道:“其實這樣做好,大家都知道父親和楊戩有隙,楊戩若莫名其妙死去,父親的嫌疑倒是最大,死在亂匪手中,至少和父親無關了。”

 梁師成也意識到自己之前的策略有瑕疵,嘉王和楊戩並沒有什麽仇恨,相反,楊戩是反太子之人,栽贓給嘉王,恐怕天子並不相信,反而會懷疑是太子所為。

 梁師成暗出一身冷汗,他現在才意識到自己考慮事情不周,也多虧李延慶找到了梁山宋江這個替罪羊。

 從這件事上,他可以看出李延慶對嘉王並不忠心,如果他忠心於嘉王,嘉王絕對不會允許李延慶射殺楊戩。

 “此人將來在關鍵時刻說不定還有大用。”梁師成暗暗思忖道。

 李延慶返回京城稍微繞了原路,他渡過黃河,從黃河對岸的大名府南下,再次渡過黃河進入開封府,五天后才返回京城。

 進城時天已經黑了,他趕在城門關閉之前進了城,直接來到太學自己的宿舍,這次鄆州之行他足足耗費了半個月的時間,再有十天就是弓馬大賽了,他心中多少有點沮喪,這半個月他完全可以讓自己的騎射再上一個台階,他卻白白把時間浪費了。

 李延慶推了一下門,見門是從裡面反鎖,估計喜鵲在,他便敲了敲門,片刻,院子裡傳來喜鵲的聲音,“是誰啊?”

 “是我!”李延慶無精打采地回應一聲,他忽然感覺自己餓得快要抽筋了。

 “啊!小官人回來了。”

 房門吱嘎一聲開了,露出喜鵲異常驚喜的小臉,“小官人怎麽回來了?”

 “你希望我晚點回來?”李延慶笑問道。

 “沒有!沒有!怎麽會呢?”

 喜鵲連忙打開院門,李延慶扛著馬袋走進院子,他的馬已經寄存到馬棚了。

 “有什麽吃的沒有,我快餓死了。”

 “還有幾個包子,我今天買的,有點涼了,我熱一熱。”

 “不用熱了,端給我吧!”

 “好的,等我洗個手。”

 李延慶這才發現喜鵲滿手通紅,就像沾滿了獻血,他頓時嚇了一跳,“你這是怎麽回事?”

 “我正在研究一種新的胭脂。”

 “哦!”

 李延慶這才想起喜鵲可是寶妍齋的首席胭脂匠,他便笑道:“我忘記你會做胭脂了。”

 李延慶走進房間,見小桌上擺滿了十幾種胭脂,旁邊還有幾個缽盂,裝滿了不知什麽東西。

 這時,喜鵲洗了手進來,從櫥櫃中端出一盤冷包子,李延慶餓極,拿起一個包子便啃,他一邊大嚼,一邊指缽盂含糊不清地問道:“這些是什麽?”

 “牛髓啊!最好胭脂必須要用它來調和面脂,但牛髓市場上很少,價格很貴,張古老胭脂店也用不起,便用牛脂來替代,做出來的胭脂其實也不是最好,我就考慮用甘油來替代牛髓。”

 “甘油可以嗎?”

 “目前看來是可以的,但究竟用多少量還不清楚,只有一次一次的反覆嘗試,我已經做了十幾天了,已經快有結果了。”

 這時,李延慶忽然想起一事,連忙問道:“那三萬貫錢,宮裡付了嗎?”

 “付了,前天才付給老爺,大家都高興壞了,老爺專門請大家去慶功樓聚餐,可惜小官人當時不在。”

 喜鵲說到這,忽然一拍腦門,“小官人,有樣東西是給你的。”

 她跑進裡屋, 吃力拖出一隻鐵皮箱子,“這是什麽?”李延慶走上前問道。

 “我也不知道,你走的第二天我在院子裡發現,上面紙條上寫著給你,我就把它藏在床下。”

 “紙條呢?”

 喜鵲跑進屋去找紙條,李延慶拎了下這口鐵皮箱子,至少重四五十斤,上面有一把小鎖鎖住。

 李延慶找來一把鐵錘,‘當!’地將小鎖敲掉,打開鐵皮箱子,他頓時愣住了,鐵皮箱子分為兩格,大半格內全是整根金條,足有一百余根,一片金光燦燦。

 而另一小半格內則裝滿了明珠,均是是市場上最名貴的日本海珠,每一顆都有鴿卵大小。

 “小官人,我明明記得放在抽屜裡,怎麽找不到了。”

 “不用找了。”李延慶已經明白這是誰送給他的財富。

 他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話,沒想到欒廷玉竟然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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