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栓走過兩次羅浮山,一馬當先,帶著眾人往三清觀奔去。臨近三清觀,隱約聽見呼和拳腳之聲,轉過山包,就看到道觀邊空地上,豎著十幾根兩人多高的梅花樁,樁上有三個年輕道士正打得火熱。 待到近前,王管事一眼認出那個穿著青色道袍的,正是自家二少爺趙淳熙。只見他在樁上輾轉騰挪,如履平地。
驚得“呀!”的一聲,拍馬往前趕,跑了兩步,又怕驚到二少爺,趕忙拉住韁繩,翻身下馬。眾人不知道王管事到底要做啥,都跟著跑了又停。
王管事示意,眾人就呆在原地。然後,自己輕手輕腳地走到樁下。仰頭望著,跟著趙淳熙移動,張開雙臂,好像是準備隨時接住的意思。
樁上三人你來我往,打得真是激烈。趙淳熙瞥見樁下有人,楞了一下。這一瞬息的分神,露出了破綻,幾下被打下樁來。
王管事趕忙微蹲,伸出胳膊要接。沒想到,趙淳熙凌空左腳輕點木樁,橫出翻身,輕輕地落在地上。
王管事趕忙上前拉了趙淳熙緊張地問:“二少爺,可有受傷?”
“王叔,你剛才在樁下做啥?”趙淳熙有點不好意思地嗔怪。
“這樁那麽高,少爺要是掉下來,我好接著啊。”
趙淳熙撫了額頭:“王叔,我不是小孩子啦!”
“是,是,是,少爺長大了。”王管事說罷,竟然扯了袖子抹起眼角來。
趙淳熙想起小時候調皮,爬牆頭,掉下來就是王管家接住的。望著王管事半白的須發,心中一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那兩個灰袍道士也躍下樁子,笑道:“二對一,你還敢分神。”
“切,你們的衣服我洗就是了。我王叔來看我了,不跟你們計較。王叔,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清澄師兄,這位是清慧師兄。”
王管事趕忙丟開感傷,與兩人見禮。
趙府眾人都圍了上來廝見問好,然後,在趙淳熙的指點下將帶來的東西搬進道觀。
田一諾聽了動靜,也出來見面。
“大少爺呢?”王管家沒見著趙晟熙就問道。
田一諾一指後山道:“一早去盧家寨幫忙收稻子去了。”
“啊?”王管家不敢相信,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這時,馬兒們唏溜溜地叫起來,馬蹄踏踏地向後直退。趙府的人趕忙拉住。
田一諾笑了:“這是大少爺回來了!”
王管事有些詫異:“怎麽回事?在哪裡?”
田一諾往道觀西邊的路揚了揚下頜:“那邊!這是小花驚到馬兒了。”
果然,從林子中的道上走來一人,見了王管事打了聲招呼:“王叔,你來了啊!”正是大少爺趙晟熙。
趙晟熙打過招呼,回身露出後面一只花斑大虎。王管事見了大驚,兩腿當下就軟了。田一諾一把扯住王管事笑道:“莫怕莫怕,那就是小花,是家養的,不吃人。”
王管事安了心神,卻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虎背上露出一位清麗無比的白皙嬌顏。好一出美女與野獸。
趙晟熙跟那女子說了幾句,那大虎就調轉身形,帶著背上女子,一躥就沒入山林中。
虎兒走了,王管事才回過神來,再看走過來的大少爺,眼淚差點又下來了,只見趙晟熙頭戴竹笠,身穿粗布衣裳,一雙褲腿還卷著,上面粘了不少泥痕。一番下地乾活歸來農人的模樣。心想:大少爺雖然算不上嬌生慣養,但也沒吃過這般苦的啊。
趙晟熙走到跟前跟眾人打過招呼,又問:“王叔,你怎麽來了?”
王管事擦了擦眼角,趕忙回道:“夫人聽說南方大疫,差我過來看看你和大少爺的情況。”
趙晟熙摘下鬥笠,撣撣衣裳:“王叔,你看到了。我們都安好的。舞陽城的疫病也治理了。回去告訴爹娘安心。”
王管事忙道:“是的是的,見了大少爺二少爺我就放心了。額。那老虎是少爺養的?”
“那是盧小娘子家養的。名叫小花。”趙晟熙很是驕傲地說著,讓了王管事和田一諾進屋吃茶說話。
趁著趙晟熙去洗漱,王管事問田一諾:“田師傅,那位小娘子就是盧月娘?”
田一諾點點頭:“你看如何?”
王管事道:“這小娘子長得真好,只是一面而已,其他的就不好說了。”
田一諾哈哈一笑:“這小娘子可了不得。神仙之後,醫術高明,宅心仁厚,性情柔順溫婉,又極聰慧。”說到這裡,看了王管事一眼,接著道:“大公子將來必定是要繼承家業的,這主母的脾氣對我們下人來說,可是很重要的。”田一諾居然開始幫著月娘說話了。
王管事聽得一愣一愣的,沒見過田一諾這樣讚過一個人。不過王管事對主母一說深以為然:“你來了不少日子了,給我細細說說這盧月娘的品行為人吧。”
“哈,這可有得說了。有什麽話你給大少爺說吧。”田一諾看趙晟熙要進來,就停了話語。
兩人起身迎趙晟熙,趙晟熙一擺手道:“免了這些虛禮吧,王叔辛苦了,坐下說話。”
主仆三人入座,趙晟熙細細問了家裡的情況,王管事一一回答了。趙晟熙也說了一些南方疫病的情況。
正說著,趙淳熙進來叫眾人吃飯。
飯罷,趙晟熙讓眾人休息一下。自己和二弟去寫家書,正好讓王管事帶回家。
田一諾也拉了王管事,去了自己的草屋,口述了兩封信。一封給柳夫人,一封給自家娘子。口述中除了兩位公子在羅浮山的生活,少不得很是將奔赴舞陽的凶險,以及大少爺二少爺盧月娘深入疫區,不辭辛苦,救治病人的英勇事跡很是吹噓了一番,www.uukanshu.net 聽得王管事一驚一乍的。
四人都寫完了信,進了飯堂,就聽清慧的聲音抑揚頓挫地在說舞陽之事,說的是唾沫橫飛,聽的癡迷讚歎,清慧講得眉飛色舞,就差沒爬到桌上學那說書先生。
趙晟熙把信交給王管事道:“師父不在,這觀裡也住不下。田師傅,麻煩你帶了大家到山腳客棧先歇息一晚,明天再走。”
“哎哎,還沒說完那。”清慧說得正是在興頭上,有些不滿。
趙晟熙忍著笑道:“師兄,以後再讓他們來聽罷,觀裡沒地方住啊。”
眾人起身告辭,田一諾跟了送下山去。天色尚早,眾人完成了差事,很是放松,慢慢下山。
田一諾騎著馬,跟王管事又說了一路:“這少爺要娶哪位小娘子做夫人,不由我們下人多嘴。不過我來了這麽久,這盧小娘子做了蹄鐵,又跟著大少爺去了舞陽城,一顆心都是在大少爺身上的。且不說她醫術好,就是這份善心也是難得。她引水進了舞陽城,不求朝廷的封賞,只是要求府台大人將山泉水分予全城人,不收分文。這樣的好女子,當得起做大少爺的夫人。京城官家小姐裡面,哪有這樣的好女子?”眾人聽了大是讚歎。
田一諾對羅浮山已經很是熟悉了。在山腳尋了家客棧住下,整治一桌酒菜,就說起羅湖山的見聞,盧月娘的神奇,當然少不了治疫的事。不要看田一諾粗人一個,在這短短的個把月卻是探聽了不少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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