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思宗沉吟片刻,收好信紙,離開書房,去往後院。 後院正房。
趙思宗進了西梢間,見柳夫人連衣服都沒換,獨坐在榻上黯然失神。
趙思宗擺了擺手,讓丫鬟都出去。自己坐上榻,握了柳夫人的手,這時,柳夫人才回過神來,見是夫君,丟下手中的帕子,握緊了夫君的手,哀怨地道:“夫君!”隻一句便哽咽了,雙目蘊淚。
趙思宗撫摸著柳夫人的手道:“梅清啊,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夫君難得喚一聲自己的閨名,有時都疑惑夫君是否還記得自己叫什麽。
聞聽這話,引得柳夫人軟倒在趙思宗懷裡輕泣。趙思宗愛憐的輕撫柳夫人的背,溫言道:“我常年不在家,這全府上下,你一人打理得井井有條,兩個兒子你也教得好,為夫才能安心在外領兵。你我夫妻有難同當,有福同享,這病你不該瞞我!”
平日不苟言笑的夫君,今天竟然說出這等話來,柳夫人不好意思地從趙思宗的懷裡起身,摸過絲帕,拭了淚,紅著眼圈道:“夫君哪裡話來,夫君戍守邊關,本就煩勞不堪,妾身在家,不能隨侍左右,操持家務自是本分,怎敢以這等小事再給夫君添亂。這病,妾身原以為找了大夫吃些湯藥就好了。怎知有如此凶險。不過現在好了。”
趙思宗板了臉道:“休得胡說,你是這趙府的半邊天,你的病豈是小事!當罰!”說罷抬手作勢要打。柳夫人滾進趙思宗的懷裡嗔怨道:“夫君要罰便罰了。隻是讓淳兒跟著那道長學劍術學金針就好了,為何要讓淳兒出家修道,就是過兩年,淳兒也才十歲,這叫妾身如何舍得!”
趙思宗抱了柳夫人,沉思片刻道:“哎,夫人啊。外人看著趙府聖眷恩隆,榮華富貴,其實,是在烈火上烤啊。現今皇上被宵小蒙蔽,猜忌於我。不瞞夫人,這次拜師我有將淳兒送去出家避禍之意。”
柳夫人聞言大驚,從趙思宗懷裡爬起來道:“如今凶險到這個地步了?”趙思宗趕緊安慰道:“還沒,我隻是早做預謀,以防萬一罷了。”說著壓低聲音又道:“聖上頭暈眼花症久發,不是吉兆啊。”柳夫人倏地坐直了身子,瞪瞪地看向夫君。
“嗯。一旦……那時,太子還未弱冠啊。”趙思宗欲言又止。
聽得此言,柳夫人垂下目,心內快速盤算著,夫君權知淮南道,經略安撫使,看著風光榮耀,可是責任重大,利益牽甚多而廣,朝裡看中這塊肥肉的不在少數,那時……趙思宗輕輕攬過夫人入懷,打斷她的思緒:“你別擔心了,擔心也無益。你隻想著,淳兒出家修道又不是不再回來了。道士也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啊。”
柳夫人也不是那無知的女流,聽了這話心裡雖然明白了,但是,還是舍不得啊,舍不得。又記掛著夫君說的那一件事:“這次回京,面聖時你看著聖上可還康泰?”
“唉,不須想這個了,自有為夫安排一切,你隻養好身體,教好孩兒,一切有我。”趙思宗輕拍夫人的後背。
柳夫人隻覺得此時是最美的時光了,真想一直都不起身,就一直這麽偎在夫君的懷裡。耳邊聽得夫君說道:“晟兒十六歲必須去羅浮山?!如果說點撥一二,何必非得到羅浮山去一趟呢,真是奇怪啊。話說回來了,那道長絕非常人,幾近神仙。雖然來得唐突,但在為夫觀察試探下來,絕對是個正派高人。要不是道長說漏了嘴,為夫還真怕他反悔跑了。”說到這裡,攬過柳夫人,
道:“讓為夫看看,道長的醫術到底有多厲害!” 且不說趙思宗如何驗證,前院,逍遙子正跟著安排來伺候他的兩個小廝洗苔和量泉,去客房歇息。
就見門房柳大全趕了過來,拱手施禮道:“道長,門外來了個道童說是道長的徒弟。”逍遙子道:“讓他進來吧。貧道叫他來的。”柳大全道:“好,在下這就去請小道長去客房。”
逍遙子跟著兩個小廝到了客房,客房在一個獨立的小院裡,清靜。四處打量了一番,藤蘿自黑瓦白牆上掛了下來,沿牆角點點蒼翠,山石邊種了幾杆修竹。漫地鋪就鵝卵石,中間小徑彎彎,卻是用青瓦片隔成一條,鋪成西蕃蓮花,院角小小一眼古井,看著有些年月了。院子雖小,卻見匠心,收拾得極是愜意,逍遙子點了點頭,很是滿意。洗苔和量泉就進去烹水煮茶,張羅起來。
一會的工夫,柳大全領了一個小道士進房。
來的正是清澄。清澄見了逍遙子行禮道:“師父,我把劍帶來了!”說罷,解下背上包裹,放在桌上排出三柄劍,一長二短。逍遙子點點頭道:“不錯!”接著招過洗苔道:“請兩位公子過來。”
話說拜師禮後, 逍遙子見無事,將二人打發了自己玩去。趙淳熙拉了哥哥去練功場玩蹴鞠,趙晟熙卻不肯走。坐在演武廳廊下台階上,無精打采地。
趙淳熙還小,想不明白,就問哥哥道:“哥哥你怎不高興了啊!”趙晟熙道:“我隻是記名弟子吖。”趙淳熙不知道記名弟子到底是啥意思,想了想道:“記名弟子不也是道長的徒弟麽?”趙晟熙搖搖頭道:“有點區別的。我不能修道。”
趙淳熙想了想道:“我看師父也是很喜歡哥哥的。一直稱讚哥哥是天資不凡。等我去了羅浮山,再求師父讓你做跟我一般的徒弟就是了。”趙晟熙道:“真的?”接著就泄了氣道:“不行啊,我們都走了,娘親一個在家多孤單啊,不行不行。”趙淳熙想想道:“那這樣吧,師父教了我啥,我也教給哥哥就是了。”趙晟熙眼睛一亮道:“真的可以麽?”趙淳熙道:“我偷偷的教你就是了,不給師父知道不就行了。你是我哥哥,我不教你教誰!”
小哥倆解決了一個大問題,都高興了起來,拉著手,你追我跑地,歡歡喜喜地去玩蹴鞠了。
洗苔氣喘籲籲地尋了來,喘著粗氣道:“可算找到了。道長請兩位少爺過去。”小哥倆一聽,丟下球就往院子裡跑,洗苔在後面叫道:“在客房,少爺慢點,小心腳下。”小哥倆一路跑到客房,在院裡站住,叫了一聲:“師父(傅),徒兒來了。”
就見房裡出來一位眉清目秀的小道童,二人齊聲問:“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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