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樹上的鳥兒驚起如雲。 有一隊人馬沿著羅浮山小道,往山間更深處狂奔。
這是當朝太醫院的王文輔王副院使,和禦藥院的奉禦太監高韶吉,領著侍從護衛,趕往羅浮山幽居洞三清觀裡尋逍遙子,接道長去宮裡為皇帝煉藥。
王文輔家學淵源,早在弱冠之年,就已名振京城,是大有名氣的大夫。被皇上特旨召入宮中。
按舊例大陳朝的太醫須得在四十之後,才能在太醫院供職。這王文輔入宮後先是任職九品翰林醫學。在保壽粹和館,治愈了多位宮人舊疾,又因治愈了皇上的大伴劉意如,被舉薦入了翰林醫官院。去年皇上傳入宮中的臨安名妓唐安安病了,又是王文輔治愈,唐安安非得讓皇上晉了他為副院使。終於成了未到四十就進了太醫院,且任職副院使的第一人。
這一隊人馬到得觀前,翻身下馬,早有兩位道童立在觀門前等候。清秀些的叫清澄,略微壯實些的叫清慧。
王文輔雖是官身,但在三清觀前可不敢托大,拂塵正冠,對兩位道童施禮問好。兩位道童回禮,清澄道:“見過諸位大人,敢問所來何事?”
王文輔道:“冒昧求見觀主逍遙子!”
清澄回道:“不巧了,家師於三日前去往肇慶鼎湖山采藥。不知幾時能回來。”
王文輔與高太監聞言,面面相覷,皺眉躊躇了起來。這可如何是好?誤了皇命,自己全家人的命不保啊。
清澄打量了一下王文輔,微微一笑問道:“這位大人可是太醫院王文輔王副院使大人?”
王文輔聞言一愣,問道:“我與小道長並未見過,小道長是怎麽知道的?”
清澄微微一笑,未做回答,隻是衝著清慧點了點頭,清慧轉身進了道觀。
清澄拱手對王文輔道:“院使大人莫要心急。家師雖然不在,但早有安排了。”
說話間,就見清慧捧著一個黑檀素盒從觀裡出來,清澄接過來,遞給王文輔。
清澄道:“家師早於去年秋天即知王大人會於今日到來,便早早地采藥炮製,煉這丹藥頗是不易,家師采拮天地能量,佐以特殊爐火,費時九九八十一天,與今年立春之日方成,早令我等靜候大人降臨了。”
王文輔打開盒子,一股異香噴薄而出,不禁呆住了。身旁奉禦太監高韶吉見情形有異,便湊上去看,只見盒子裡盛著三十六枚混圓烏黑的藥丸,隱隱泛出玉石之光。不禁怎舌:這草木藥丸怎麽能發出這等光芒。
這時,王文輔回過神來,喜笑顏開,連聲道:“妙!妙!妙!”。禦藥院的奉禦太監高韶吉見狀,心中大定,笑著對兩位道童說道:“如若靈驗,必定為道長請封。”
兩位道童聞言大喜,忙施禮言謝。
王文輔仔細收了盒子,不敢多逗留,領著眾人上馬告辭了。
待得眾人離去,清澄清慧對視一眼,轉身回觀。清澄取過掃把接著掃地,清慧轉入大殿,撣掃供台,靜默無語。隻有三清殿前樹上的橙色鶇鳥蹦跳來去,吱吱喳喳。
時近中午,一早就趕來羅浮山,眾人都有些饑餓疲憊。
護衛隊長陳富林快馬一鞭趕上高韶吉問道:“高大人,時近晌午,是轉道去博羅縣令處午飯,還是就地解決?”
王文輔雖然是此次求藥的主官,但路上事宜,大多由高韶吉來定奪。
高韶吉聞言點頭道:“就地吧。去博羅縣太費時間了,皇上頭暈病重著呢。
” 陳富林一勒馬頭,傳令下去,一眾護衛隨從下馬埋鍋燒水造飯。有幾位就進山裡打鳥洗剝,都是慣於野外炊煮的,半個時辰不到,一切都已備齊。
眾人圍坐著就著乾糧,吃了起來,長途奔波,能有口熱湯吃,也算是休息和享受了。
匆匆吃完,稍作休息,高禦監下令準備出發,眾人紛紛上馬。
有護衛跑去舀了溪水來澆滅了余燼,引起山火那就是大罪了。待收拾妥當,他卻哎喲一聲,捂著肚子:“大人,屬下有些內急,求方便則個。”眾人大笑:“才吃罷飯就要拉,你真事多。去吧去吧。”
這護衛匆匆躥進林子蹲了下去,卻是沒一會兒,又有人道:“哎喲,別是那山雞的鬼魂回來報仇?我也肚痛。我也去方便一下。”這護衛也躥進林子去了。
接二連三地就有護衛隨從往林子躥,轉眼間去了五成。王文輔心道:“不好。”趕忙下馬,準備查看眾人的症狀。
卻見林子裡跑出一位小姑娘,捂著口鼻連聲道:“好臭!好臭!”
小姑娘年約八九歲,背個小竹簍,拿著小藥鋤,長得清麗,不見嶺南久曬的膚色,白裡透著粉紅,帶著一絲清靈之氣。
小姑娘跑上小道,很是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眾人道:“你們吃蘑菇了?”
“吃了。”還沒肚痛去林子的護衛們七嘴八舌說道。“山雞湯裡就有蘑菇,打山雞的時候發現的,也沒找到幾個,就順手丟在鍋裡煮來吊鮮味了。”
王文輔心中一凜,這要是中了蘑菇毒,事情可大可小,小則拉幾次,大則,可能,這一隊人全要命喪於此!
這個也怪不得那些侍衛。天下之大,菌子種類繁多。就是慣常食菌的地區,也常常發生錯認毒菌誤食而亡的事。
“外鄉人,你們不知道,這羅浮一帶各處都有白鵝膏,看著最是肥美,燉起來也是極鮮甜,可是吃下去就要了命。只須一株就能毒死一個壯漢!”小姑娘大聲地說了幾句。跑前幾步,站在高韶吉的馬前:“胖叔叔,你下來,我看看你的眼睛。”
高韶吉此時也顧不上官威和官儀了,乖乖依言下馬,矮下身子。小姑娘翻開眼皮察看:“已經發黃了。 ”高韶吉不明白這發黃是了什麽意思。王文輔也湊上前去,查看了一番,解釋道:“唉,肝已受損。”
這麽一說,禦藥院的大佬當然就明白了,心道:壞了。出來跑一趟,別真把命丟了。就算沒丟了命,把這身子傷了也夠嗆。
小姑娘解下背上小竹簍,從裡面檢出幾把青草,遞給王文輔道:“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叫你的人多采一些。放鍋裡煮了,濃的喝了,稀的拿來洗澡擦身。那邊很多。快去吧,晚了怕治不好。”
王文輔拿了青草,有認得的,也有不認得的,也顧不得細細詢問檢測了,招了近旁護衛,一人領了一份做樣本,散入林子中采集去了。
能動彈的眾人都忙了起來。幾個護衛生火煮水,王文輔看著煎藥湯,連高韶吉都去尋枯枝去了。煮好了藥水喝的喝,洗的洗。不到一個時辰,眾人都是渾身水淋淋,卻是不再肚痛了。
王文輔將高韶吉的眼皮扒開細看,已不見一絲黃跡,長出了一口氣,高韶吉也長出了一口氣。
此時眾護衛才想起來去找那小姑娘感謝,早不知何時,已走得無蹤影了。“別找了,難道小姑娘留下來看你們這幫粗漢洗澡擦身不成。”王文輔心中暗道:這羅浮山真是非凡之地。
王文輔讓隨從將那青草和“白鵝膏”采集了些,看起來,與尋常可吃白蘑菇並無差別,拿出筆墨做了記錄。
眾人少做休息,待得確認身體無恙了,才上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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