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玉脫下鞋子就要往河裡跳,突然想起懷裡的繡帕,匆匆取出,丟在鞋上,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
那女子見有人來救,兩手慌忙地四處抓撓,抓住陳清玉的胳膊就不肯松開。這樣被拖住了,那有可能倆人都沉入水底,誰也無法上岸,陳清玉一掌甩脫,反手拖住那女子的後衣領,一手劃水,將她拖向岸邊。
這一處的岸邊有台階,是岸邊人家在這裡洗衣洗菜的地方。下午時分,河邊沒人,不知這女子怎地就滑了下去。
寒冬水冷,陳清玉先將這女子推上台階。自己打著寒顫,在水裡喘了幾口氣,才有力氣爬上台階。
這女子有氣無力地指了指太平客棧:“謝謝你。那裡,我住在那裡。”
原來是外鄉來的客人。
陳清玉先把繡鞋穿上,捏著繡帕包。一手挽著女子,走向太平客棧。
客棧裡的掌櫃迎出來,一看兩個水淋淋的女子,立即叫小二:“快!燒熱水!請大夫!”二人給他一個感謝的目光,都凍得牙齒打顫,說不出話來了。
進了客房,二人換了衣裳,陳清玉看那女子臉色慘白,拿了帕巾先給那女子絞乾頭髮。
正在給自己擦乾頭髮時,有個男子大步走進屋來:“月娘,我回來了。”
唬得陳清玉閃身避在帳後,急忙把頭髮挽起來。聽得那水裡救出來的月娘說道:“你回來了,剛才我掉到水裡,這位小娘子救了我。”
從帳後看到那男子大驚失色,衝上一步,抓著月娘的雙臂上下打量:“你怎麽了?可有傷到?為何會掉在水裡?”
頓了一頓,才見他問道:“誰救了你?請恩人出來一見。”
避之不過,陳清玉只能從帳後出來,斂衽施禮:“見過這位公子,奴家住在左近,見你家娘子落在河中,我剛好路過,就救了她。”
就見這壯健男子“啪”的跪在地上,行了大禮,把陳清玉嚇得後退不迭:“公子不可!奴家當不起。”扎摣著兩隻手,因著男女授受不清,又不好上來扶他,隻好也跪在地上。
旁邊站著的月娘慌忙上來扶了二人:“都怪我不好,我不該去河邊上。”
她一說這話,二人齊齊看她:“這寒冬臘月的,你去河邊上幹什麽?”
“我,我在嶺南沒有見過冰,這一路上坐著車趕路,見過雪了,還沒有見過冰。今天住下了,在河邊上走走,看到陽光照在河邊上,反著白亮亮的光。原來那就是冰,我去河邊摸摸,沒想頭一暈……”
陳清玉搖搖頭,有錢人家的娘子都是這麽任性的?
沒有想到還會有去河邊上看冰的,竟然為了這個原因,掉入水裡險些丟了性命。
這男子回身又攬住了他娘子,將手放在她的額頭上:“怎會頭暈?你病了?”關切之情,令陳清玉有些驚訝,原來,男人身為夫君,對娘子的關切,可以做到這樣。
那月娘羞赫的低下頭:“我不知道,這兩天有時會有點暈。”
那男子扶著娘子走向床邊:“你好生歇著,我去給你請大夫。”
“不用……”陳清玉記得掌櫃已經去請大夫了。
“這位小娘子,我娘子身體虛弱,一路奔波,辛苦勞累,又受了這冰寒水浸……”一邊扶著娘子躺下,這男子一邊為娘子脫下繡鞋,蓋上棉被。
正說著話,掌櫃娘子帶著一位銀白胡須的老大夫進了房來:“喲,公子回來了啊。奴家把大夫請來了,請二位小娘子把脈瞧瞧。
熱水已經在燒了,若無大礙,大夫瞧過了,就請去洗澡更衣,千萬不要受了風寒。” 三人齊齊謝道:“多謝掌櫃娘子。”
大夫便在外間屋裡坐了,這男子扶了娘子,走了出去。對陳清玉道:“請恩人先瞧瞧。”
陳清玉有時也跟著哥哥耍幾下拳腳,覺得自己的身體還是挺壯實的,雖然受了凍,但這客棧屋裡燒著火盆,覺得並無大礙。見他二人堅持,就坐了下來。
大夫把脈看過,也說並無大礙,不要再受寒涼即可。
又替這女子看了,卻是眯著眼睛把了左手脈,又把右手脈,雙將兩手腕脈一起把了半晌。那男子見大夫如此,擔憂地上前問道:“老丈,我娘子可是有何不妥?”
那大夫撚著胡須想了一想:“這位公子恭喜了,尊夫人,是喜脈。”
這男子驚喜交加,緊緊抱住娘子:“月娘,我們有孩子了!哎呀,難怪你會頭暈不適,落入河水裡。這可再也不要去河邊了。”又回過身來對陳清玉,深深一揖:“恩人,謝謝你救了我娘子和我孩兒的性命。”
陳清玉擺著雙手:“哎呀,不要老是叫我恩人,奴家姓陳。 ”
這小娘子也站起身來斂衽行禮:“謝謝陳姐姐救我和孩兒性命。”
這下陳清玉的臉也紅了,自小在河邊長大,水性向來不錯,本來下水救人,是一時激勇,並未指望得人感謝。但見他二人堅持,一時也無話可說,只能漲紅著臉站在一邊。
這大夫見他們三人謝個沒完,咳了一聲:“呃咳,這小娘子懷孕才半月多,雖然把出了是喜脈,但還不能確定,再過一個月,老夫再來把脈看看吧。”此話一說,這男子臉色一變:“大夫,我娘子的脈怎樣?可有受到驚嚇?”
“你家娘子的脈,實為罕見。”說到這裡,大夫看了一眼陳清玉,三人不知為何。
大夫想了一想,還是說道:“你家娘子的脈,不是常人脈。脈中固然有女脈,還帶有男脈。究竟如何會這樣?我也不知。若說懷的是男胎,斷斷乎沒有這麽早就能把出是男胎的脈。再說了,天下孕婦多的是,我把了那麽多年的脈,頭一次遇到這樣的。有點奇怪。”說到後來,大夫竟然搖起頭來。
這男子擔憂的看了一下娘子,將她扶進裡屋:“娘子,你有身孕了,好好歇著。”又轉身對陳清玉說:“陳姐姐,請你照看我娘子一下,我有話問大夫。”
陳清玉見這男子深情款款,不好推辭,於是跟進裡屋,坐在床邊,陪著他娘子。
月娘見夫君堅持,就上了床,坐在床上靠著迎枕,微微笑道:“我夫君這性子就是有些著急,陳姐姐,你不要覺得驚訝。”
到了這時,陳清玉才想起來還沒有問過她夫家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