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爽的金秋悄悄過去,漫長的冬季到來了,紛紛白雪覆蓋了這個貧窮而又落後的小村子。
太陽緩緩的落下,暮色慢慢降臨了,我孤身一人站在門外,院子裡的雪厚厚的,今天的大黃狗很反常,看到我並沒有過多的親密動作,而是悄悄的蹭著我的褲腿小聲嗚咽,好似也在同情著我悲慘的遭遇,那年我才十三歲,我被姑姑關在門外,隻是因為晚上我睡覺時想多要一層褥子,我永遠都忘不了那天的情景,鵝毛般的大雪覆蓋了整個院子,冰冷的月光照印在雪地上,反射出絲絲寒氣,刺骨的寒風吹在我的臉上,好似有無數刀子在撕裂著我,我小臉凍的通紅,身上單薄的衣服在這寒冷的冬天裡顯得微不足道,雙腿直打著哆嗦,淚水在我的眼眶裡打轉,卻久久沒有落下,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哭沒有用,活下去才是關鍵。
爺爺才剛剛過了頭七,姑姑雖然跟我有著血緣關系,可還是露出了人心最險惡而醜陋的一面,從我記事起,我的記憶裡就隻有爺爺,那個和藹的老人嘴角總是掛著一抹笑意,在我生病時他就會寸步不離的照顧我,家裡有點吃的他都第一時間會想到我,哪怕是嗖了壞了,他都舍不得去動一口,他對我的愛無微不至,父母二字在我的腦海裡是那麽陌生,我曾問過爺爺我的父母是誰,爺爺隻是輕輕撫著我的頭苦笑著卻不說話,但我能清晰的記得當時爺爺年老的眼睛竟然慢慢的泛起點點淚光,我知道這是我們的痛處。
到現在我都忘不了,爺爺經常會念叨的那句話:大孫子啊你一定要考上大學,這樣才能出人頭地,才能過上好日子。那些年爺爺為了供我上學不惜迎著狂風暴雨,用著一雙腿走出了幾十裡的路,隻是為了給遠在縣城裡上學的我送件雨衣,只因他怕我回來的時候被雨淋到。
雪越下越大,緩緩的沒過了我的雙膝,大黃蹲坐在我的身邊,一雙小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我看,大黃的眼神讓我不禁想起來我慈祥的爺爺,記得爺爺活著的時候就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爺爺眼睛很大,尤其是這一雙眼睛非常的有神,他喜歡盯著我看,生怕我從他身邊丟了似的,爺爺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可惜臨走前我們都沒有見到最後一面,當我從縣城小學趕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姑姑一家笑呵呵的坐在爺爺的炕頭,數著爺爺存在一個小鐵盒裡的錢,那些錢是爺爺靠著一雙手,一分一厘的賣著廢品賺出來的,是為了供我上學用的,當我問起爺爺在哪的時候,姑姑卻用十分冷淡的語氣說了一句“那老不死的死了”,爺爺在我心中就是我的全部,是要比爸爸媽媽還要好上無數倍的,當時的我卻感覺天都塌了,小時候記得鄰居有個張奶奶很喜歡我,總愛給我買一些糖,但爺爺卻不讓我要,張奶奶總是偷偷的塞給我不讓我爺爺知道,後來我爺爺說張奶奶走了,我問爺爺張奶奶去哪了,爺爺看著我慈愛的眼神裡透出些許悲傷,張奶奶去了一個很遙遠的地方,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在見到張奶奶,但我知道再也沒有人會偷偷的塞給我糖果,再也不會有一個慈祥可愛的奶奶領著我到處溜達,如今難道爺爺也要離開我了嗎?
想起了爺爺生前姑姑一家對他的種種行為,再想起姑姑一家在爺爺病入膏肓時的舉動,我心口突然竄起無名邪火,心中的憤怒再也止不住了。抹去眼角的淚痕,抬腿一腳踹到了我眼前的木門上,可能是木門年久失修,還有可能是我用力過猛,門竟然被我一腳踢開,屋子裡的爐火燒的很旺,
和屋外的世界形成了明顯的對比,可我心中的怒意也被這絲暖意所點燃,屋子裡的姑姑慌忙地跑了出來,驚慌的看見站在門外面的我,她顯然是愣住了,可能沒有想到平時唯唯諾諾的我能爆發出這樣的怒火,接著姑父走了出來同樣吃驚的看著站在雪中的我,他們看著我那弱不禁風的小身子骨眼神越發伶俐起來。 此時我稚嫩的臉上呈現出剛毅的神情,凌風佇立於傲雪之中,站在屋子裡的姑姑用惡毒的眼神看著我說:“你們都是一樣的,你跟你的父母都是一樣的怪物”
在一旁的姑父冷聲說道:“這個小畜生還敢造反,你吃我家的穿我家的,我們說什麽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說罷拿起一旁的掃把就衝我走來,在我身邊一直沒吭聲的大黃狗此時卻擋在了我的身前,呲起獠牙惡狠狠的盯著姑父。
“小兔崽子膽肥了, 我們家不歡迎你這樣的怪物,你的存在只會讓我們感到惡心,跟你的父母一樣的惡心”姑姑大聲呵斥道。
“我不準你們說我的父母,我的父母才不是什麽怪物,你們才是怪物,你們這幫壞人,遲早會遭到報應,爺爺的性命危在旦夕可你們在哪?你們何嘗管過爺爺,就是你們讓我和爺爺最後一面都沒有見上……”說到這我的聲音開始變得哽咽,語氣也變得低沉,眼中的淚水終於止不住的流了下來,我看著我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物,我無奈的笑了笑然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院子,就在我踏出院門的那一刻,我聽見身後響起了叫聲“汪汪”,我轉過身看著衝我跑過來的大黃,心裡頓時升起了些許暖意,父母不要我了,爺爺也走了,就連我最後的姑姑也把我趕了出來,誰能想到最後陪著我的卻是一條狗,我笑了笑,心想:真是事事難料啊!
走出了很遠還能聽見姑父在後面喊“小畜生,你走了就永遠不要回來。”
我把羽絨服上上的帽子扣的嚴嚴的,在這滿天大雪中狂奔,雪越下越大,我跑的也越來越遠,心中隻有一種想法那就是我要永遠離開這個地方,我不記得我跑了多久,也不記得我是從哪裡出發,更不知道我摔了多少跤,只知道我的腦袋裡翻天覆地的惡心,意識也緩緩變得模糊起來,但我的眼神依然堅定的看著前方,一步都沒有偏過,臉上沒有落下的淚水也慢慢化為了淚痕,我就這麽一直不停的跑著,有人說人的一生最值得回味的就是童年,可我卻不這麽覺得,因為我有著一個無比黑暗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