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在薑水河偏東,山高林密。
山腳下就是狼族的居住地,方圓十幾裡。部落居民居住的地方前後成一字長蛇陣分布開來,隻有少數居民散落在半山坡或者其他偏僻之處。
這其中散落的一處就在西南一隅。
一間茅草搭就的屋子裡,一位皮膚黝黑的少年跪在地上,在他面前的草堆裡躺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正不斷地咳喘著,這會手指了指少年,想說什麽卻又被咳喘堵了回去。
“阿爺――”少年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
“我 不是 你 阿爺。”老人一陣猛烈的咳喘幾乎要了他的命。片刻,等到喘氣勻定了,這才慢慢地說出少年的身世。
老人沒有名字。
在狼族,有名字的居民都是貴族,而那些下等居民是不允許有名字的,就連姓也不允許存在,平常隻能用“吾、汝”來代替。
少年也沒有名字。
不過,老人告訴少年,八年前他去薑水河邊捕魚,在三顆銀杏樹下面發現一隻羊皮搖籃,裡面有一個嬰兒,看見嬰兒可憐的樣子,老人不忍心便抱回家中撫養
少年似乎有些莫名其妙,於是安慰道:
“啊爺爺,等汝病好了,還一起去薑水河打魚好嗎?那裡的魚又多又肥 ”
說完,少年輕輕笑了一聲。
“這回怕是不行了,阿爺恐怕不能陪汝去薑水河打魚了。”老人說著話,忽然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喘。
“不會的、不會的,阿爺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 ”少年眼裡噙著淚水,幾乎是哽咽地說道:“阿爺,酋長說,還有兩條魚要納貢,否則就要被趕出狼族 ”
老人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喘,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哎 下等居民的命就是這麽苦!”
“我長大之後,不要作下等居民 ”
老人乾笑一聲,說道:“汝本來就不是下等居民。”
少年愕然,怔怔地望著眼前這位與自己相伴八年的老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片刻,老人斷斷續續地告訴少年,那位從薑水河邊撿回來的嬰兒就是少年。這麽多年來,老
老人叮囑道:
“屋子後面有一個山洞,洞裡有有一個羊皮搖籃,你去拿來。”
少年唯唯諾諾,即刻去了後山山洞。
老人之前一直沒有說,隻是擔心少年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現在,老人擔心更多的是自己來日不多了,少年的事情不能不說。
少年突然插過來一句話問道:
“有何憑證,阿爺?”
片刻功夫,少年從後山山洞裡拿來一個十分精致的羊皮搖籃。搖籃裡面還有兩樣物件:一件吊墜,一件帶有血字的布帛。
老人吩咐少年將搖籃裡面的兩件憑證拿出來給他。
少年照辦,將搖籃放置一邊,隻是一旁怔怔地望著老人。
老人把玩著那條吊墜,意味深長地說道:
“ 這條吊墜不是普通居民家庭所擁有的,就連狼族的酋長也未必有這種東西。而這件東西卻偏偏系在嬰兒的肚子上。嬰兒抱回來之後,吾擔心族裡見怪,所以連同搖籃一起藏在後山的山洞裡面 ”
頓了頓,老人續道:
“ 再說這塊布帛,上面有兩個血字:蚩尤。想必是汝的名字。在狼族有名有姓的都是貴族,汝見過狼族的貴族們有誰用的起布帛?這條布帛就是一件稀少物品,
非同小可,因為用的起這種物件的人必定是酋長以上人家 那時候,吾一直在想,汝必定是王族一類人家的孩子,可是令人想不明白的為什麽會在三顆銀杏樹下?吾經常帶汝去薑水河邊打魚,就是想尋找到真實的答案,可升級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沒有結果 ”說著,老人將吊墜和布帛還給少年,又說道:
“這條吊墜應該是你以後見到至親之人的有力見證物,,你要好好收好。”
少年接過吊墜,按照老人的意思掛在自己脖子上,陡然間,吊墜散發出耀眼的光芒,經久不息。
見到這一幕,老人、少年俱都驚詫不已。
老人突然笑了,笑的那麽古怪。爾後, 倒在草堆裡一動不動。
少年沒有注意,隻是一個勁地望著那條古怪的吊墜,良久,他叫了一聲“阿――爺”,沒有人回答。
屋子裡彌漫著一股死氣沉沉的氣息。
少年又叫了一聲“阿――爺――”,還是沒有回答。
――老人已經死去。
少年抱起老人的頭,發現他在笑,隻是已然斷氣。
“阿――爺――”少年悲憫長嗥一聲,繼而痛哭不已。
老人的離去並沒有在狼族部落引起太大的震動,附近的鄰居幫助少年草草將老人埋葬了事。狼族部落的管事見老人死了,這一年剩下的納貢就由少年來承擔了。
這一年的納貢還欠兩條魚。
少年今年才九歲。
不過,管事的說了,不想納貢也不是不可以,有本事就去狼族部落參加五年一度的鬥法大賽,要是贏了,不但這兩條魚的納貢不用繳了,而且今後一直都不用納貢,不僅如此,還可以從軍作軍爺吃軍糧。
“汝,小小年紀去不得,鬥法會要了你的人命。”鄰居好心勸阻少年。
“今後不要叫我‘汝’。”少年已從悲傷中緩過神來。
“那叫什麽?”
“我有名字,叫‘蚩尤’。”
“蚩尤???”
“是的。以後我就是‘蚩尤’,‘蚩尤’就是我!”
蚩尤一番收拾之後,一把火將茅草屋瞬間化為灰燼。在他的心裡,這間茅草屋今後將不在是他避風擋雨的地方。因為那裡是他的安身之處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決定殺出去。
――是的,蚩尤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殺出去,才是他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