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我準備了一肚子話想問，不過此情此景，倒叫人不知如何開口了。

還是老道士打量了我們一番，示意我們到他跟前坐下，先開口道:“兩位同道請坐。”

他居然來一招先禮後兵啊。我也不能輸了禮數:“晚輩張一鳴，特來拜訪前輩。”

胖子也報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坐在我旁邊。

我看了看他擺在面前的鐲子，清了清嗓子說:“前輩應該知道我們的來意了吧，還沒請教前輩怎麽稱呼?”

“稱呼麽，總是沒人叫，都快忘了。”老道士輕歎一聲道:“不知道江湖上的老朋友們還記不記得鍾離巺呢。”

鍾離巺！

我心裡一驚，鍾離巺這三個字我聽九爺在世的時候說過。

算起輩分來，鍾離巺跟九爺同輩，乃是天師鍾家的絕代高手，二十多年前如流星般劃過江湖，驚才絕豔震動三界，其人英俊非凡，好著白衣，兼之嫉惡如仇，令邪道中人聞風喪膽，隱然已是靈異屆第一高手。

不過他僅僅活躍了幾年時間，之後就再無消息了。

“久仰大名，我師傅當年和我說過前輩的事跡。”我一抱拳說道。

對方一愣，問道:“你師傅是······”

“龍虎山陳九是家師。”我回答。

“哦，原來是老九的徒弟，緣分啊！你師傅現在可好?”

我心裡一悲，說師傅和大師伯都已經不在了。

鍾離巺聽聞，長歎一聲，好一會兒沒有說話。我們也不敢打擾。過了五六分鍾，他拿起鐲子來:“賢侄此來是為了這魂鎖的事情來的吧。”

我點頭道:“不錯，依晚輩看來這鐲子似乎可以逆反魂魄，將鬼化做虛魂，這逆反三界的邪物，不知道前輩怎麽看?”

原本我們是抱著興師問罪的態度來的，不過此刻知道他的身份後，不免生出一種敬畏之心，鍾離巺名動三界，任誰也不敢無端冒犯。

“這鐲子是貧道的，卻不是一件邪物。”鍾離巺答道。

胖子忍不住問:“明知這鐲子可逆反魂魄，前輩為何還要將他送給葉天笑夫婦?”

“貧道事前已經向他們說明，也曾規勸過他們，奈何葉家夫婦夢寐一竅，貧道也是無可奈何。既然已經征得他們的同意，於貧道也有莫大的好處，何樂而不為呢。”鍾離巺解釋道。

“那您可知道葉小寧返魂之後幾乎化身為蛇，他的魂魄也差點變成虛魂。”我感覺闡明。

“哦?”鍾離巺雙眉一皺:“化蛇，這倒是一件奇事”。他沉吟了一會:“難道他竟是凶魂之體麽?貧道曾詳細詢問過他的生辰，終究是失察了。”

這倒不是他失察，單憑葉小寧的生辰八字確是無法推算出什麽奇怪來。我把從柳鬼哪聽來的事情簡要說了一下。

鍾離巺長歎一聲，點頭:“如此真要多謝賢侄了，否則我豈非鑄成大錯。”

“前輩方才說與您也有莫大好處?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問道:“難道你指的好處是虛魂?”

鍾離巺把那鐲子撫摸半晌，露出傷感的神色，沒有答話，卻反問道:“是何物斬傷我這鐲子的?”

我把那把刀的情況說了一遍，當聽到刀上有百鬼二字的時候，他眼光放亮。

“前輩知道這刀的來歷麽?”我反問道。

鍾離巺點點頭，說道:“這刀本是明代大將軍藍玉所有，後來藍玉被滿門抄斬，這刀也就不知所終，最後輾轉流落到龍虎山許宗道手中，許天師因其殺氣太重，所以折斷其鋒芒，僅留一半刀身，這把刀伴許天師弘揚道統懲奸除惡，許天師白日飛升之後，

就再沒出現過。”鍾離巺摸著手鐲，自言自語的道:“霓裳啊，你莫怪我，是許天師的百鬼呢。”

鍾離巺捧著鐲子，細細的撫摸上邊的裂痕，好像陷入深刻的回憶當中，顯得十分傷感。這樣子倒像是我們無理取鬧，損害了他的心愛之物一般。

胖子忍不住道:“前輩，你還沒有告訴我們到底是怎麽回事?”

鍾離巺回過神來，歎了口氣，道:“沒錯，我是需要虛魂，很多虛魂。”

“我不管你什麽理由，但是不應該傷害葉天笑一家！”胖子有些激動，大聲說。

“我沒有傷害他們，各取所需罷了。我滿足他們讓孩子複生的願望，他們則供我虛魂。”

胖子一聽就急了，大聲說:“放屁！”

我心裡一驚，以為鍾離巺會大發雷霆。

但沒想到鍾離巺只是搖頭苦笑，不置可否。

“不管怎麽說，收集虛魂是違反三界法則的。這點您不可能不知道。”我說道。

虛魂遊離在三界的縫隙之中，無生無死，無行無常，也沒聽說對修道之人有什麽用處，我實在很好奇他要虛魂做什麽呢?

“呵呵······”鍾離巺微微一笑，說道:“你們聽說過齧魂珠吧。”

我們一起點頭，何止是聽說過，我跟司徒雪還是因為這個認識的呢。

“但你們可能不知道，齧魂珠是鍾家歷代的秘寶。”

那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時鍾離巺還很年輕……

鍾家最出色的年輕高手鍾離巺，在獨立掃蕩了九幽十三鬼，力鬥太極門門主之後，聲名鵲起。

他白衣勝雪來去如風的身影，已經成了懲奸除惡的代名詞，多少邪門歪道聞風喪膽，又有多少江湖少女把他當作心中的偶像。

他的家中有一個始終愛她的妻子，霓裳。

霓裳和鍾離巺結婚過了整整兩年，就連一向懷疑她來歷的掌門人鍾九陽，也逢人便讚這兒媳的好。

又過了一年，鍾九陽的身體漸覺不支，是這兒媳衣不解帶的服侍周全，直到撒手塵寰。

兩個兒子都不在身邊，兒媳張羅著發喪，又通知兒子回來給老人家發送。自此鍾家上下均把她當作親人，再無人背後說三道四。

卻在鍾離巺從四川趕回發喪的前夜，詭變徒生，鍾家藏寶閣忽然失火，燒盡不少經卷符咒不說，就連保存了三百年的齧魂珠和驚神鼓，也不知所蹤，而一起失蹤的，還有這個二兒媳，霓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