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原作钜鹿,歷史悠久,唐堯禪位虞舜即於此,是秦始皇當年冊封三十六郡之一,乃是當年趙國的重鎮。
巨鹿城在春秋初為邢地,後為衛地,末期並入晉地,戰國時為趙轄區,秦屬钜鹿郡。此地一直都是兵家必爭之地,位置異常重要。
陳蒲看著把巨鹿城圍得水泄不通的秦軍大營,心中頗有些為難。
怪不得自己能輕易擊敗蘇角,原來秦軍主力都在這裡呢!當時蘇角的兵力跟自己比,根本就沒多少優勢。
尼瑪,現在人這麽多,還怎麽進去?
《史記》上記載,當項羽過河了擊敗秦軍先鋒以後,上面居然說是“陳余複請兵”,陳余這家夥是怎麽跟城裡的張耳聯系的?
被圍困死了,他又如何知道楚軍已經來了?巨鹿附近一定有通往外界的密道,消息絕對沒有完全隔絕。
陳余沒有余糧,無力進攻秦軍,打通跟巨鹿城的聯系,張耳也沒有多的耳朵,能夠耳聽八方知道陳余的動靜,他們一定有不為人知的聯絡方式。
看來進城雖然重要,但好像得先去找陳余。
陳余這人陳蒲不敢小看,並非因為他們是同一個姓。能在秦軍的圍攻中屹立不倒,很顯然有點水平。但這個人一直都不跟項羽聯絡,他究竟是怎麽想的?
會不會有自己的小算盤?這個很難說。比起能力強悍的陳余來,平庸而冷靜的張耳,似乎是個更值得信賴的友軍。
從史書上看,陳余這廝不是個好說話的人,要不要去找呢?還是直接進城找張耳?
正當陳蒲猶豫不決的時候,心中忽然有一種預感,要先跟張耳聯絡一下比較好。直覺告訴他,陳余可能會見風使舵,不見兔子不撒鷹,讓自己白跑一趟。
萬一陳余這廝有自己的小九九,不自己面子,到時候就尷尬了,他大名鼎鼎的蒲將軍,臉被人打得啪啪響,傳出去還怎麽在江湖上混,不如先去找張耳看看。
據陳蒲所知的歷史,張耳是個冷靜謙和的人,估計可以溝通。
但怎麽突破秦軍進城呢?
靈機一動,陳蒲覺得可以試試他新學的劍法,看頂不頂用。反正無傷大雅,自己進不了城,逃脫還是綽綽有余的。
不過想到一件事情,陳蒲又懊悔起來。
定魂劍法也許能幫助他穿過秦軍的封鎖,但絕無可能讓他攀上巨鹿城那並不宏偉的城牆。
這次來的時候太匆忙,缺少了攀岩的工具,難道要去秦軍大營裡順手牽羊弄一套麽?搞得真是太麻煩了!自己自從醒來了以後似乎就完全不在戰爭狀態了。
正在他捶足頓胸的時候,陳蒲發現自己躲避的小土丘後面好像有點動靜,離自己很近很近。
“什麽人!是你自己出來,還是我把你揪出來?”
陳蒲低聲喝到!
他聽到了腳步聲,對方被他這麽一詐唬,反而定住不動了。
“別,我出來就是,別動,別殺我。”
這是個沒有心機的人,不僅經不起怎呼,還一下子就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身邊的土丘吧嗒一聲倒下來一塊木板,還有一個年輕男子咳嗽的聲音。
“你不是秦軍?太好了,你是誰?”
對方是一位小正太,十五六歲的樣子,身材不高,不過看上去養尊處優的樣子,一臉驚喜。
“這話應該你告訴我才對,不過有一點說對了,我確實不是秦軍的人,我是楚軍大將蒲將軍。”
陳蒲把劍橫在對方脖子上,一點都不給面子。其實他已經大致上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啊,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蒲將軍?快帶我去見項將軍,我是趙歇啊。”
趙歇,陳蒲知道是誰,就是現在名義上的趙王,雖然他是個傀儡,但象征意義非常大,是一面重要的旗幟,絕不能倒。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陳蒲放下純鈞,插入劍鞘,對方已經沒有威脅,不但如此,自己還得保護他,帶回大營裡去見項羽。
“張相國,哦,就是張耳說秦軍最近攻城甚急,估計破城不遠,所以讓我去請援兵,請不到也別回來了,就在項將軍大營裡面呆著。”
說到這裡,趙歇還有些動容,對張耳充滿了感激,但陳蒲卻是心如明鏡。
這個張耳,打仗可能不行,攻心和權術的手段可不簡單呢,難怪能撐到現在。
他留守城內,讓趙王趙歇逃生,無意中為自己刷滿了聲望值和忠義值,以後不管在哪裡,別人提起他張耳,都是響當當的一條漢子。
把趙歇交給項羽,表明自己毫無二心,失去了趙歇的張耳,就等同於沒有牙齒的老虎一樣。
一石二鳥。
就算真的不幸被秦軍攻破巨鹿城,他也能獲得好名聲,名垂千古,真是打的好算盤。陳蒲不禁在心中暗暗豎起大拇指。
能在這亂世中好好活著的,果然沒有一個酒囊飯袋,都尼瑪是人精啊。
不過這番話只能自己心裡吐槽下,說出來除了得罪人,幾乎毫無意義。
“來,和我一起把地道掩埋好,我帶你去見項將軍。”
聽到陳蒲這麽說,趙歇大喜過望,連忙過來跟陳蒲幫忙,很快,地道就被填好了,兩人都松了口氣。
這個地方離秦軍的大營似乎並不是很遠,萬一哪個秦軍不開眼要出來晃蕩一下,很容易發現這裡的異常。
多虧現在是晚上,如果是白天,秦軍營地的瞭望台都能看到他們。
陳蒲警惕的回望四周,似乎沒有人在附近。於是小心翼翼的帶著趙歇,朝楚軍大營走去。
帶著趙歇這個拖油瓶,走得相當慢,一路上趙歇不斷問陳蒲這樣那樣的問題,陳蒲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應付著,根本沒什麽說話的興致。
趙歇自覺無趣,最後也不再說話,後半段路程相當之沉悶。
幾乎到天露出魚肚白,才來到項羽的大營。
“蒲將軍,項將軍等你很久了,你一回來就讓我們通知他。”
門口的哨兵恭敬的說道。陳蒲初戰大破秦軍,這些士卒都將其捧若神明。
“知道了,我這就去,你就在這裡吧。”對於這些小兵,陳蒲倒是表現得很隨和,完全沒有所謂名將的架子。
“蒲將軍,你沒事了?聽說你半夜醒來就外出,我一直在擔心,現在軍情緊急我又怕派人去找你反而弄巧成拙。。”
看到陳蒲沒事,還帶著一個年輕人,項羽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
“我去巨鹿城附近逛了一下,秦軍的包圍可是相當嚴密,用普通手段,完全無法突圍出來,更別說送信了,不過趙王殿下倒是依舊通過密道出來了。”
聽到陳蒲這樣說,項羽這才注意到陳蒲身邊的年輕人,趙歇現在看著實在是太激動也太緊張,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
“趙王殿下,別緊張,你說說巨鹿城現在情況如何?”項羽身邊的范增,走到趙歇身邊,態度十分親切和藹。
但這笑容在陳蒲眼中,和狼外婆的沒什麽區別。
趙歇聽到范增的話,緊張感消失了一些,定了定神說道:“巨鹿城現在幾乎已經傷病滿員,要支撐不住了,如果再不解圍,張相國說,最多三天,秦軍就會破城了!”
情況已經這麽眼中了?項羽,范增和陳蒲三人交換了眼神,都沒有料到局勢已經嚴峻到這樣的地步!
“如果我沒有記錯,陳余似乎在巨鹿西北還有幾萬兵馬在牽製王離,巨鹿城按說自保應該綽綽有余才對啊!”范增看著趙歇的眼睛說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變故?”
不提還好,一提這件事,心中毫無城府的趙歇怒不可歇!
“如果不是陳余一直按兵不動,見死不救,巨鹿城又何苦會落到現在這幅田地,張相國是看巨鹿實在撐不住,晚上才讓我一個人從唯一的密道逃出來。”
一個人,不帶仆人,不帶護衛?想了一下,范增明白張耳的用意。
人心不古,平時還好,但關鍵時刻,一個人的忠誠經不經得起現實的考驗呢?不好說,但最好不要考驗人性。
現在這個時候,巨鹿城危在旦夕,所謂的趙國可能也會馬上破滅,誰能保證不會有二心呢?若不是張耳處在那個位置,恐怕也是會有想法的。
於是讓趙歇一個人出來自生自滅,是最好的辦法,他目標小,又沒有下人跟隨,反而被秦軍抓住的可能性更小,就算被抓住,活下來的機會也更小。
一個連隨從都沒有的小屁孩,大概不會引起秦軍上下的注意。
瞬間范增就明白了張耳的打算,不禁對這個人又高看了幾分。
“趙王殿下,張相國乃是忠義之士,趙**民為了抗秦,也是不遺余力。放心,解圍巨鹿城的事情,抱在我們身上,來人了,好好招待趙王殿下,決不可怠慢了。”
項羽適時的站出來一錘定音,陳蒲再次看了看項羽,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這樣注意項羽了。
領袖氣質!
他絕非好謀而無斷之人,一錘定音!以後怎麽樣不知道,但至少現在,項羽是一個果敢之人,與范增配合得非常默契。陳蒲這才發現,自從項梁死後,項羽也確實在一點點的蛻變,直到最後脫胎換骨。
趙歇感激涕零的下去了,一個傀儡,被擺弄來擺弄去的,受到陌生人的禮遇,自然會高興的找不著北。范增也安靜的離開了,只剩下陳蒲和項羽兩人。
“你的身體不要緊吧,我看你現在面色似乎不怎麽好?”項羽關切的問道。
之前用定魂劍殺了那麽多秦軍,消耗頗大,現在又剛剛突破劍法,學會了海市蜃樓這一招,陳蒲就算是鐵打了也快要撐不住了。
“這次戰鬥受了點內傷,明日的戰鬥恐怕不能參加了,我就在這裡坐鎮,負責接應你們吧,秦軍士氣已奪,要解圍巨鹿不是難事,困難的是消滅王離。”
陳蒲現在確實感到很疲倦,說話都覺得累。
不過就算累壞了,他說的那些,跟項羽考慮得也是基本一致。
“那就這樣,你明天帶著本部人馬留守大營,正好也讓你的人馬休整一下。明天的戰鬥就看我的吧。”
聽到項羽這麽說,陳蒲自然是安心了許多,千恩萬謝的出了項羽的軍帳。
回到自己的帳篷,穎兒還在睡,陳蒲倒在她身邊動都不想動,一分鍾後就進入了夢鄉,睡得死沉。
穎兒平躺著,臉上緊繃的肌肉松弛下來,輕輕的握住了他的大手。
夜,是那樣平靜,安寧,只是,天,已經要亮了。
……
“情況好像跟你說的不一樣啊!田榮這家夥當初是怎麽跟我保證的?嗯?說楚軍和秦軍兩敗俱傷?為什麽我看到秦軍先鋒被楚軍打得落花流水?你告訴我為什麽?”
離巨鹿城不遠的一個軍營裡, 一個魁梧的將領穿著厚重的鎧甲,正對著一個黑衣黑袍,只看得見眼睛的人大發雷霆。
“陳余大人,此時此刻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反正張耳你已經是徹底得罪了,還談什麽其他的?你的所作所為,覺得項羽會感激你?還是好好考慮下一步該怎麽辦吧!”
這人轉身就走。
陳余突然拔出佩劍,猝不及防的往那人左臂上砍!
必中的一擊,居然走空,陳余沒想到對方那黑袍下,左邊的手臂空空如也。
“啪!”的一下,陳余的身體飛出好遠,倒地不起,胸中一口悶氣吐不出來。他都看不清對方是怎麽打到他的。
這人真是厲害,原本以為手無縛雞之力,沒想到是個絕頂高手,真是大意了。
陳余在心中暗自後悔。
“這人心啊,真是不好揣測,愚蠢的人啊。”
黑袍人從陳余身邊走過,連看都懶得看他一樣,他的步伐很奇特,過不久就徹底看不見人影。
“田榮這種庸才,真能駕馭得了這樣的桀驁不馴的之輩麽?”
陳余心中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他能感覺得到,對方根本就看不起他,這種看不起,就像是大象看不起螞蟻一樣,完全的俯視和碾壓。
絕對的心理優勢,就像是泰森準備打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而且還是小班的。
“看來,是要派人去一趟項羽那裡了。”亡羊補牢,為時未晚,陳余決定派人到項羽那裡支會一聲,共同合擊王離。
之前坐山觀虎鬥,下山摘桃子的打算,已經徹底破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