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追妹妹,陳蒲他沒事吧?”
虞姬站在穎兒身邊,看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陳蒲,有些擔心的問道。
很多話她不能說出口,因為她現在已經是項羽“名義上”的妻子,還關系到哥哥虞子期及眾多家將的前途。
很多事她不能做,雖然很想,但只能極力的忍耐。
雖然項羽對她相敬如賓,並沒有碰過她,而且知道她愛慕陳蒲的事,但前提是虞姬不讓他難堪!
如果真傳出什麽風言風語甚至跟陳蒲做出什麽失德的事情,估計會有難以想象的嚴重後果。
虞姬不得不壓製自己的感情。
“沒事了,明天他就會醒的,你先去休息吧,這裡一切有我。”穎兒拍了拍虞姬的手,對方想什麽她心如明鏡一樣。
穎兒言不由衷的說道,事實上她也不知道陳蒲什麽時候會醒來,對此也毫無對策。
穎兒的話似乎有著安定人心的力量,虞姬不疑有他,戀戀不舍的離開了陳蒲的軍帳。
“你啊,還是這麽拚,現在誰來救你呢?那是定魂劍法啊,最神秘的劍法,至今無人全部參透,你就當大白菜一樣用了,現在知道苦了吧。”
穎兒一臉擔憂的看著陳蒲平靜的臉,眼淚不自覺的順著臉頰流下來,在那裡歎氣又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陳蒲在前方打了一個大勝仗,在後方的項羽等人激動得幾乎要昏過去,雖然猜到陳蒲會贏,但沒想到贏得這麽乾脆!幾乎是打得秦軍先鋒潰不成軍。
急匆匆渡河趕回來的英布說的是斬獲無數!對方主將蘇角重傷!
這個重磅炸彈,炸得楚軍大營裡幾乎要出亂子,幸福來得太突然,根本就沒有心理準備!
為了防止夜長夢多,一接到英布的回報,項羽當機立斷就立刻組織楚軍開始渡河。
其實行裝早就收拾好了,不需要項羽說,范增就知道這次要麽擊敗秦軍,踏上王者之路,要麽卷鋪蓋回江東,慘淡收場,幾乎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所以他極有先見之明的提前下令士卒們收拾包袱器具,行裝輜重,隨時準備開拔。
但當項羽率領楚軍全軍渡河完畢之後,很快發現了不對勁,因為陳蒲沒有來見他,也四處看不到他的人!
陳蒲乃是此次大戰的功臣,項羽已經從很多不同的渠道多番證實了這一點。
衝鋒在前,勢不可擋,幾乎將蘇角斬首,若不是秦軍涉間帶軍來救,這次秦軍先鋒軍要被打得全軍覆沒!
陳蒲不來見項羽,就像是舞台劇《哈姆雷特》裡沒有哈姆雷特這個人一樣,是那麽刺眼和突兀。
不過項羽並沒有等多久,很快季心帶人抬著陳蒲回來,因為他已經昏倒在回來的路上!
陳蒲打完仗回來半路就突然暈倒,有呼吸沒傷痕,莫名其妙的成了植物人,怎麽叫喚都不醒來,就像是死了一樣。
他那一身的血衣像是在血水裡泡過,包括穎兒在內,也不敢給他擦拭身體,怕弄出什麽毛病來。
他就這樣一身血腥氣的躺在茅草床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受了很重的傷。但看脈搏似乎又不像。
項羽和范增來看過陳蒲幾次,這個此次戰鬥的英雄,楚軍當中的中流砥柱,始終處於昏迷狀態。
最終只有穎兒一個人默默的守著陳蒲。
“穎兒姐姐,他這次是不是傷的很重?”
突然房間內一陣波動,一個全身黑袍的妙齡女子憑空出現,她沒有戴面具,那張清純靚麗的臉上早已不見平日裡的淡然,寫滿了焦急和憂慮。
正是消失已久的輕音。
“其實你應該叫我阿姨的,
告訴我,你是不是已經做了他的女人?”穎兒意味深長的看著輕音問道,死死盯著輕音如秋水一樣的眼睛。
“你,你問這個做什麽啊。”輕音白皙的臉上浮現一絲紅暈,氣得偏過頭不看穎兒。
“他身上有你的氣味,很重,你們兩個發生過很親密的接觸,甚至已經巫山**了也不一定。不要忘記我以前是做什麽的。說到鼻子,逸仙這家夥都只能給我提鞋。而且你的血脈最純正,那種味道我老遠就能聞到。”
穎兒挺著大肚子拉著輕音的手問道:“你們究竟到哪一步了?你是知道自己聖女的身份,親下摸下就算了,你們不可以來真的。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你有自己的使命。”
穎兒語重心長的說道,她知道這個女孩的想法一向與眾不同,跟她爹一樣。
“在驪山皇陵的地宮,我們已經定下終身,彼此不離不棄,只是,他出來以後,醒來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輕音幽幽的說道:“我也知道困難很大,我也有自己的使命,但是我忍不住,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不想再當什麽聖女,我隻想當個普通的女人,有心愛的男人疼我就好。”
“嗯,我知道。上次你和陳蒲兩人破壞了這時代的神器碎片,大概是打算要逆天了吧。為了他,值得麽?”
“我只是想做我父親沒完成的事。我想,既然他願意得到我,那麽就陪我一起逆天吧。”
穎兒歎了口氣,輕音很倔強,雖然冷靜卻叛逆,跟她父親年輕時一個樣。
“陳蒲他不該練定魂劍,現在除了他自己,誰也救不了。那種藥你這裡還有麽?”
輕音遞給穎兒一個白色的藥丸。
“最後一顆了,你當年的傑作,我一直隨身攜帶著。”
“是啊,天命不可違。你想尋找失去的東西,卻只會失去更多。”穎兒的臉上出現了悲傷的表情。
當年的她,何嘗不是一個逆天之人?結果卻是現在這幅田地。
“你真的打算自毀麽?”輕音輕輕的問道。其實她並不願提起這個悲傷的話題。
“我已經活過一次,現在的一切都是賺來的,有的人,比我更需要活著。”穎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道。
她想讓辛追被生下來,而自己隨著這具身體死去。
“要算一卦麽?”穎兒拿出幾個竹簽和銅錢。“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我已經時日無多。”
穎兒的話語裡沒有一絲悲傷,但輕音莫名的覺得心好痛。
“我是違背自然規律的一個人,越臨死,反而實力越強。這招是當年逸仙他爹教我的,索性閑來無事,給你算一卦如何,就算你跟他的姻緣吧。如果現在算,雖然不能說絕對準確,但至少**不離十了,如何?”
聽到穎兒要給自己跟陳蒲的姻緣卜一卦,輕音雖然有心拒絕,卻鬼使神差的點點頭。
平時精明幹練的她,此刻如同幼兒園的小女孩一樣,坐的好好的,等待著老師分發糖果,滿是期待。
穎兒拿出一些事先做好的竹簽和最普通的銅錢。隨手把竹簽和銅錢扔了幾次,閉上眼睛,過了很長時間,才對輕音說道。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齊人未必有真福,黃粱一夢終是空。”
“什麽意思。”輕音不解的問,但字裡行間裡,卻都流露出不詳。
“你和他,有緣無分,最終也會慘淡收場,即使是這樣也依然要堅持嗎?”穎兒淡淡的說道。
“你懷了他的孩子,你是我的情敵,當然不希望我跟他在一起,你算得不準。”輕音胡攪蠻纏的說道。
“我懷的,就是我自己,怎麽能叫懷孕呢?再說我一個要離開的人還有什麽好爭的呢?”穎兒對著輕音眨眨眼,其實她知道對方只是很難接受這樣的事實。
“算了,我不管,我不會放棄的。”
輕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氣鼓鼓的消失不見。
“娥皇女英?你這家夥還真是豔福不淺啊。”
穎兒看著昏迷的陳蒲,喃喃自語道。她算到的結果很奇怪,似乎到了一個地方就突然斷掉,跟輕音有糾葛似乎還有一個女人,三人的命運交織在一起。
陳蒲將來還有個女人?輕音這種要強的性子怎麽忍得下,像我這樣當情婦還差不多,要真當妻子一起生活,那怎麽可能!
穎兒覺得很奇怪,但是卻不想深究了,她留下的時間已經不多。
“你和她並無多少緣分,究竟你以後會怎麽選擇呢?”
穎兒把銅錢和竹簽又拋了幾次,結果一枚銅錢無端斷裂,竹簽上似乎出現一個模糊的小字。
“宋?這是什麽意思?宋代還是宋國?還是姓宋的人?”
信息太少,而且莫名其妙。
陳蒲的命理很奇怪,算不到!只是接觸到一點點,就被無形的力量擾亂,看不清結果。
“算了,再搏一把!”穎兒咬破手指,把血塗在一根竹簡上,把銅錢和竹簽全部扔在地上!
“開!”所有的銅錢和竹簽全部被斬斷,唯獨塗著她鮮血的那根沒有斷。
“有…無…?有死無生?還是有去無回?有進無退?”
穎兒感到一陣陣眩暈,竹簽上用鮮血寫的字,唯獨能看清有和無兩個字,其余的根本辨識不清,隨後竹簽斷裂,血色褪去,變成一根普通的竹簽。
“你的命運為什麽會這麽奇怪?”看著昏迷不醒的陳蒲,穎兒的心漸漸沉到谷底。她小心翼翼把輕音帶來的藥丸給陳蒲喂下,然而對方的情況卻根本沒什麽改觀。
……
涉間奉王離之命,前來收斂秦軍的屍體,時間和地點是季心用弓箭綁著信給他們傳遞的消息。
所有人都不希望自己死無葬身之地,這對軍隊的士氣影響非常大,不由得王離不重視。
因此他只能派辦事牢靠的涉間來處理這件事。
當涉間看到擺放整齊的秦軍屍體時,不由得對陳蒲有了幾分敬意,比起戰國期間的人性泯滅,楚軍至少還保留著對對手的敬意。
不過當他看到陳屍附近的樹林裡藏著的一千多秦軍俘虜以後,就徹底改變了看法。
沒錯,蘇角手下那些被陳蒲俘虜的秦軍將士,全部被脫下盔甲,收走兵器和身上的糧食財物,集中在一起看守秦軍的屍體,那些人看到涉間前來,不明所以就躲起來了,直到發現是自己人才出來。
誰會想到陳蒲這麽“大方”,不談判就把俘虜全部放了!
剛才涉間心中對陳蒲的好感全部化為烏有,現在這個人的形象此刻已經成為了惡魔的化身。
打蛇打七寸,殺人要攻心!陳蒲這廝的心思當真歹毒!
秦軍剛剛大敗,然後陳蒲不但不殺俘虜,還把人全部的放回來,一來是增加了自己這邊的糧草消耗,這還是其次,最可怕的是,那些回來的人,都會當楚軍和陳蒲的義務宣傳員。
只怕這些人回去以後,像什麽楚軍勇不可擋,蒲將軍如同戰神無堅不摧的言論會甚囂塵上,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誰能讓這麽多人都不說話呢?
再者,這些人受了陳蒲的恩惠,再次對陣恐怕就不會出全力,而且他們會把實在打不過大不了投降,反正不會死的觀念當做唯一信條,這樣的軍隊以後還能打硬仗麽?
能不能涉間不知道,但他明白,如果下次和陳蒲對陣,除非佔據絕對優勢,否則必敗無疑,甚至一有風吹草動,這些人裡面還會有人主動投降。
這種情緒就像是瘟疫一樣,會傳遞給大營裡的其他人,將領們拖家帶口的恐怕很難投降,但那些本來就是可有可無的兵卒呢?他們會怎麽想?
哈?放下武器就沒事?反正打不過了我幹嘛還要堅持下去?涉間用腳都能想到那些人到時候會怎麽選擇。
罷了,反正我本來就是叛徒,已經走上了不歸路,一切就隨他吧。
“你帶著人,去附近搜索下還有沒有落單的士卒,我和其他人把屍首掩埋了。去吧。”涉間目不斜視的對副將說道。
“領命!”看到楚軍沒有胡亂殺人,副將本來就很高興,歡快的接受涉間的軍令離開了。
“果然你能橫行到現在,不是靠著蠻力打仗啊,子嬰遇到你,也算是罪有應得了。”涉間看著搬運屍體,到處挖坑的士卒,喃喃自語的說道。
他憎恨子嬰不假,想殺他而後快不假,但這並不代表自己希望看見大秦帝國毀滅。只是他已經做出了選擇,只能照著這條路走下去。
之前救蘇角的時候演苦肉計也好,將來打算做的事情也好,都是出於這個動機。
只是秦軍將來的命運會好麽?能全身而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