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軍大營裡,上至項羽,下到夥夫,都在準備著夜襲的事情,只有一個將領和他手下的本部人馬例外,那就是蒲將軍。
前番大戰,他手下人馬傷亡不算小,也是需要好好休整一下。
陳蒲的帳篷裡,只有穎兒一個人陪著。
陳蒲低著頭在看地圖,穎兒小心翼翼的把一杯水遞到他手邊。
“別太辛苦了,休息一下吧,喝點水。”
“我總是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被忽略了。”陳蒲沒有喝水,而是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自從他學會定魂劍法第四式“海市蜃樓”之後,整個人都沒有恢復狀態,腦子處於混沌狀態。
這是靈魂的負擔太重,身體無法很好的支撐所造成的,只能慢慢恢復,別無他法。
“以我對逸仙的了解,他現在肯定已經潛伏在不知道哪一家的眼皮底下,這是他的習慣。想不到了就先別想了吧。其他的都不足慮,你擔心的不就是他麽?”
穎兒坐到他對面,渾身都散發著強大的氣勢。
她已經不可逆轉的變強,不僅是身體,還有頭腦甚至性格!
最後她將在最巔峰的狀態隕落,生下孩子,然後強大的靈魂融合和孩子融合,成為生下來的強者,這就是逸仙邪術的整個過程。
所以穎兒決定在最後融合的之前,自盡!活過一次的人,就會特別怕死,也看淡生死,特別堅持自己的信念。
“真的快了麽?你坐在我面前,讓我感覺眼前是一頭猛獸,有著完全無法抗衡的壓力,這就是逸仙所追求的力量麽?”
陳蒲疑惑的問道,他能很明顯的感覺到一股壓迫感,而一點武藝都不會的普通人,卻根本感覺不到,比如白輝。
“秦軍和楚軍的勝負手,應該就在時間和糧道上,我想項羽晚上的行動,多半會成功,只是……”陳蒲眼睛盯著地圖上的巨鹿這個點,隱隱覺得有點不對。
“只是會白跑一趟,對嗎?”穎兒對著陳蒲眨了眨眼睛。
“咦?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陳蒲經穎兒這麽一提醒,恍然大悟。他就是覺得項羽晚上可能會白跑一趟。
如果王離真的只有這點道行,那真是年紀活到狗身上了。
“呵呵,一輪明月照水中,謀望不成又犯衝,以為是寶井下摸,摸來摸去一場空。”穎兒拿著一根竹簽在陳蒲眼前得意的晃了又晃。
“你的新技能?”陳蒲並沒有覺得很開心,因為這說明穎兒離隕落更近了一步。
“不算,因為前世就會,只是現在能力強大了,而且百無禁忌,算一場戰鬥的勝負還是沒什麽懸念的。項羽不敗,但勞而無功。”
穎兒把竹簽遞給陳蒲,結果看半天陳蒲也沒看出這竹簽究竟有什麽不同。
“陳蒲,你命理特別,很難算,一片迷蒙,我隻算出南面!這次戰役的勝負手我感覺就是你,而且勝利的希望在南方,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再多的信息一點都得不到了。”
“南面麽?”陳蒲其實心裡一點都不覺得詫異,因為他已經想到了什麽,所以才會派白輝去南面的河內郡查看一下,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很奇怪,我很容易算到項羽這次出征結果如何,那是因為你根本就不參加這次戰鬥。但只要是關於你的任何事,就像是被什麽東西隔開了一樣,捉摸不定。”
“辛苦你了,都這個時候了還操心我的事情。”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好,不是嘴上說說,而是看他的行動。
穎兒雖然好,但他們遇到得太晚了,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很多事陳蒲只能說抱歉。
“能告訴我你這次是怎麽了麽?突然就暈倒在路上,
如果是戰鬥的時候,那得多危險啊!”穎兒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壓抑了幾天的疑問。“事情是這樣的。”
今天相當於他休假,索性閑來無事,陳蒲把自己在戰場上使用定魂劍脫力,又沾染了大量鮮血的事情告訴了穎兒。
“我懷疑這把劍當時借用了許多被我殺掉之人靈魂的力量,借助鮮血打開了禁製。於是我就陷入了昏迷,但是不好說是不是靈魂出竅,因為在另外一個空間裡,我也感覺自己的一切都是那麽真切。”
“是這樣麽?那後來怎麽樣了?”穎兒似乎知道些什麽,但是還是三緘其口。
“後來我在那個地方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人,然後……”陳蒲接著把他遇到的那些事情都跟穎兒說了。
“你還挺聰明的,知道投石問路。”
“那當然,那個家夥一直慫恿我用劍術,當時我就感覺不對勁,他未免太積極了點。”想到這些,陳蒲到現在還是心有余悸,多虧當時那家夥畫蛇添足的說了句:其實比誰在床上堅持的時間更長也可以,讓他發覺這是一個陷阱。
既然能比誰尿尿更遠,那幹嘛你一直慫恿我動刀動槍?肯定有陰謀!
“你現在大概不需要怕逸仙了,不過他的手段很多,人也夠陰毒,還是小心為妙啊,至於你的那個什麽對手,倒是不需要花太多心思,大勢之下,他玩不出什麽花樣的,傾覆之下安有完卵?”
穎兒的意思很明白,秦軍敗了,那家夥自然沒什麽好果子吃,犯不著特別去對付。
她一直在提醒陳蒲當心逸仙,恐怕是察覺到了什麽,但卻不方便說出來。
“我知道了,謝謝你。”陳蒲拉著穎兒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彼此的依戀和關懷,注定的悲劇和無力改變,像是心臟上壓著什麽東西一樣,無法順暢的呼吸。命運就是這樣喜歡開玩笑。
淡淡的溫馨,淡淡的傷感在兩人間彌漫。
“大哥!項羽帶著大軍出發了,所有的人都走了,除了我們以外,連英布都跟著去了……”季心突然闖入,看到陳蒲緊緊握著穎兒的雙手,就算是個呆子,也知道自己大煞風景。
“那個,我要不要先出去一下?”季心摸了摸自己的圓腦袋問道。
陳蒲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你啊你啊,算了,讓大家都去做好準備吧,今夜,搞不好不會那麽順利的。”
不是說這次戰鬥沒我們什麽事,讓咱們休整麽?
季心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陳蒲是老大,他是小弟,凡事不需要自己做主,只要照辦就行了。
知道破壞了陳蒲好事的季心,得到命令後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對你忠心耿耿,你有想過跟著你的這些人以後要怎麽辦麽?你不是要死在這裡,就是遲早會走的。”
穎兒的話似乎意有所指。
“我現在已經鋪好了路,不會讓他們將來無路可走的,這個你放心了。只是逸仙的想法,還猜不透,唉,真怕他搞風搞雨,瘋子的思維你無法預測。”
“我不會讓他傷害你的,但是我死了你就得靠自己了,別看我現在大著肚子,實際上你打不過我的。”
穎兒得意的說道。
陳蒲心裡一驚,邪術的力量竟然強大到這樣的程度,看來逸仙所圖謀的,他只是知道了冰山一角而已。
……
夜幕漸漸來臨,天邊還可以看見一點點亮光,但明月已經高高掛起。
視野並不算很好,但為了隱秘行動,楚軍當中沒有一人點著火把。
“亞父,月明星稀,今天是夜襲的好日子,你算得果然一點都不差。”走在隊伍的最前面,項羽和范增兩人說著悄悄話。
“羽兒,不可掉以輕心啊,王離久經沙場,開場不知道深淺所以吃了點虧,但他的經驗和實力都在,我們不能不小心啊。”
看到項羽帶著幾分驕色,范增不動聲色的勸解到。
“亞父,破秦只在今日,有我無敵,何必說那些長他人志氣的話呢。”
“嗯,你說的對,但願如此吧。”推己及人,其實范增已經想到了什麽,只不過還是心存僥幸罷了,原定的計劃不好擅自更改,這會造成諸多的麻煩,甚至引起一系列的惡性循環。
經過一段時間的秘密行軍,巨鹿城的輪廓和圍困城池的秦軍大營,如同巨獸一樣出現在項羽面前。
“嗚!”嗚!”嗚!”嗚!”嗚!”嗚!”嗚!”
楚軍中蒼涼的號角突然響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的鼓聲大作,給人極大的壓迫感!
當項羽他們看到燈火通明的秦軍大營時,沒有絲毫的猶豫,則發起了夜襲!
“哐當!”一聲。
堅實的營門被戰馬拉倒,項羽一馬當先,楚軍如同潮水一樣湧入秦軍大營。
“殺呀!”“殺呀!”“殺呀!”“殺呀!”
喊殺聲四起,戰況似乎很激烈,但很快士氣高昂的楚軍就發現,大營裡的人,全都是套上了盔甲的稻草人,秦軍已經在他們眼皮底下完成了撤軍,整個大營空空如也!
知道兵力分布不利,秦軍已經悄然改變部署,解除了對巨鹿城的圍困,完美的全身而退!
項羽憤怒的砍掉一個稻草人的頭,一肚子火不知道跟誰去發。
“項將軍,整個大營空空如也,我們隻發現了一點秦軍留下來的糧食,數量不多,聊勝於無,要搬回去麽?”
項羽的臉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陰沉得似乎要滴出水來。面對季布的回報,他壓抑著怒氣擺擺手說道:“就地扎營,你去叫開巨鹿城的城門,其余人就地扎營,做好警戒。”
被耍了!王離老匹夫!居然不動聲色的就完成了換防!當真是小看了此人!
秦軍的營盤不錯,就湯下面,現在項羽也只能讓大軍駐扎下來,現在返回,敵情不明,萬一王離在路上伏擊他們,那就死慘了!
“羽兒啊,王離看來是利用運糧的機會,來的時候是沙土,回來的時候順便把士兵運走,在我們眼皮底下完成了大軍的撤退,雖然是敵人,但計劃執行當真是精妙啊。”
范增感慨的說道。
他和王離,各為其主,戰場上你死我活並不代表自己有多恨對方,事實上,王離這一手玩得非常漂亮。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很明顯,王離是早有準備。
在楚軍斥候的眼皮底下,完成撤退,這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到的事情。王離謀劃將自己的拳頭收回,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甚至楚軍還沒過河,就已經在布局了。
秦軍大營不是一夜之間空的,而是慢慢被掏空的,今天正好是對方撤退完畢,連剩余的糧食都沒有帶走,可見情況有變,走得匆忙。
“罷了,亞父,我們今晚要進城麽?”這個巨鹿城,進去了,如果再被秦軍圍困,那可就不好出來了。項羽其實也不想進巨鹿城。
“糟糕!陳余危險了!”范增沒有回答項羽的問題,而是想到一件更要命的事情。
集中兵力,殲滅敵人,這是最基本的軍事原則,王離一輩子都在戰場上混,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他收縮兵力絕不是因為避戰!
范增一直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勁,秦軍為何會突然收縮,他們一定有打擊的目標!
之前蘇角慘敗於陳蒲之手,現在當然不會跟楚軍硬碰硬,那樣出力不討好,他肯定會挑一個軟柿子,敲打一番,這樣也能提高士氣。
巨鹿城雖然搖搖欲墜,但離楚軍實在是太近,可能你前腳打下來,後腳楚軍的救援就到了,這樣不但不能滅掉張耳,反而會損兵折將。
那麽這個軟柿子似乎已經呼之欲出了!
人算虎,虎亦算人!當項羽和陳余在圖謀王離的時候,王離又不是被綁著雙手,當然也會應對,甚至是主動出擊,又怎麽會插標賣首,等著你來打呢?
……
巨鹿城西北方向的平原上,正在發生一場大戰。
白天出現在項羽大營的司馬卬,此刻正在奮勇殺敵!他已經砍卷了幾把劍,長戟也不知道斷了多少根,秦軍的數量就像是無窮無盡一樣,他們在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大虧!
原本是打算子時出動的,陳余甚至還建議還可以晚一點,那樣等楚軍和秦軍打起來以後,自己正好可以去撿便宜!
這種事情,就像是吃豆腐腦是加糖好還是加鹽好一樣,陳余和司馬卬的觀點大不一樣。
不過他們大概也不需要爭出一個結果了,因為還沒等到他們出擊,天剛剛黑,秦軍就以泰山壓頂的姿態猛撲過來!
當你想著豆腐腦加佐料的事情時,人家砸場子的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