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孩子起了一個名字,就叫:辛追。”
帳篷裡,一臉溫柔的穎兒靠在陳蒲的懷裡,拿著草根在對方的脖子上撓癢。雖然臉上帶著笑,卻在說讓人想哭的事情。
幾乎沒有人能生而知之,而且即使是生而知之的人,也會遇到許多他們都解決不了的問題。
陳蒲的臉色漸漸變得黯然,因為他知道穎兒肚子裡的孩子就是轉生!或者可以稱之為宿命。
穎兒希望給無辜的辛追新的生命,甚至打算連名字都還給她。
逸仙通過研究陳蒲體內的白丸這個奇妙的生物所得到的技術,馬上就會在穎兒肚子裡成為現實。
陳蒲似乎有點理解為什麽月先生應該跟逸仙無仇無怨,卻打定主意要殺他,究竟是為了什麽。
作為一個秩序的守護者,自然不允許離經叛道的事情出現。比如逸仙這樣打算“長生成神”的人!月先生堅持心中的“道”,逸仙亦是堅持心中的“道”,他們互不相容。
而陳蒲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正如有句話形容的那樣,他只是想安安靜靜的洗個澡,但上天非得遞給他一塊肥皂和一堆基佬。
要麽奮起一戰,要麽獻出菊花,沒有第三種選擇,安安靜靜洗澡更是完全不可能!
“不論怎麽樣,我都會保護你的,任何時候。”
“呵呵,如果有來世的話,讓我做你的情婦如何?”穎兒幽幽的說道。
情婦?你丫的心可真夠大的。陳蒲不知道該怎麽吐槽穎兒才好,既然想,為什麽不要當原配?
“像你這樣的,就算是來世,女人也肯定會不止一個,我就做那個安安靜靜,什麽都不爭的情婦好了,有一間小屋,一個人安靜的生活,你累了我就陪著你,你厭倦了我就一個人呆著……”
穎兒的話已經說不下去,因為她現在淚如雨下。
陳蒲緊緊的把對方摟在懷裡,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她才好。
命運已經注定,再怎麽做都是於事無補,再怎麽安慰的話,就好像是醫生對絕症家屬說的那樣:最近什麽都別想,吃好喝好,有哪裡想去玩都依著他。
其實就是傳說中的放棄治療!
秦瑤本不該死,是陳蒲的疏忽害了她,但穎兒他卻是眼睜睜看著一點辦法都沒有。
把她交給逸仙,轉生後成為對方的玩物。
或者讓穎兒“自然死亡”,生下的孩子就是曾經的辛追。
這兩個不論哪一個,都是異常殘酷的現實,但卻必須要在兩個裡面選一個出來。
人世間最痛苦的選擇往往是在兩個爛蘋果裡面選一個稍微好一點的。就像是被砍頭還是被吊死之間選一個死像好看一點的一樣!
“陳蒲,我感覺到附近有一股極大的仇恨和怨念,你去大營四周找找看,有人在附近。”
突然穎兒停止了哭泣,認真的說道。
“仇恨?怨念?”
“對,越接近轉生,我的能力就會越強,現在我能感受到有個人帶著極大的仇恨和怨念在附近徘徊,不過似乎並不是要找大營裡的人尋仇!”
陳蒲原以為穎兒說的那個人一定是逸仙,不過現在看來,幾乎可以確定並不是。
逸仙能力超群,自己現在應付起來都頗為吃力,他已經能夠做到殺氣內斂,又怎麽可能輕易讓穎兒探知呢?
“你在這裡不要出去,我去去就回。”
陳蒲拔出純鈞,小心翼翼的出了大營,夜幕之下,他的身影鬼魅,對著大營門外的哨兵做了一個手勢,對方就當做沒看見他一樣,任其離去了。
這就是威信的力量!
……
“呂雉!呂雉……”
劉邦垂頭喪氣的坐在武關城樓的簽押房裡,那張專門為他準備的床板雖然不冷,但真是硬得可以,躺著都是腰酸背痛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子嬰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揉搓呂雉的胸脯,這個仇,自己遲早要報!
讓自己玩弄鹹陽城裡那些宮裡的妃嬪還差不多,自己的原配夫人,又豈能被別的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羞辱!
世界上什麽仇都可以一笑泯之,唯獨辱妻的仇恨絕對不行。
不知為何,現在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子嬰那高大的身軀壓著年輕時的呂雉,那婉轉呻吟的聲音似乎就在耳邊炸響!
明明不是真的!明明現在的呂雉已經是人老珠黃,但劉邦就是忍不住這樣想!
一日夫妻百日恩,劉邦想起呂雉從前的好,在自己沒發達的時候,不離不棄,由一個貌美的富家千金,變成現在的黃臉婆。
那具被自己玩膩了身體,決不能讓別的男人染指!這一點劉邦雖然在很多事情上慫過,但這一點底線,他完全不能退讓。
因為他是個男人!劉邦現在好像有點理解為什麽當時楚懷王想打辛追的主意,陳蒲單槍匹馬就敢闖軍營跟對方叫板!
人們常常都是擁有的時候感覺理所當然,失去了以後才知道珍惜。劉邦現在就有點後悔,自己當時逃難的時候,為什麽就不把她帶出來呢?
還好兩個孩子被丟在豐縣老家了,不然現在更麻煩。
一想到這裡,劉邦就覺得焦頭爛額,諸事不順。
他覺得呂雉似乎是自己的幸運星,好像就是得到了這個女人,自己才發達起來的。她一不在,自己就接二連三的倒霉。
對了?陳蒲為什麽會在那個時候突然離開呢?這件事劉邦一直覺得很蹊蹺。
劉邦在陳蒲大營內的細作曾經回報,那段時間陳蒲一直跟一個神秘美豔的女人夜夜笙歌,晚上這女人聲嘶力竭的叫床聲不斷的從帳篷裡傳出來。
有時候甚至白天都會有!
最後陳蒲送那個女人進了嶢關!這件事到現在劉邦都覺得有古怪。
會不會這個女人是子嬰派來的,目的就是勸說自己手下能打的家夥離開?
陳蒲不就是私自離開了大軍麽?
如果是那樣子嬰這個人的心思也太可怕了,但據他所知,陳蒲身邊那個女孩就極為清純美貌,對方也不是一個見了女人就管不住下半身的人啊。
三年不見肉的人,聞到肉香就會控制不住自己。但尼瑪陳蒲身邊就有個絕色女孩,他至於要跟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玩得這麽瘋狂麽?
為何陳蒲會對這個來自秦國的神秘女人這麽感興趣呢?他離開會不會有什麽別的原因?
一想到陳蒲在那個關鍵的時候離去,劉邦心裡就像是許多毛線糾纏到一起一樣,理不清頭緒。
中了美人計?報復自己?明知不可為所以坑自己一把?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還是跟子嬰有什麽交易?
劉邦總覺得自己好像是提線木偶一樣,陳蒲為什麽會在勢如破竹的時候離開,成為了他心中永遠的謎團。現在戰事不利,他也沒有臉去問對方了。
但這件事似乎很重要,直覺告訴自己不能忽略,更不能當做不存在。
“沛公,沛公,夫,夫人回來啦!”
老遠就聽到有人在叫喊,不過劉邦覺得這是幻聽,早前也有過這種事情,是自己太希望呂雉回來了。
劉邦連身體都沒有動一下。
“沛公,夫人已經回來了,已經進了武關城門!”
張良氣喘籲籲的跑進來。
“啊?夫人?哪個夫人啊?”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劉邦頓時愣住了。
“沛公啊,還能有哪個夫人啊,不就是呂夫人麽!”
啊!回來了?回來啦!終於回來了!
劉邦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
“這,這,這怎麽可能,好,好,實在是太好了!”
興奮過度,大喜大悲,劉邦一口氣沒換上來,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夫,夫人呢?”似乎過去很久,但其實也只是一瞬間,劉邦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頭正枕在呂雉的大腿上。
“夫君,我在這裡呢!”
呂雉穿戴整齊,劉邦看了一眼就閉上了眼睛,對方沒有受辱,還是他的女人。
被侮辱了的女人,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看來子嬰還是言而有信。
這一瞬間,劉邦真的覺得累了,也放下心中的石頭,他現在就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
“夫君,現在武關已經守不住,不如退到南陽再作打算吧。”
看到呂雉回來,劉邦覺得這裡似乎也沒什麽要留戀的東西了。
“張良,傳,傳我命令,曹無傷留下殿後。大軍立即開拔,目標宛城,能不帶的東西都不帶,一路除曹無傷所部外,一律不準停,所有事到宛城以後再說。”
劉邦掙扎著看著張良說道。
說完這句話,這些天所有的恐懼與疲憊全部湧上心頭,劉邦似乎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你這樣,這樣,再這樣……”呂雉悄聲在張良耳邊說著悄悄話。
呂雉不動聲色的讓張良去做好安撫人心的工作,畢竟大軍新敗,一點點的風吹草動就會搞得人心惶惶。
張良意外的看了呂雉一眼,且不說這個女人是怎麽回來的,這安撫人心,處理後事的能力,真不是蓋的。
只是可惜她是個婦道人家不適合出面。
如果有將來,那位戚夫人一定不會有好結果,因為她的對手實在是太強大了!張良心裡冒出這樣一個奇怪的念頭來。
劉邦手下大軍如同一頭龐大卻控制自如的巨獸一樣,緩緩開動起來,各人都知道該做些什麽,打點行裝有條不紊。
不久之後,武關東門大開,騎兵在前,步卒在後,急急忙忙的出了城樓,消失在茫茫的夜色當中。
韓信和曹無傷走在最後面,看著雄偉的武關,相視無言。
“一代雄關,現在就是這樣不設防,不知道它會不會傷心難過?”
韓信最後看了一眼城門大開的武關,扭頭就走。
“沛公現在是余怒未消啊,你得罪他,連帶我也倒了霉。”曹無傷情商比韓信高不少,自然是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接到殿後的任務。
兩人並排走在最後,其實是為了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去商量事情。
“大哥,沛公他們可能是安全了,咱們可沒有安全呢,子嬰一定會派人來試探,咱們在前面的山口埋伏著,你信不信,不久就會有秦軍的輕騎過來的。”
韓信倒是沒有曹無傷那麽悲觀,反而有些躍躍欲試。
“你是說,秦軍可能會追擊咱們麽?”曹無傷也覺得子嬰如果沒有犯傻的話,想來肯定會派人來追擊。
到嘴的鴨子飛了,難道他會甘心?
“夜黑風高,再加上主動放棄武關,子嬰一定會認為我們走得匆忙,大打是不會,但想佔點便宜的心思一定不會少。所以咱們這點人正好用上,可以立一功而不會被當做棄卒。”
曹無傷陷入了沉思,貌似韓信說得有點道理,自己不是不能跑,但是跑掉了以後劉邦不會放過自己,就算不會有性命之憂,估計小懲大誡是逃不掉的。
韓信尼瑪就是個賭棍!跟著他一直在玩心跳!但是真的很刺激!
“那行啊韓兄弟,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唄!”曹無傷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大哥,在前面那個山谷,你就這樣,這樣,再這樣……”
君不密則失其國,臣不密則失其身,什麽事情都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韓信在曹無傷耳邊嘀嘀咕咕的說了半天,對方一臉錯愣的看著韓信問道:“就這樣就行了?”
“確實如此,有句話叫做驚弓之鳥,咱們並不是要殺傷多少敵軍,而是要嚇退對方,為沛公撤退到宛城爭取時間。”
曹無傷不得不說韓信的辦法真的是很絕!換成自己,一百個腦袋恐怕都想不出來!
最後一支楚軍,消失不見,只剩下城門大開的武關,如同一個被****了的婦人一樣,在那裡無聲的哭泣。
劉邦一路雄起,最終還是退出了關中,等再次入關,已經是物是人非。
……
漳水岸邊,陳蒲緊緊握住純鈞,沿著河岸邊的樹林搜尋。
一個房間裡,如果櫃子裡藏著人,感知稍微敏銳一點的人,就能感覺得出來,至少會搜尋一番。
這種現象已經被反覆的證實過。
周圍若隱若現的呼吸聲,還有人存在那股氣場,陳蒲的感官遠強於一般人,自然能夠察覺得到。
咚!
純鈞被拋出,釘在一棵樹上,劍身完全的刺穿了樹乾。
“出來吧,別逼我動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