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研究表明,做夢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排除大腦中的負面情緒,所以經常是睡一覺以後,前一天傷心欲絕的事情往往衝淡了一點。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以前陳蒲並不是太相信,不過這次他昏迷時,一直在做夢,而且也沒有進入白屋“避難”,對此倒是有了新的認識。
從前生的傷心事,在夢裡面似乎被過了一遍。現在精神感覺好輕松,就像吸食了無數鴉片一樣,嗯,雖然陳蒲並沒有吸毒過,貌似就是那樣的感覺吧。
腦子裡似乎少了很多負面的情緒,陳蒲覺得自己就像是個新生兒一樣,對世界充滿了希望。
但有一點沒有改變,那就是對子嬰的仇恨!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更加強化了。
刺眼的陽光照得他不得不睜開眼睛,陳蒲現自己躺在樹林裡一塊乾燥的土地上,這場景很熟悉,似乎就在酈縣的菊花山附近。
輕音早已離開不見蹤影。
“哎喲,我怎麽昏倒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對啊,最後記得好像是來到了一個什麽山洞。”
“到底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我們會在這裡啊?”
身後響起一些蠢萌的聲音,那是陳蒲叫來的幾個幫手,他們估計被輕音抹除了記憶,一點都不記得生了什麽事情。
不過對於這次所有生的事情,陳蒲還是記得很清楚。
包括他觸碰到那個神秘的箱子!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現右手上寫著“危機解除”這四個娟秀的小字,大概知道到底生什麽事情了。
輕音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直接把自己的戰績與黑蠍子拉平,現在兩人位於同一起跑線,接下來還是要生死相搏!
史上最牛逼最無恥的金手指莫過於此。陳蒲暗自慶幸輕音不是對方的人。
“你們幾個,跟我一起回去吧,現在已經是下午,你們不想太陽落山以後還呆在這裡吧。”
現在樹林裡安靜宜人,陽光透過樹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想睡覺。
但不代表晚上也是這樣!晚上的山林是充滿了危險的。最關鍵的是,劉季他們還不知道趁自己不在的時候搞出什麽亂子來!
“我要閉關,切記不可攻擊秦軍,攻打宛城!更不能把秦軍引過來!”
陳蒲突然想起之前輕音交代的話,心中暗自警惕。雖然目前為止劉季似乎十分“乖巧”,但這位歷史上就是個無法無天的主,最後在平息英布叛亂的時候由於自己大意,把命都賠進去了。
陳蒲帶著這四個現在連名字都記不住的龍套回到大營,就現似乎在旁邊多了一個營壘,正當他暗自狐疑的時候,一個精壯的漢子大步的走過來,緊緊握住陳蒲的手。
看到對方的身影,陳蒲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張大嘴說不出話來。
“賢弟,這一別就是一年多,你過得可好!對了,弟妹呢?還在鹹陽嗎?你有沒有去找過她?”
這人正是陳蒲很久不見的梅絹!
對方神采奕奕,倒是比從前精瘦了許多,這一年來想必也是厲兵秣馬,絲毫都沒有懈怠。
到了這裡以後,燒心燒腦,爾虞我詐,難得遇到實誠的人。有的人是大智若愚裝糊塗,比如項羽麾下,跟陳蒲關系頗好的呂臣,比如在劉季手下的蕭何。
連吳芮都算計著陳蒲,唯獨這個梅絹,對陳蒲是交心的,是無欲無求的。
梅絹是個真正的實誠人,陳蒲起家的本錢都是他給的。可以說沒有梅絹,陳蒲根本無法在這裡站穩腳跟。
“老哥真是風采依然啊,然而弟妹她已經,已經香消玉殞了!”
說完陳蒲臉色一黯,這是他心中最大的一根刺,正是因為自己沒有保護好秦瑤,才會讓她被子嬰殺掉。而另一個幫凶逸仙,也是陳蒲欲除之而後快的人。
逸仙被陳蒲拿掉一條胳膊,算是收了點利息,而子嬰依然在當他的秦三世,逍遙快活!
若不是秦瑤死了,陳蒲決不會到劉季這裡來,親自幫他破西路秦關!
好男人不會讓心愛的女人受傷,陳蒲自認為自己不算是好男人,甚至連個稱職的男人都算不上。
而連自己女人的仇都不能親手去報,那還是男人麽?正如陳蒲在信中教唆涉間中說的那樣。這是計策,這是伐謀,但未嘗不是陳蒲的真實想法。
陳蒲不知道在涉間心中,仇恨和帝國,究竟哪個更重要。但對於陳蒲來說,這裡的王圖霸業全是過眼雲煙,他要的,就是快意恩仇。
君子報仇,多一天都太晚,都在煎熬著他的心。
看到陳蒲一臉黯然的不說話,梅絹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要安慰一下。
“現在我要去找沛公議事,你也一起來吧,沒你是不行的。”梅絹很嚴肅的說道。
陳蒲收起臉上的悲傷,點了點頭,一起朝著劉季的帥帳走去。
……
“我決意要反攻宛城,把這裡打造成攻打武關的橋頭堡!然後一口氣打到鹹陽,拿下關中,做關中王,各位意下如何?”
看著隱忍多時,意氣風的劉季,陳蒲實在是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他和張良,蕭何,梅絹等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有先開口。
“那個,沛公啊,我的部隊剛剛到達酈縣,還沒有休整,現在攻打堅固的宛城,會不會太草率啊?”
劉季為什麽會這麽激動,其實在座的都很清楚。
因為梅絹帶著他手下幾萬人馬過來了,而且尚未經歷大戰,體力和士氣都很好。
多了這幾萬生力軍,劉季想當然的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了。這也是他一貫的作風。低調裝孫子那麽久,每次都是張良出主意,陳蒲負責指揮軍隊,衝鋒陷陣。
而他只需要呆在戚姬的肚皮上耕耘就行了。
隨著西征的不斷勝利,劉季那顆躁動的心就火熱起來,他要證明一點,那便是“領導是能乾的”。
張良一臉的苦笑,沒想到劉季的耐心比想象得還要差一些。
“我不同意!”
陳蒲淡淡的說道。劉季就像是一隻被勒住脖子的公雞,面色憋得通紅,差點沒背過氣去。
不過陳蒲現在是軍事主官,在楚軍中的善戰又是赫赫威名,劉季就算心裡氣到極點,也無法當面作。
“為什麽,告訴我理由,為什麽,我們都過五萬人了,反攻宛城足夠呀!”
劉季差點說出陳蒲那句“我讀書少你別騙我。”的名言。
“啪!”“啪!”
陳蒲拍了兩下巴掌,進來兩個士卒,手裡拿著一副很大的地圖。直接就把這大家夥鋪在桌上。
“你看,我們在這裡,宛城在這裡,看上去很近,但別忘記了,秦軍西面出武關的第一站就是這裡!”
陳蒲的話如同驚雷一樣在劉季的耳邊炸響,但對方根本不理會他呆滯的表情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支援南陽的秦軍,應該已經在武關駐扎了。”
劉季聽陳蒲說的振振有詞的,不像是作偽。本身他就是因為看到梅絹來了,想要借著對方的兵力雄起一把,但聽陳蒲說得如此嚴重,劉季那顆躁動的心又縮回去了。
他跳出來是為了刷存在感,而不是把自己搭進去。
“那,那個,蒲將軍你認為我們應該怎麽辦才好呢?”劉季的語氣一下子軟了下來,不見剛才的豪情萬丈。
陳蒲的臉色還是很平淡,面無表情的說道:“梅絹大軍剛到,先讓他們休整幾天再說吧。”
劉季看到陳蒲表情不好,心中一咯噔。陳蒲主管軍事,而自己想繞開陳蒲指揮大軍,對方沒有翻臉已經是涵養好了。
“近期一定不要去挑釁秦軍,多派斥候偵查敵人的援軍到了哪裡,再多的增援,只要被查清楚在哪裡就一點威脅都沒有了。”
丟下這句話陳蒲就離開了帳篷,絲毫不管劉季那鐵青的臉。
梅絹看著陳蒲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他似乎看明白了,這兩位是臨時“搭夥”在一起的,根本就不打算在一起展事業。
看樣子是得問一問陳蒲,究竟自己應不應該投靠劉季。
“沛公,在下還有軍務要處理,告辭!”由於和劉季不熟,梅絹和對方也沒什麽好客套的,他知道,軍事上以陳蒲為主,陳蒲說暫時按兵不動,那就是按兵不動了。
等梅絹走後,這裡就剩下張良和蕭何了。
“沛公,大局為重啊,何況蒲將軍所言並非沒有道理。”張良不動聲色的勸導劉季。
深吸一口氣,劉季什麽都沒說就直接離開了,讓留下的張良與蕭何兩人面面相覷。
“走吧,看來是有好戲了。”交淺言深是大忌,張良隻說了一句,情商高的蕭何就點點頭,知道了對方沒有說完的意思。
……
“什麽!弟妹死於秦三世子嬰之手!!”
在陳蒲的帳篷裡,梅絹氣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猛的一下拍案而起,酒壺倒在桌上,酒水灑得到處都是。
“千真萬確,子嬰恩將仇報,在一個神秘人的幫助下暗算我和秦瑤,結果……”
陳蒲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的跟梅絹說了一下,梅絹最後頹然的坐了下來,臉色暗淡。
他十分欣賞外剛內柔的秦瑤,而且對方善良正直,對喜歡的男人癡心一片,甘願付出所有,是難得的良偶佳配。如果不是陳蒲先下手了,搞不好他都會去追求這樣的女人。
結果秦瑤就這樣死了,死的如此沒有價值。
“這就是你在劉季大軍中的原因麽?我觀你們似乎不似君臣,貌合神離啊。”
梅絹若有所思的說道。
“我只是借著劉季的手去對付子嬰罷了,打進鹹陽城,乾掉子嬰以後我就會離開劉季的大軍。”
面對梅絹,陳蒲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這麽說劉季不值得投效咯?”梅絹試探性的問道,這也是他找陳蒲的最主要原因。
“劉季這個人,你可以借他的勢,但萬萬不可投入其麾下,一定要保證自己的獨立性。你在台嶺根基深厚,不如就在那裡隱退為王,造福一方吧。”
陳蒲的意思說得很明白,你可以現在跟劉季一起玩,但別把自己玩進去了,以後還是回老巢當個土皇帝比較好。
很多話不需要說的太明白,梅絹已經可以理解。兩人又談起過去的一些往事,其實也才一年多的時間,卻仿佛隔著一個世紀,又像是生在昨天一樣。
最後兩人喝得爛醉如泥,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正當陳蒲他們借酒澆愁的時候,還有一個人愁容滿面的拿著一道帛書,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個人就是帶著大軍在武關駐足不前的李由!
章邯和王離擁兵自重,作為自己最後一張底牌的李由,秦三世又怎麽可能完全相信?
只是對方算是自己家外戚,家小也都在鹹陽罷了。至於被趕走的蓮兒,子嬰並不怎麽在意,做人留一線, 日後好相見。
李由這麽做的目的無非是害怕起義軍打進鹹陽罷了,而不是擔心自己對付他。
秦三世子嬰在李由身邊不動聲色的安插了許多暗線,對方的一舉一動,每日都會被詳細記錄,然後偷偷送信回鹹陽。
李由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反正沒去理會這種事情,理會也沒有用。
然而此刻李由卻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他在武關駐足了大半個月,劉季的大軍似乎沒什麽動靜,在南陽邊上呆著就不走了,搞得李由進退兩難。
進吧,暴露了自己,只能和對方打一場硬仗,退吧,秦三世子嬰不會讓自己退的。你看,催促自己進兵的聖旨,每天都有。
今天他收到了一封措辭無比嚴厲的密信,命令他最遲三天之後,就必須開拔,支援南陽,然後徹底殲滅這支楚軍偏師,和章邯一起,夾擊項羽的主力軍。
章邯南下,而他背上負責截斷對方的退路。殲滅楚軍主力後,再橫掃江東,徹底殲滅反秦勢力!
李由看著密信心中苦,別說項羽什麽的了,子嬰難道不知道陳蒲的厲害麽?他還沒吃夠虧麽?
一想到自己要踏過陳蒲的屍體,澆滅這個男人復仇的火焰,然後一路揮師北上,李由就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可能。
他又想起當初陳蒲放他回鹹陽復仇的事情,心中感悟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看來和陳蒲正面硬碰硬的來一場較量,已經是無法避免的事情了。
我,真的準備好了嗎?李由疑惑的問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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