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關中王到戰略反擊秦國,楚懷王的步子邁的有點大,所以很多人懷疑他會不會扯著蛋蛋。
豪言壯語誰都會說的,但是真正打仗的卻是下面那些將領。
關中王的許諾讓他們興奮不已,然而戰略反擊秦國,去跟章邯死磕,這個就真得想想了。
楚懷王只是動動嘴皮子,他當然可以浪,但是那些前線打仗的將領們卻不能浪。
人作死,就會死,楚懷王作死,他不會是最先死的。
作為現在三軍主帥身邊最重要的謀士范增,卻是不得不出來說兩句了。
“懷王,分兵乃是行軍大忌。咱們兵力本身就比章邯要少不少,還要分兵,如何能打得過章邯?”
范增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清楚,你他喵的就是個傀儡,提出先入關中者為王的口號也就罷了。
那畢竟也是個鼓舞人心的事情,我就忍了你這次。
尼瑪你還把手伸到行軍打仗中來,真當老夫是擺設啊!
范增的話說完,一時間議論紛紛,懷王好不容易得到的那一點點威信,似乎又要在范增的打擊下蕩然無存。
楚懷王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想起了那竹簡上說的人事安排,暗歎這個神秘人真是料事如神。
果然項羽已經尾大不掉,沒有人製衡完全擺不平!
“我意已決,范先生不必多言,此次北伐秦國,不成功便成仁。”
懷王說得擲地有聲,范增卻是對著懷王拱拱手,一副我懶得陪你玩的不屑姿態。
楚懷王熊心咬了咬牙說道:“現在任命北伐秦國的主帥人選,宋義宋將軍掛帥,范先生為副將,項羽將軍為次將。在外一切以宋義為主,不得造次!”
范增還沒走回自己的位置,就聽到楚懷王這麽說,回頭看了熊心一眼,眼中殺機一閃而逝,卻是沒有說什麽。
“末將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破章邯,滅秦國,在此一舉!”
本來還想回來對著楚懷王熊心威逼利誘一番,沒想到對方這麽上道,宋義臉上充滿了興奮的紅光!
這完全是天上掉餡餅把自己砸到了。
自己是三軍主帥,然後慢慢清洗項梁余下的勢力,收為己用,想想都不要太爽了!
“卿家果然是楚國的中流砥柱,這裡是虎符,你拿好。大軍擇日出征,解除章邯對趙國的圍困。”
有宋義配合就好,楚懷王開始和對方一唱一和。
算是暫時把這件事定下來了。
項羽有幾次想衝到前面去和楚懷王理論,都被范增不動聲色的拉回來。
“屬下謹遵懷王號令,定然不負重托。”
范增面無表情的表示自己將會在宋義手下乖乖聽命,然後就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楚懷王覺得范增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給了他極大的壓力,但好歹對方沒有公然反抗,至於後面會怎麽樣就難說了。
不過這第一步非常成功。終於摻沙子把項羽和宋義搞到一塊去了。
他們之間相互製衡,哪一邊都要爭取自己的支持。
真是妙啊!
笨人容易受到別人的蠱惑,只看到事情好的一面,而忽略不好的一面。
包藏禍心的陳蒲,自然不會告訴懷王,他這些“餿點子”會有什麽不利的地方。
而楚懷王卻以為自己得計。
“對了,英布和蒲將軍驍勇善戰,帶著偏師保護側翼的糧道吧。”
楚懷王繼續“補充”道。
這本來就是計劃中的人事安排之一。
讓那些不屬於項羽的人單獨出來,說不定能成為“自己人”。
這下范增倒是覺得對方的布置不像是胡來的,這種分配非常合理,也是最大程度利用了資源。
既然出擊已經無法避免,范增不打算節外生枝,站在一旁什麽都沒有說。
他在想究竟是誰給懷王出了這個組合拳!
以他知道懷王那填滿稻草的大腦,別說是這一環扣一環陽謀,就算是“先入關中者為王”的口號都提不出來!
“末將領命!”
看到范增已經捏著鼻子認了,項羽也抱拳表示自己願意聽從號令。
這樣一來,北上抗秦的隊伍,就已經固定下來,懷王的“計策”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就在范增與懷王“暗戰”的時候,排在末位的一個人幾乎都要睡著了!
那個人便是劉季。
誰去當這支隊伍的主帥,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
反正誰都不會把他當做嫡系。
反正他手下那點人馬,誰都看不上眼。
反正到時候自己要麽在側翼,要麽在最後,能跑就跑吧。
自己大老遠跑回來,就聽到這傀儡一樣的懷王在上面嘰嘰歪歪的。
先入關中者為王?
我呸!
難道秦國那些大軍都是死人?等著你去殺?
要入關中又談何容易!
就算入了,能做關中王的要麽是宋義,要麽是項羽,莫非普通人還能排上號?
圖樣圖森破!
劉季如果知道後世這句有名的話,肯定會忍不住破口大罵。
陳蒲提出的“關中王”,誘惑的是那些有能力又野心勃勃之輩。
而劉季作為一個能力平庸,又是社會學的資深人士,自然不會上這個當。
蛋糕當然香甜,但也得吃的到才行。
這種理論上存在的可能性,劉季一點興趣都沒有。
聽說呂雉已經在來的路上,可能今天就到。
很久沒見了,劉季也想跟老婆來一發,憋了好久了。
昏昏欲睡,沒人注意到自己......
“沛公!沛公何在!”
劉季一下子清醒過來,似乎是有人在叫自己。
聽這帶著稚氣的聲音,似乎是...楚懷王!?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劉季!如同上課打瞌睡又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一樣。
“在!我在這裡!”
劉季的回答還算鎮定。
“劉將軍,我決心任命你為西路大軍主帥,從洛陽和南陽一線入關中!”
啥?
劉季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自己手下這小胳膊小腿的,你說走洛陽和南陽這樣的大城?
那一路上不是還要經過函谷關和武關?
你妹的!想玩死我啊!
劉季簡直是想破口大罵!
在場的眾人也都是一臉錯楞!
包括范增在內,都不明白楚懷王到底想玩什麽!
尼瑪劉季手下就幾千人,能破一個城麽?哪怕是個不大的城?
秦軍在這一路上的兵力,前後加起來也差不多十萬人了。
“懷王,西路艱險,劉將軍恐怕是力有不逮,不如讓項羽將軍西進吧!”
范增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
楚懷王不會讓劉季去送死,至少不會這麽明顯!
北路的章邯才是大坑,西路也就是路線艱險一點,但秦軍的兵力很分散。
項羽若是帶著項家軍西進攻打秦國,入關的可能性很大!
前提是章邯的人馬滯留在黃河以北趙國的地盤。
章邯是秦國的支柱,若是想當拆遷隊,這根柱子是避免不了的一道障礙。
不是項羽去頂章邯,那就是別人去,反正總得有個人去才行!
“那可不行啊!秦軍章邯,非項羽將軍這樣的猛士才能對付。而且西路還有吳芮和梅鋗的人馬。他們雖然不是楚國人,但也是積極抗秦的嘛!”
陳蒲在竹簡裡交待的“清清楚楚”,讓劉季西征,吳芮梅鋗配合,這次楚懷王一字不落的找搬過來了。
若是陳蒲現在就在大殿內,非得破口大罵不可。
演個戲都不會!如此生搬硬套的。
場上諸人面面相覷!劉季更是無力吐槽!
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根本沒有能力攻秦,還是對楚懷王兒戲的決定不屑一顧。反正劉季就“傻站”在那裡,根本就不接楚懷王的號令!
“劉將軍,楚國的大業,重擔就在你身上,還請不要推辭啊!”
楚懷王居然從台上下來,直接把自己的私人印信交到劉季手上!
到底是接還是不接?
劉季陷入了猶豫當中。
接的話要西進去關中,九死一生!
不接徹底得罪懷王,估計穿小鞋穿到死。
然後落下一個畏敵如虎,膽小如鼠的名聲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是去試試膽量還是當縮頭烏龜前途盡毀?
這個選擇題劉季幾乎只是遲疑了一秒鍾,就接過手裡的印信。
“拿著本王的印信,如果見到吳芮或者梅鋗就給他們看看,相信他們會配合你的!”
相信?
那就是說你也沒把握咯?
劉季此刻也不知道怎麽說懷王才好!
這已經不是燙手山芋了,燙手山芋至少還有機會能吃到,而西進關中簡直就是死路一條啊!
“末將領命!”
劉季有氣無力的回答,他接過楚懷王的印信,臉上的表情卻像是死了爹。
“來人啊!拿酒來!給宋義和劉季兩位將軍餞行!”
楚懷王大吼一聲,顯然是早有準備了。
宋義?劉季?
范增不屑的撇撇嘴,楚懷王想玩什麽把戲他一清二楚!
劉季這一路就是個送死的,完全是為了吸引秦軍火力,斷掉章邯增援的佯攻。
搞不好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真正的殺招就是讓宋義製約項羽,完全是為了不動聲色的奪權!
手段還如此簡單粗暴!
范增一時間也感覺很惡心。
不過壞事也能變好事,至少宋義和項羽還在一路上,他盯著自己,自己何嘗又不是盯著他呢?
宋義拉來了田橫的幾萬齊國兵馬,現在聲勢大振!
如果不是派他去北路,那西路主帥一定是這個人,搞不好還真的會讓他進鹹陽,當那個什麽“關中王”。
那才是最壞的結果!
現在這種結局,也不是不能接受吧。
想到這裡,范增看了一眼面沉如水,已經不爽到了極點的項羽,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一切還在自己掌控之中,只是需要稍微糾正一下。
與宋義的鬥法,看來需要提前一點點了。
范增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在一旁志得意滿的宋義,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逝。
在他心裡,宋義現在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酒被拿了過來,宋義痛快的一飲而盡,而劉季卻品嘗不到自己嘴裡究竟是什麽味道。
他已經在想後面的事情應該如何收場。
......
邯鄲城,這裡原本是趙國的都城,歷史悠久。
趙國滅亡以後,邯鄲就是秦軍在此地的重鎮,留有大軍鎮壓周邊各路反秦勢力。
王離到來後,邯鄲自然而然的成為了經營的大本營!
在邯鄲城外的大營內,王離見到了所向披靡的章邯,居然有些意外!
臉上還有淤青,眼眶也凹陷下去,顯然是最近沒休息好,一臉憔悴的模樣。
尼瑪這就是打了勝仗的主帥應該有的神情麽?
我果然還是太年輕了啊!
已經是老將的王離表示自己讀書太少,完全看不懂章邯這一身的憔悴從何而來。
在戰場上大獲全勝就如同**一個絕色少女,這等滿足感難道不應該是容光煥發麽?
在南方逞凶已久的項梁的人頭,都無法讓你高興起來?
章邯啊章邯,你的心是不是太大?莫非你還真的以為我們這些帶著兵戈的,就能拯救從內到外都已經腐朽了的大秦麽?
你太讓我失望了!
一時間無數念頭在王離腦中徘徊,然而最終卻什麽都沒說。
“章邯大帥辛苦了,擊破項梁居功至偉!”
自己玩的什麽小動作,王離當然心裡如明鏡一樣,所以說的也都是場面話。
“王將軍辛苦了,剿滅趙國這些余孽,還需要王將軍多費心啊。”
章邯十分隱晦的指出王離養寇自重的事實。
十萬大軍盤踞在趙國故地,只怕剿滅那些已經奄奄一息的趙軍是假,想裂土封王才是真吧!
王離打的什麽算盤,章邯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因為自己也打的是這樣的算盤!
只是誰都不想背負背叛秦國的罵名,誰都害怕在鹹陽的家小被神經質的趙高和昏庸無道的秦二世屠滅罷了。
這些話心裡清楚,卻不能說形容落人口實。
“章大帥有什麽打算?”王離不動聲色的問道。
“大軍遠道而來,水土不服,我想先休整一下,然後看情況再說,王將軍意下如何?”
章邯看了一眼王離,意味深長的問道。
“哈哈,我也正有此意,不如...”
王離話剛說道一半,外面就有傳令兵通報,有朝廷的使者前來傳達聖旨!
“章邯大帥勞苦功高,擊破項梁立下不世之功,現封為濮陽王,請帶親兵與俘虜一同入鹹陽受封,參與獻俘。大軍交由司馬欣將軍代管。”
晴天霹靂!章邯臉上卻沒出現意外的表情,反倒像是松了口氣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