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蒲,到了幼兒園要乖一點啊。”
那是母親臨走前的話語。
從那以後自己就沒有再見過她。
“陳蒲啊,爸爸不行了,要去陪媽媽了,以後就是伯伯照顧你,要懂事知道嗎?”
這是父親臨終前的話語。
“陳蒲,求求你,我還年輕,我不想要孩子,打掉吧,以後你娶我,我們再生一個好不好?”
這是當時意外懷孕的張曉娟在苦苦哀求。
隱藏在心中那無數的悲傷,無數的痛楚,早已被自己“遺忘”得無影無蹤的那些苦痛,不知為何又浮現在心頭。
母親從小就意外去世。
父親在自己初中時積勞成疾去世。
伯伯因為照顧自己晚上也去打工,結果出了意外被截肢。
後來的妻子大學時被自己搞大肚子,因為自己強硬的要求把孩子生下來。
她家裡人的指責和失望。
一切的一切,讓陳蒲每過一遍心裡就會痛一次。
“想清楚了嗎?你今後人生的意義是什麽?”
腦子裡又出現這個聲音。
陳蒲大聲呼喊著,告訴那個聲音自己的答案,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無邊無際的黑暗,陳蒲搞不清自己究竟是醒著還是睡著了。
他只是覺得自己的一半在衰老,另外一半卻是在新生。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左手逐漸失去知覺,而右手則是慢慢恢復知覺。
其中奧妙難以用語言來描述。
“你能知道將來為什麽而活著,才能參悟透生與死。那麽,我拭目以待你對我的承諾。”
那個聲音逐漸的變小,最後消失不見。
陳蒲如同嬰兒學步一樣,慢慢獲得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並不知道,自己身體的原本組織,在迅速的衰老,而體內另外一股能量,卻在不斷催生新的組織取代原來的。
這是速度極快,極為不正常的新陳代謝。
當然陳蒲看不到體內的變化,更不知道為何會這樣。
很久之後,陳蒲感覺身體已經徹底是自己的了。那種新生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我睡了多久了?”
緩緩的睜開眼睛,陳蒲發現自己正在一個小房間裡,桌上的油燈忽明忽暗的。
他記起來了,自己似乎已經昏迷了很久,再之前是和那個叫黑蠍子的家夥決鬥了一場,使出“定魂劍法”的第二式,結果玩脫了。
那個白丸也被自己所吸收。
穎兒趴在自己的床頭睡著了,眼中似乎還有淚痕。
小心的把穎兒抱到床上,蓋好毛毯,陳蒲輕巧的走出房門。
出門差點跟白輝撞了個滿懷。
“那個,那個,大哥,你醒了?”
看到陳蒲像是沒事人一樣出現在面前,白輝真是嚇了一大跳。
之前他以為“辛追”守著陳蒲,等對方醒來以後,肯定會翻雲覆雨的做做做床上運動。
好奇心旺盛的白輝便躲起來偷看。
沒想到陳蒲居然一直不醒!這才心裡慌神了。
他是打定主意跟著陳蒲混的,若是對方成為了一個植物人甚至死了,今後誰還會像他那樣信信任自己呢?
白輝雖然年輕,也不會什麽武藝,為人處世的經驗卻是十分豐富。
常年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幾乎和劉季有一拚了。
於是白輝只要一閑下來就在“辛追”房門口等著,希望陳蒲醒來了自己能第一時間知道。
果不其然,陳蒲一醒來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他。
“我昏迷多久了?”陳蒲最關心的就是這個,想來不會少於三天。
四三天三夜,今晚是第四個晚上!”
白輝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尼瑪,居然睡了四天!
陳蒲突然想起以前看到過一個搞笑的高考班勵志標語。
“生前何必多睡,死後自會長眠。”
呵呵,自己的情況已經是截然相反。作為一個參加過高考的大叔,還真是有些羞愧啊。
“現在情況怎麽樣了?”陳蒲沉聲的問道。
自己昏迷的時間不短,陳蒲就怕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現在是一個歷史的空檔期,也就是史書上春秋筆法一筆帶過的時期。
但是這並不是說這段時間不重要,恰恰相反,任何大事件都在醞釀之中。
表面上風平浪靜,私底下卻是暗潮湧動。
如果你在這段時間睡覺去了,那幾乎可以肯定,當大事件發生的時候,你一定是個旁觀者甚至犧牲品。
陳蒲不會乾這樣的蠢事情。
“沒什麽大事,哦,就有一件事。齊王田榮派人假扮秦軍襲擊了楚軍的一支隊伍,大概千余人左右,除了鍾離昧以外,其余的人都死了!”
白輝話音剛落,陳蒲的臉就陰沉得像深潭裡的水一樣,十分可怕。
“田榮膽子還挺大的,他這是要拿我開刀祭旗麽?”
白輝不知道陳蒲的話是什麽意思,但卻知道他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大,大哥,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白輝這個人,就是擔心陳蒲覺得他沒用,也就是擔心自己“沒事做”,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的。
“沒事,你也去休息吧,這一路辛苦你了。”
白輝如蒙大赦的離開了,想來他也是累到了極點。
“風雲際會,看來也是我攪動一潭春水的時候了啊!”
陳蒲看著天上的星鬥出神。
古人酷愛觀察星象。
想來是因為沒有後世的空氣汙染,大星星小星星看得格外清楚,才會有一些類似於“熒惑守心”什麽的說法。
反正陳蒲一點都看不懂是什麽意思。
......
“大哥,你找我有什麽事情麽?”虞姬對面正坐的是虞子期,她的大哥。
項羽已經正式以虞家的鄉族,家將為班底,單獨組織了一支軍隊,虞子期為主將。
組織結構自行決定,只要服從軍令就行。
這種感覺類似於後世的加盟店。
“項羽已經回到彭城,你想去見見他麽?”
虞子期不經意的問道。
“項羽?我見他做什麽,我和他又不熟。對了,那個,那個蒲將軍回彭城了嗎?”
虞姬本來就不是心思重的女人,一問話,小女兒心態表露無余。
她果然對項羽什麽的根本就不感冒,對蒲將軍有意思全軍上下不是瞎子的也都看出來了。
虞子期暗自歎息了一聲,蒲將軍好是好,可現在據說已經昏迷了三天,家裡已經等不起了!
看來已經不是常規的手段能解決這件事了!
“蒲將軍麽?你過兩天估計就能見到他了。咱們兄妹再見不容易,來,我敬你一杯。”
虞子期不動聲色的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虞姬察覺到大哥似乎有點奇怪,但也沒做多想,把手中的酒杯舉起,一飲而盡。
不久她就覺得困意來襲,於是對虞子期說道:“大哥,我困了,先回去睡了。”
起身還沒走兩步,就暈倒了被虞子期扶住。
“妹妹,別怪大哥心狠,家裡若是還有成年未嫁的女子,斷然不會犧牲你這個掌上明珠。現在天下風雲驟起,已經等不及了。”
“啪!”,“啪!”
虞子期拍了拍巴掌,兩個老媽子走了進來。
“給小姐沐浴更衣,然後送到項羽將軍那裡,做隱秘點別被人看見。穿什麽樣的衣服之前都交代過,出了岔子要你們好看!”
剛才和虞姬說話還是輕柔無比的虞子期,此刻就顯示出將軍和家主的威嚴來。
說完就離開了房間。
他才懶得跟這些奴仆們廢話。
夜色深沉,看不見的陰謀與背叛,正如火如荼的進行著,一個女子,哪怕她再高貴,她的肉體甚至幸福都是微不足道的。
至少在虞子期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他離開後,虞姬就被兩個老媽子脫成了小白羊,然後在澡盆裡泡了很久,洗漱乾淨之後,又穿上了特製的衣衫。
一張大毛毯一裹,兩人抬著就往項羽房間走去。
......
大勝楚軍,項梁身死。章邯大軍內部無不歡欣鼓舞,只有一個人心中充滿了矛盾,沒有一點喜悅之情。
這個人就是司馬欣!
心思多變的司馬欣。
首鼠兩端的司馬欣。
足智多謀的司馬欣。
儒家有雲,勇者無懼,智者無憂,仁者無敵。
智者是不是無憂別人不好說,但司馬欣這裡卻完全不是這樣。此刻他心中充滿了焦慮。
之前他真是想變個分身出來提醒一下項梁,不要上章邯的當。
不過事後想來,不論項梁怎麽折騰,在用兵如神的章邯面前,實際上是沒有一點反抗能力的。
項梁怎麽就那麽不經打呢?
這樣一來,自己的關系一點都用不上,章邯不找自己的麻煩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他知道章邯的為人,知道章邯不被逼急了是不會拿自己怎麽樣的。
但司馬欣不甘心啊!之前多好的機會,自己在章邯與項梁之間穿針引線,至於秦二世,誰都知道那家夥是個腦殘,若不是家眷都在鹹陽,誰還把那家夥當一回事?
司馬欣家裡祖祖輩輩都在陽夏,陽夏在關中,秦二世眼皮底下,自己一旦有什麽異動,立刻就有滅族的危險。
這也是秦軍將領不敢輕易反叛的緣故。
關中關中,作為天下第一關的函谷關,乃是秦國保命用的關口。
也是把秦國故地與山東六國分開的關口,乃是秦國大本營最牢固的一把鎖。
沒有通關的文書,任何一個人都不能越過函谷關過境。
如果只是章邯,司馬欣有把握能夠擺平,但他現在看著手中趙高的一封密信在發呆。
世界上真有比秦二世,不,趙高還腦殘的人麽?
他是不是腦殘片吃多了?
司馬欣此刻真想站在趙高面前,好好的吊打這個腦袋不開竅的家夥!!
他還真當現在是始皇時候的秦軍呢,大將們個個忠心耿耿,秦軍上下萬眾一心,功必獎,過必罰。
那個時代過去的時間並不久遠,然而感覺像是前世一樣。
趙高說不久就會派人讓章邯回鹹陽,封為濮陽王,以表彰他剿滅項梁的功績。
要求與他同行的還有他的親兵,還有楚軍的戰俘和首級。
秦二世要參加獻俘和閱兵!
道理上是說得過去,但是不能忽略一個事實。
秦二世是一個正常的皇帝麽?
很明顯不是!
常年大臣們都看不到人影,什麽事都是趙高一言而決!
他是如此有名,以至於後世對他有“二世祖”的尊稱,就一代人,沒幾年時間就把秦始皇的萬世基業敗得乾乾淨淨!
這樣的一個人,居然會在鹹陽接見功臣,對功臣進行封賞,還要組織閱兵和獻俘這樣正常甚至雄才大略的皇帝才會乾的事情。
這就非常不正常了!
章邯出函谷關以後縱橫捭闔,無往而不利。
其用兵狡詐如狐,凶狠如虎,怎麽會連這麽幼稚和低劣的手段都看不出來?
如果司馬欣想得不錯,以趙高一貫的行事作風,章邯帶著親兵進入鹹陽,就會立刻以謀反的罪名被抓起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章邯會上當麽?
很有可能不會,而且最後還會加大反叛的決心!
然而趙高在信裡面讓自己趁機奪權,只要章邯一立刻軍營,就立刻動手!
自己手上連親信都不多,而且都在自己身邊,趙高說奪權這種事......
司馬欣很想問問他是不是****長大的!
話雖如此,人家現在還是在鹹陽城裡高高在上,奈何不得。
關鍵是自己怎麽辦呢?
趙高會不會拿自己的家人開刀?趙高會不會又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來?
這個閹人,喜怒無常,而且心思極為歹毒,又鼠目寸光。
又蠢又狠!
現在他要把刀子伸向章邯,但對方可不是善男信女,也不是李斯那樣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
章邯手握幾十萬虎狼, 只要想反,大秦就會不複存在。
趙高確信能製的住章邯麽?
司馬欣不知道,但心裡有個聲音在說趙高是在癡人說夢。
那自己究竟該怎麽辦才好?
他陷入了深深的憂慮。
不過章邯並沒有司馬欣想得那麽輕松,他此刻擦了擦嘴角的鮮血,踉蹌著站起身!
“章邯,我幾次幫你,你卻不知道感恩!”
逸仙陰沉著臉看著章邯,剛才那一耳光,就讓身材高大的章邯摔倒在地。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啊。”章邯其實已經隱約知道逸仙所說的,但是他打死都不能說出來。
“章邯,你說謊!沒人能在我面前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