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是向往著美好的生活,對現實有著這樣那樣的不滿。於是樹挪死人挪活這樣的話就出來了。
不僅如此,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各處不留爺,爺去幹八路,在幾千年後更是聞名遐邇,最後八路不是橫掃各路諸侯,一統天下了麽。
但有時候成功的往往是少數,大多數的盧瑟倒在看不見的陰溝裡。
比如現在的韓信,就體會到陳蒲所說的,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這句話的另類含義。
“看你長得人高馬大,還以為你是什麽厲害角色,想不到如此不堪一擊。”說話的這人一副猥瑣的模樣,臉上就直接寫著“我是壞人”。
不過此刻倒在地上的韓信,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後悔了!
早知道陳蒲之前教自己劍術的時候,稍微用心一點了,也不至於遇到幾個山賊就被人家打得滿地找牙。
“大哥,山寨裡沒吃的了,要不把這家夥煮了吃吧。”
腳踩在韓信身上的家夥似乎有些饑不擇食了,人居然也要吃!
不過這並不算什麽稀奇的事情,當年秦國圍攻趙國都城邯鄲,史書上說邯鄲城內居民“易子而食”,說明白點就是交換子女,互相煮了吃了。
可見吃人並不算什麽稀奇的事情,在這年頭。
聽到這個小羅羅說的話,韓信汗毛倒豎,內心十分驚恐。
他原以為這些山賊看到他沒錢,把他打一頓出氣就算了,沒想到居然要吃掉他!!
雖然韓信對現實很不滿,也有些自暴自棄,但他不想死啊!更何況還是被人吃掉這樣的死法!
“額,先押回去吧,實在沒吃的了那只能吃這家夥了,咱們可不能餓死啊。”
說完,幾個人就把韓信五花大綁的押走了,山洞裡的陳蒲,看著如此熟悉的一幕,仿佛就像是看到了當年的自己一樣。
不同的是,當年自己是因為吃藥了脫力,而現在的韓信卻是地道的技不如人。
“當年自己可是靠著英布的亂入才脫險的,現在估計韓信不會有這麽好的運氣,如果他運氣真的好,又怎麽會落到這幅田地呢?”
陳蒲托起下巴,在猶豫究竟是讓韓信被那些山賊吃掉算了,還是自己再去救他一次。
俗話說事不過三,第一次是在贛江邊救了韓信,第二次是在項羽手下救了韓信,剛剛那是第三次,如果再去救可就是第四次了,陳蒲是個略微有些強迫症的人。
“罷了,送佛送到西吧,今天我再救你一次吧。”陳蒲輕聲歎了口氣。如果不是有歷史情結,他真想放著韓信這個二貨不管。
……
九江郡發生的這些“小事”,項羽完全不知道,此刻他正糾集了季布,鍾離昧,虞子期等將領,在開會密談。
這裡面沒有英布,因為英布是吳芮的女婿,而吳芮向來狡詐如狐,不到最後一刻誰都不知道他會出什麽牌,因此必須要對英布留一手。
這幾位都是他的心腹將領,是絕不可能倒向宋義的人。
“齊王田榮派出了他弟弟田橫率領的數萬大軍,就在我方側翼,晝伏夜出,圖謀不軌!”
項羽一臉嚴肅的沉聲說道。
幾位大將面面相覷,這位齊王大概也是腦子進水了吧,比他那個哥哥還要不如。
莫非他真的認為齊軍的戰鬥力能打得過楚軍不成?
更何況大敵當前,章邯的威脅就像是懸在各個諸侯頭上的利劍一樣,齊王田榮不去想著怎麽抗秦,反而來對付項羽和他手下的楚軍,這……
腦子得進多少水才能乾出這樣的事情啊!
“情報非常準確,諸位不必質疑。”項羽淡淡的說道。
“項將軍,我有一事不明。現在的局勢是如此嚴峻,敵眾我寡,而且章邯在養精蓄銳,齊王田榮就算打敗了楚軍,對他而言又有什麽好處麽?難道他還能靠著自己打敗章邯不成?”
季布等人聽了鍾離昧的話都是暗自點頭,這話說得非常在理。
“如果說是火並,當然對齊王沒什麽好處,畢竟就算成功,他的大軍損失也不會小。然而如果楚軍中有人作為內應,只是為了除掉我們,那情況就又不一樣了!”
如同驚雷炸響,鍾離昧和季布等人作為項羽的鐵杆,又怎麽會不知道他們和宋義的矛盾已經公開化,而且宋義現在私底下小動作不斷,兒子甚至都在齊國當著相國。
可以說宋義與其說是楚國的大臣,倒不如說是齊國的手下,或者他野心甚大,想兩家通吃,乾蘇秦當年沒乾成的事!
“這麽說來,齊國大軍起到的作用其實就是宋義政變時彈壓我們的外力而已咯?這樣對方也不會擔心有什麽大的損失,倒是十分合情合理啊。”
季布一個人在那裡喃喃自語,其他人雖然都聽見了,但也沒說什麽,因為季布只是把他們想說的話說出來了而已。
這時,陳蒲不在的弊病已經顯現出來了,項羽手下沒有一個能夠和他單獨商量,獨當一面的大將,很多事情只有到了逼不得已,才會像今天這樣聚在一起開會“密謀”。
而實際上宋義在大營中也是有耳目的,只怕今天諸人聚會的事情,宋義那裡肯定都不是什麽秘密了。
“你們最近都留心一點,宋義有什麽針對性的動作要隨時回報,在對方露出狐狸尾巴之前,切不可輕舉妄動,以免影響軍心士氣!”
項羽十分無奈的交待道。
他不是不想殺宋義,只是對方是楚懷王親自授予的“卿子冠軍”,乃是大軍名以上和實際上的主帥,即使他調動不了自己,但拿大義來壓人也是十分惡心的。
更何況將帥不和乃是行軍作戰的大忌,極為影響士氣,宋義腦殘不顧後果,不論他是怎麽考慮的,自己不可能跟他學,項羽覺得自己的敵人始終都是章邯!
章邯不倒,那幾十萬秦軍不倒,爭奪這些藏頭小利又有什麽意思?
眾人散去之後,虞姬靜悄悄的來到項羽身後,輕輕的幫他揉捏著肩膀。
“最近陳蒲有跟你聯系嗎?他現在在哪裡?聽說他已經從劉季那裡返回了。”
項羽閉著眼睛,不動聲色的問道。虞姬捏著項羽的肩膀的手突然僵硬了一下,隨即又變得自然和柔軟起來。
“我也不知道,他沒有給我送信回來,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唉,他要是在這裡就好了,現在這個平靜的局面,已經要維持不下去了,馬上就是暴風驟雨,我可不希望這場雨把我楚軍將士卷得七零八落的啊!”
項梁不在了,項羽現在才明白叔父的苦和累,那份大義和責任,他現在體會到了一種東西叫做成長,只是稍微來得遲了一點。
……
項羽口中的陳蒲,此刻正在一個破舊的山寨大廳裡,他身後是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韓信。
穿著灰衣,拿著一根樹枝,陳蒲的樣子雖然整潔,但也是夠窮酸的。不知為何,他沒有拔出自己的佩劍。
“這個人我要帶走,其他的我不管。”
故地重遊,這個破爛地方,就是當年他被抓來的地方。只不過當年那些重口味山賊是對他菊花感興趣,現在的這些更窮酸,直接想吃人了。
世異時移,連年大戰,餓殍遍地,社會生產受到了極大的破壞,連百姓們都吃不飽,更何談山賊呢。
“你說帶走就帶走,那我的面子往哪裡放?這人好歹也是我抓來的啊!”
這位山賊首領也看出陳蒲不是善茬,他有心想“私了”,但又放不下面子。
“不必強撐了,我沒有拔劍就是不想殺人,莫非你想讓我大開殺戒麽?”
陳蒲的語氣有一點冰冷,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從脊柱裡冒起的涼氣。如果說一個不字,搞不好就會腦袋搬家,這似乎是不需要懷疑的事情。
“額,好,好,人你帶走吧,帶走吧。”
山賊首領顫抖的說道,雖然陳蒲沒有拔劍,但就用一根不起眼的樹枝外加無敵的氣勢,震懾了他們,就這樣帶著韓信離開了山賊的老巢。
韓信怎麽都不敢相信那些山賊為什麽連陳蒲出手都沒有看到,就讓他帶走自己,如此的“深明大義”,而在山腳下遇到自己的時候,卻是那樣蠻不講理,甚至打算把自己煮了吃。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回去再說。”陳蒲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韓信,冷冷的說道,對他一點好臉色都沒有。
又來到那個神秘的山洞,輕音在這個時代留下的據點。韓信撿起地上扔的到處都是的兵書竹簡,打開看到裡面的字若有所思。
“這裡有一口箱子,你挑揀一些有用的兵書,然後就走吧,我會把這個山洞封閉起來,今後你成為了大將軍,指揮千軍萬馬,自然能夠待人回來鑿開山洞,如果還是混成現在這樣,要這些東西也沒什麽用。”
“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韓信趕緊跪下行禮!要拜陳蒲的為師。
不過陳蒲並不領情,他把韓信扶起來,看著他嚴肅的說道:“所謂師父,就是傳道授業解惑。對於你來說,我還遠遠沒那個資格。”
韓信不說話,跪在地上一直不起來。
“你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去挑選典籍,當然,你背下來也行,如果能記得住的話。跪在這沒用的,我不會收你為徒。我能教你的只有一點。”
陳蒲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能真正幫到你,所以如果你自己放棄了,那一切就結束了,明白嗎?這是我唯一能教你的東西。”
陳蒲一把就拉起韓信,對方的臉色上紅一陣青一陣,表情十分豐富。
“快點挑吧,挑完就去西南面的關中找劉邦,哦,對了,你還不知道他改名了吧,就是劉季。然後在他手下混吧,這次我不會給你寫介紹信了,上次那封信反而害了你。”
“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韓信愣了愣神,然後咬著牙在地上發了瘋似得翻找起來,找到一卷就扔到箱子裡,找到新的有時候又會把舊的拿出來。陳蒲在旁邊不動聲色的看著韓信不停的看了扔,扔了又看,並不出言提示。
比起輕音在這裡對他的悉心教導,他對待韓信的態度簡直就是簡單粗暴,凡事就怕比較,他現在才了解輕音對自己的一片癡心,或許那時候開始就對自己另眼相看了。
只是現在輕音就像是從世界上蒸發了一樣,自己冥冥之中感覺對方應該只是太忙了沒時間來找自己。
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陳蒲在那裡一直處於神遊狀態。
把最後一個竹簡看了一遍,覺得不值得拿走,韓信把它扔到地上,對陳蒲說道:“我已經全部都挑好了,可以走了。”
陳蒲意外的看了韓信一眼,經過這一天,對方似乎真的改變了一樣,居然沒有露出憤恨和不舍。
“嗯,你先出去吧,在外面等我吧。”
揮了揮手,韓信一聲不吭的扛著箱子出去了,這個箱子並不大,裝不了多少竹簡,想來韓信挑選的都是經典,值得反覆思索和品味吸收的佳作。
“希望你將來不會讓我失望,也希望你明白我把這些書簡給你的真意。”
陳蒲不舍的看了看山洞裡簡單的陳設,這裡是自己在秦末的起點,也是自己另一段人生的終點,把這裡封存起來, 也是為自己的過往告個別。
他摸到山洞裡一個隱藏很深的凹陷,輕音告訴過他,如果這裡被人發現了,只要往這個地方注入時空之力,就能徹底毀掉山洞,是她們用來自保的手段之一。
那時陳蒲還不知道什麽是時空之力,不過現在對他來說已經是很簡單的事情了。
陳蒲站到遠處的地方,拔出純鈞,沒有這把劍,他是使不出時空之力的,一道劍光閃過那個凹陷,山洞裡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恍惚。
“原來這裡是這麽回事啊,明白了。”神秘山洞並不屬於這個時空,毀掉之後,它已經不知道流落到哪裡去了,這裡的一切現在正在慢慢變得虛無,不久就會徹底消失。
“別了,上都市歷史檔案館的管理員,一路走好。”
這個職位正是當年他的工作的身份,隨著這個山洞,一起消失不見。
從今以後,只有一個叫陳蒲,人稱蒲將軍的家夥,四處“殺人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