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項梁曾經的看門狗,寄人籬下的滋味特別不好受,所以對各方面的信息也格外的留心,這就是劉邦那些年鍛煉出來的能力。
雖然沒有明說,但韓信當初受到項梁提拔,最後在關鍵時候該他表態的時候,韓信卻一直在裝糊塗,直到陳蒲殺楚懷王的寵妃,旗幟鮮明的支持項梁,才確立了對方的地位。
這些事情很多人不知道,但劉邦心中是很清楚的,他的信息渠道自然是比一般人厲害得多。
因此在劉邦心中,陳蒲這個人雖然可惡,但卻不是一個兩面三刀的人,他的立場一直都很穩,喜歡誰,討厭誰,站在誰一邊,都是涇渭分明。
或者說劉邦覺得陳蒲永遠都是站在他自己一邊,不會真心投靠任何人,但這個人在任何大節的事情上都不會有所虧失。
陳蒲從來不會表面上示好,而背地裡坑自己,要坑也會明著坑,知道是坑你也會跳的那種。
但韓信不一樣,韓信在關鍵時刻捅了項梁一刀,雖然後者已經死了,但他的侄子依舊秋後算帳,所以韓信才會如此落魄的跟到曹無傷身邊,天知道他是怎麽找過來的。
有一便有二,劉邦不能相信韓信,更不敢相信韓信。既然連信任都談不上,就更別說重用了,劉邦覺得讓韓信跟著曹無傷,已經是自己大度了。
韓信並不知道劉邦在心中已經對他判了死刑,下決心不再重用,不過事後曹無傷找到韓信,倒是說了許多好話,讓韓信心裡好受了許多。
不過有一件事讓所有人改變了所有人的看法。那便是秦軍修整了兩日之後,大軍集結,朝著武關起了猛烈的進攻!
戰況慘烈!武關這座雄關,是秦國為了抵禦楚國而設立的,它是一個單向門,秦出兵楚是暢通的,而楚進攻秦則是閉塞的,因為地勢和地形使然。
這地方對楚國毫無意義,也根本守不住。西面一馬平川,地勢根本就不險要,從這裡進攻很容易,而且西面城牆還年久失修,和東面的比實在是差的太遠。
防守方依然是佔優勢,但和劉邦手下那些人印象中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韓信的提醒變成了現實,關中樹木茂密,水草豐美,秦軍沒費什麽勁就打造了一些懸梯和衝車,開始攻城。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子嬰知道這個道理,而且他還有秘密武器。
秦軍攻城了一天,損失慘重,當然,城樓上的楚軍也不好過,本來就疲憊不堪,驚魂未定,有連續遇到高強度的防禦戰,要不是劉邦親自到城樓上督戰,搞不好真會崩潰。
不過第二天輪到劉邦崩潰了。
紀信穿著劉邦經常穿的衣服,被綁著雙手,吊在木杆上,面色灰敗,不過衣服倒是還挺乾淨的,似乎子嬰對他比較客氣,也沒有嚴刑拷打什麽的。
“劉邦,我乃是大秦皇帝,秦三世子嬰!你既然敢攻入關中,敢不敢出來跟我相見啊!”
子嬰對著武關的城樓大喊道。
這就很尷尬了,劉邦正好就在城樓上看著子嬰,當然還有被吊起來的紀信。
“子嬰!該投降的是你才對,暴秦無道,人人得而誅之!我只是順應民意罷了!”
子嬰是嘴炮,劉邦也是嘴炮,反正這種沒油鹽的話現在已經忽悠不了人,大家純粹是看著兩邊吵架罷了。
“嘿嘿,鼠輩劉邦啊,你看,要替你死去的紀信,就在這裡吊著,你打算拿什麽換他回來?你膽小如鼠,用替身金蟬脫殼,現在我在這麽多人面前殺掉為你去死的勇士,不知你作何感想啊?”
“我呸!子嬰你給我等著,待我哪天攻入鹹陽,你今天怎麽對紀信,改日我就怎麽對你!”
“哎呀,那我真是好怕呀。”子嬰誇張的做了一個拍手的動作,然後轉身拔出自己的佩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入紀信的腹部!
然後旋轉了一下又快抽出!
頓時血肉橫飛,紀信抬著的腦袋耷拉了一下,徹底不動了,看樣子已經是死透了。
劉邦的右手緊緊的捏著城牆,指尖都已經捏得白。
子嬰這是要瓦解他們的士氣!用心何其歹毒!然而劉邦在城樓上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看著對方為所欲為。
城樓上的其他將領,眼中都露出驚駭的神色。誰都想不到子嬰居然就這樣把紀信殺了!
如此果決,如此狠辣!
他們覺得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變成了紀信,代替沛公去死,那種場面,讓人心寒!明明自己人離得如此的近,但卻就是不能相救!
“嘖嘖嘖,真是壯士啊,寧可為你去死,也不願暴露你的行蹤,不知道劉邦你現在是不是會內疚呢?是不是會遺憾呢?”
子嬰甩了甩佩劍上的鮮血,然後收入劍鞘,望著城樓喊道:“上邊的人都聽著,放下武器,我放你們一條生路。膽敢抵抗的,這個人就是你們的下場。”
子嬰的話振聾聵,劉邦心中一慌,對方這是在攻心啊,太厲害了,如果他是秦二世,自己恐怕絕對沒有膽子敢起兵的。
“哈哈哈哈哈,兄弟們,別相信他的話,只要投降絕對死路一條,我們將來還要打破嶢關,攻入鹹陽,分財寶美人,衣錦還鄉,堅持就是勝利!”
劉邦在那裡慷慨激昂的說道,不過口氣明顯沒那麽堅定了,這一次鬥法,子嬰加的分不少,雖然沒有攻破武關,但殺紀信確實降低了劉邦的威信,還有軍心士氣!
“呵呵,你到現在還嘴硬啊?但是這並沒有什麽用呢!你找到你夫人了麽?找不到是不是?別白費心思了,人在我這裡呢!”
子嬰拍拍手,穿著新的衣裙,打扮了素雅乾淨的呂雉被捆著雙手押出來。
子嬰一把摟住呂雉的腰,狠狠的把她的胸揉搓了一番,然後示威式的看著劉邦,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得意。
“嗯,還不錯嘛,原以為人老珠黃了,打扮一下想不到還有幾分姿色嘛,哈哈哈哈。”
“劉邦,你老婆不錯哦,現在你是怎麽打算,今晚好好想想吧。放心,今晚我不會動她,但明天可就不好說了,你想好再決定哦。”
劉邦氣得瞠目欲裂,張良連忙拍了拍劉邦的肩膀,緩緩的搖了搖頭。
“切,一個女人而已,我豈可因為一個女人而放棄討伐暴秦!放棄為天下蒼生討個公道?子嬰你等著,將來我一定讓你不得好死。”
這話跟小混混被人暴打,然後逃走之前丟一堆狠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都是無奈之下的打臉充胖子罷了。
“口舌之快,要罵你盡管罵好了。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知道你的答案,不然夫人會怎麽樣,那我可就不敢保證了哦,哈哈哈哈!”
子嬰揮了揮手,秦軍如潮水一樣撤走。
劉邦的臉氣得鐵青!等子嬰走後,他覺得眼前黑,緩緩的倒在張良的懷裡。
“沛公”“沛公”“沛公怎麽了”
劉邦眼前恍恍惚惚的,聲音似乎越來越遠,眼皮沉重得要撐不住,最後陷入一片混沌和黑暗。
……
秦楚交戰的另一個戰場,乃是項羽統帥的楚軍主力,他們在陳蒲前期探明了道路並擴建了渡頭以後,駐扎在了漳水南岸。
而章邯的主力則在漳水北岸,二者遙相眺望。
這天清晨。
旭日東升!漳水上變成一片金色。
陳蒲站在漳水岸邊,聽著對岸傳來的歌聲,半天沒聽出對方是在唱什麽。
到後來才反應過來,那是一塞爾維亞民歌。陳蒲不懂塞爾維亞語,但他知道這歌!因為這是他的導師王教授的最愛,每天去上班都能聽到那老頭在哼這曲子。
久而久之,陳蒲倒著都會唱,耳朵要掌起老繭,要分辨這曲子一點都不難。
原汁原味的塞爾維亞語,和對岸唱得一模一樣。
“那一天早晨,從夢中醒來,
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
一天早晨,從夢中醒來,
侵略者闖進我家鄉;
啊遊擊隊呀,快帶我走吧,
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
遊擊隊呀,快帶我走吧,
我實在不能再忍受;
啊如果我在,戰鬥中犧牲,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
如果我在,戰鬥中犧牲,
你一定把我來埋葬;
請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崗,
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
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崗,
再插上一朵美麗的花;
啊每當人們,從這裡走過,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
每當人們從這裡走過,
都說啊多麽美麗的花;
……”
這歌聲隻可能來自一個人,陳蒲最大的對手,黑蠍子!
陳蒲一力,河中央豎起了巨大的水花。一朵兩朵三朵……隨著對方的歌聲起舞。
河的另一邊,李平聽著黑蠍子唱著他聽不懂的歌謠,看著河中央那神奇的水花,張大的嘴巴說不出話來。他何時見過如此神奇美麗的場景?
歌雖然聽不懂在唱什麽,但曲調的悲涼滄桑,卻是表露無遺。
一曲唱完,河裡的水花也完全消失,對面似乎站著一個人,跟他們遙遙對望。
黑蠍子把佩劍扔進河裡,反正也是製式劍,他不心疼。但這行為也讓李平看不懂。
“老黑,你唱的什麽我聽不懂啊,是你們那裡的方言麽?”
“是啊,你猜對了。”
“剛才你是在幹嘛,還有那河中心的水花?”李平現在一臉懵逼,搞不懂是怎麽回事。
“蒲將軍在對岸,我們剛才在演奏葬魂曲!!”黑蠍子頭都不回,眼睛盯著河面呆。
臥槽,你不要這樣嚇人好不好。葬魂曲,葬誰的魂?李平不知道要怎麽評價黑蠍子這家夥,尼瑪雙手沾滿鮮血的家夥搞得這麽文藝。
“走了。惡戰在即,你好好練練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吧。”說完不理會李平,黑蠍子轉身就走。他的劍術經過李平的指點,現在已經青出於藍了,只要幾招就能乾掉李平。
“看不懂你這個家夥……”李平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大河對岸的人,然後也跟著黑蠍子走了。
“怎麽了,站在這裡呆?剛才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唱《啊,朋友再見》。”
穎兒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走到陳蒲身邊,兩人十指相扣,相依相偎。穎兒的肚子大得比一般孕婦快多了,陳蒲心領神會,麻煩似乎已經不遠。
嗯,各種意義上的麻煩。
“你也知道這歌麽?”
“切,不是嚇唬你,以前我其實是個歌手!”
“走吧,回去吧。”陳蒲情緒好像有點低落。
“你怎麽了?”穎兒好奇的問道,陳蒲從來沒有這樣情緒低落過。
“剛才黑蠍子在跟我告別,這次要麽是我死,或者他死。”
英雄惜英雄,他們在用這樣的方式給對方告別,即將死在自己手上的對手,或者是死在對手劍下的自己。
“用那歌麽?那你在河中央搞那些水花是做什麽?”穎兒並不是普通女人,知道這些秘術一點都不奇怪。
“我在告訴他,你要戰那便戰!走吧,項羽要有大動作了。”
陳蒲輕輕的拉起穎兒就走。
這一幕成為了他們生命中值得銘記的一朵浪花,多年之後都會想起那個旭日東升的早晨。
特別是經過了那麽多血腥的廝殺之後,這《啊朋友再見》,似乎在洗滌了所有人身上的戾氣,還有仇恨。
……
“娘子,我來啦!”
“啊!疼,怎麽這麽疼!啊!”
劉邦感覺自己正在和呂雉乾那事,似乎是在新婚之夜。
自己是一把年紀,經驗豐富的老手,呂雉還是個雛,被他玩弄得欲罷不能,第二天都下不了床。
“啊,夫君,再用力一點,快,快來!”
一幕幕在眼前劃過,似乎都是呂雉跟自己抵死纏綿的畫面,那時候自己似乎是真的愛她, 捧在手裡怕摔了的那種。
兩人在床上確實感覺很爽!只是後來麽……
“呂雉,呂雉呢……”劉邦一伸手,打翻了床頭邊的木頭做的水杯,砸在地上撲通一聲。
劉邦緩緩睜開眼睛,他手下的大將幾乎都在,張良煞有介事的給劉邦把了把脈說道:“沛公,急火攻心,已經沒有大礙了。”
“呂雉呢,子嬰有沒有放呂雉回來?”
“沒有呢,想來,想來子嬰不會放夫人回來了。”
劉邦的手垂了下來,整個身體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量。
……
“子嬰,條件不是已經談好了麽?是誰允許你對我動手動腳的?”
“嘿,反正劉邦不要你我要嘛,來,咱們去床上安息吧。”
啪!
呂雉一耳光打在子嬰臉上。
“你算是什麽東西,就算有男人要上我,也只有陳蒲這樣的英雄才行,憑你也配?”
呂雉冷冷的看著子嬰說道。
(本卷完,下一卷:日出江花紅勝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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