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晚上,劉裕的太尉府內外都是燈火通明。高處不勝寒,劉裕很認同陳蒲說的這句話,雖然不知道他把這句話掛牆上是什麽意思,但劉裕此時的處境,就是高處不勝寒。
而且一不小心下面就是萬丈深淵。
自古權臣無好果,要麽死無葬身之地,要麽自己成了皇帝。
“砰!”
射箭正中靶心。劉義符回頭看了看身邊的一名年輕將領,得意的問道:“宣明,你看我箭術如何?”
謝晦(字宣明,劉裕手下大將)眼中的不屑一閃而過。
尼瑪,射中個固定靶就了不起了啊,大軍之中隨便挑個偏將出來都能做到,若不是你是劉裕他兒子,老子才不甩你!
他雖然心中這樣想,但卻不能說出來,平白無故得罪人,對於陳郡謝氏中他們這一脈(陳郡謝氏乃是謝安家族,枝繁葉茂)掌門人來說,是不可饒恕的錯誤。
“大公子箭術超群,在下佩服之至。”
“哼,和你比如何?”劉義符盯著謝晦的眼睛不放。
謝晦心頭一萬匹神獸踐踏而過,這小兒何德何能跟他比,自己跟著劉裕奮勇殺敵,不談別的,箭術就甩了這家夥十條街了。
但還是不能說,這位大公子可不是心胸寬廣的主!
“那個,那個……”謝晦唯唯諾諾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違心的稱讚,只會讓對方看不起,而且說出去自己也是威嚴掃地。不稱讚,這位大公子又會不高興,真難伺候。
這個世界上最難的就是說真話!
“行了,你在軍中箭術超群,我是知道的,現在我還比不上你,不過十年後就不好說了,哈哈哈哈。”劉義符給了謝晦一個台階下。
謝晦意外的看了劉義符一眼,覺得這位他看不起的大公子,似乎也不全是個滿腦子肌肉的家夥。
“你過來,跟你說件事。”
劉義符走到謝晦身邊,在他耳邊嘀嘀咕咕的說了半天,最後謝晦用看***一樣的眼神看著對方。
帶著手下本部人馬冒充山賊?
搶人家夫人?
我的天,陳郡謝氏還真丟不起這人啊!要是讓人知道了,自己絕對會被家族族譜除名,家裡也會派人出來清理門戶。
名門望族,那可是把名聲看得比命都重要。
“大公子,這事,這事絕對不行啊。”
“行不行也由不得你了,你知道咱倆剛才吃的鹿肉麽?那本來是要進貢給皇上的,你不怕我說出去?我是太尉的兒子,沒人敢說我什麽,你可就不一樣了,更何況你身後可是一家人呢。”
這是個小瑕疵,無傷大雅,誰都知道現在司馬氏衰微,皇帝已經被架空。只是陳郡謝氏乃是頂級豪門,家中競爭也是頗為激烈,他不能不小心應付。
“大公子,世上女人多的是,你要真想嘗嘗新鮮,在下可以替你包辦,只是假扮山賊擄掠人妻這種事實在是為人所不齒,恕在下難以從命。”
謝晦也是豁出去了,這件事一旦做下就是人生汙點,怎麽都洗刷不掉的。
“你不懂的,這輩子我只要那一個女人就夠了,你沒有見過她,不會明白我的心情。天下竟然有如此美貌的女子,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劉義符陷入一種難以自拔的幻想之中,墨菡的鏡花水月並不是對他們完全沒有影響。
“大公子三思啊,太尉最反感這等事了,要是讓他知道……”謝晦跪在地上一直磕頭,額頭都流血了。
“行了,滾滾滾,你不敢乾多的是人願意乾。記住,不準說出去,我要是聽到什麽風言風語,到時候有你好看的。
”劉義符一腳把謝晦踢倒在地。“知道了,知道了,在下先行告退。”
謝晦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出去了,總算勉強逃過一劫。至於以後劉義符得手沒有,那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自己不去做,已經是對得起天地良心了。
“你很不錯,將來必成大器!”
當謝晦坐上馬車時,發現馬車裡面居然還坐著一個人。
這人相貌相當俊朗,眉清目秀卻是一頭白色短發,在這個時代相當少見。眼神充滿了滄桑和睿智,倒像是五六十歲的智者才會有的眼神。
而且這家夥的話極為臭屁,自己本身已經是晉軍中的大將,他居然說會必成大器,年紀輕輕說話就老氣橫秋的。
“你是誰?找我有什麽事情?”謝晦警惕的問道,右手已經按在佩劍的劍柄上。他沒有問對方怎麽進來,居然連車夫都沒有察覺的,那樣顯得自己很低能。
“你倒是貴人多忘事啊,剛才劉義符還讓你擄走我夫人,現在你就不記得了,還問我來做什麽,當然是找劉義符的晦氣了,難道等著他帶著山賊找上門來不成?”
這男子一臉戲謔的笑容,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謝晦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右手已經反射性的抽劍,沒想到對方手指在他右手上輕輕一點,抽了一半的劍又退回劍鞘。
神乎其技!
別看這一招波瀾不驚。
所需要的力氣,出手的速度和時機,力道的控制都需要非常精準。
對方不動聲色就化解了自己的突襲,而且還沒有人受傷,這等功力估計自己練一輩子的武藝都難以匹敵。
謝晦感覺這次劉義符惹了大麻煩!他要對付的人,能力,氣度,武藝,都是登峰造極,這個時代幾乎是找不到這樣的俊傑人了,至少他自己沒見過。
“如果你剛才答應劉義符,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我殺一個山賊隻當為民除害,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這個男人冷冷的說道,他就是劉義符準備對付的對象,陳蒲。
他把手在謝晦額頭上一抹,那個血包立刻就消失不見。
“這,這……”謝晦已經認命了,突然額頭一涼,痛感消失,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你磕頭因我而起,現在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謝晦有點相信劉義符要擄掠的絕對是當世無雙的美人了,不然什麽樣的女人配得上面前的奇男子?
“對了,後天黃昏,帶著你的二女兒來寒山舍館,讓我看看。我沒有惡意,所以你也無需忌憚。”說完陳蒲就離開了馬車,頭也不回的朝著劉裕的府邸走去,兩邊的衛兵像是沒看到他一樣,任由著他走了進去。
“是韻兒嗎?為什麽會是她?難道那個傳說是真的?”
謝晦的二女兒謝韻,自幼就有算命先生說將來貴不可言,難道真的被這個男人盯上了?
馬車緩緩開動,謝晦卻一直低著頭,眉頭緊鎖。
似乎有一張無形的網,觸角已經伸到了他身上。謝晦覺得自己隱隱抓住了一些極為重要的東西,卻又說不上來。
……
謝晦走了以後,劉義符陷入了極大的危機之中。
陳蒲像是拎小雞一樣,把他扔進臥房。
此刻他縮在床頭,看著撲克臉的陳蒲瑟瑟發抖!
早就聽到老爹劉裕反覆教導,這個陳先生並非常人,絕不可得罪。自己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得到墨菡的身體,想在那個近乎完美的女人身上馳騁。
這種念頭完全不能控制,像是野草一樣瘋長,最後形成惡念,讓他一刻都無法忍耐。
“信不信,此刻我就算殺掉你,你爹也不敢拿我怎麽樣。他兒子好幾個,但能幫他鎮住場子的就我一人而已。”
陳蒲不客氣的用手捏住劉義符的脖子,只要一用力,劉裕的長子立刻就會掛掉。
劉義符覺得自己很無辜,他只是有惡念,又沒有成功付諸行動,這也算是罪麽?要怪就怪墨菡實在是太迷人了,那種女人哪個男人能忍得住?自己又不是太監。
不過讓劉義符感覺恐懼的是,陳蒲遠道而來,肯定不是因為聽到了他跟謝晦的對話,而是早就知道自己會動手打墨菡的主意。
這只是自己的一個想法,他是怎麽知道的?細思極恐!
這個人簡直深不可測!
早知道對方會厲害成這樣,他一定會謀定而後動,想個萬全的辦法來解決了。
“算了,小懲大誡,你還沒有把惡念變為事實,我這次就暫且饒你一命好了。”陳蒲松開手,劉義符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剛才差點憋死他,也讓他感覺到了死亡的恐懼。
“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孩子真是天真,陳蒲覺得劉義符倒不是個真正的壞人,頂多算是貪欲厲害罷了。真正要提防的是劉義隆!
“陳蒲,你知道這兩個小混蛋在想什麽嗎?”
“不知道。你說說看。”
“這個大的這兩天就想扮山賊把我擄走,那個小的更不得了,打算得了天下以後讓你去邊關鎮守,他就可以天天來跟我上床,唉,誰讓我長得這麽好看呢,我不管,你一定要保護我。”
當時墨菡跟陳蒲有說有笑的,其實就是在說墨菡用讀心術讀到劉義隆和劉義符兩人想法的事情。
很明顯,劉義隆能忍,而且更加貪婪,詭計多端,雖然現在想法還稚嫩,但隨著見識的增長,陳蒲以後未必能製得住他。
“那個,陳先生,我再也不敢打墨菡夫人的主意了,你饒我這一次吧!!”
劉義符現在是真怕了!你別說,他這一害怕,原先的那股滔天的欲念,反而被壓製了下去,腦子暫時清醒過來了。
“讓我饒過你也不是不行,不過要看你的表現才行哦,如果你夠聽話,我甚至能送你上皇帝的寶座哦!”
陳蒲像是一個惡魔,在劉義符耳邊說著誘惑的話,對方藏在心底的念頭被勾了起來。
“那,那個,陳先生,你想讓我做什麽?”
“現在動身,去找給你們玉佩的那個人,我知道他此刻就在建康城裡!”劉義符又被震驚到了,不過想想也自然,對方的本事,恐怕用神通廣大都不足以形容了。
“好,好,我這就帶你去。放心,你弟弟劉義隆心中也有惡念,如果要殺你,我也不會放過他的。你們要活一起活,要死也會一起死的。”
劉義符十分了解他那個弟弟,他之所以這麽急要擄走墨菡,就是怕他弟弟捷足先登。
跟著劉義符背後,陳蒲望著他的背影冷笑。
我陳蒲的女人,也是你們可以覬覦的!就算是想也不行!
更別提墨菡那個牛逼到爆表的老娘了!
“百年江山竟淪亡,忍看先輩何猖狂。得意之時敢弑主,大權在手意茫茫。不期子孫成魚肉,千裡中原做戰場。憑欄但望秋風動,一杯濁酒話滄桑。”
陳蒲低著頭喃喃自語,這些話一字不漏的進入劉義符的耳朵裡。
“陳先生,你剛才的詩是什麽意思?我感覺好像意有所指。 ”劉義符不喜歡讀書,不過也能聽出來陳蒲剛才自言自語的話並不簡單。
“沒什麽,你要是記得住的話,回去轉告你父親即可,順便告訴他,昌明之後有二帝,讓他不要輕舉妄動,就行了。”
劉義符一臉懵逼,不過還是把陳蒲的話牢牢地記在心裡了。
一路無話,劉義符進出皇宮如入無人之境,遠遠就看到皇宮的東北角上修建了一座五層的高塔,他指著高塔對陳蒲說道:
“陳先生,那個就是剛剛修好的高塔,作為感謝,國師才把兩個玉佩給了我父親。”
原來是這樣麽?怪不得之前張曉天在建康城布置的眼線都沒有傳來消息。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我讓你轉告的話,記得一定要說。你心中的那些齷齪事,我就當沒發生過,走吧。”
陳蒲揮了揮手,劉義符如蒙大赦的離開了。
呵呵,李追風,我倒是要看看你現在到底是在過什麽樣的生活,我找你已經很久了!陳蒲目光灼灼的看著眼前的高塔,推門而入。
……
真是驚魂!劉義符發誓再也不打墨菡的主意了,她的男人太可怕,難怪這等舉世無雙樣貌的女人至今都沒被人搶走。正當他快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老爹劉裕的兩個貼身親兵出現在眼前。
“大公子,太尉讓你跟著我們直接去找他,這邊請。他吩咐務必要帶你過去,請不要讓小人難做。”
劉義符心中苦笑,他那個父親,估計已經知道自己的小算盤了,現在過去搞不好要挨頓打。不過陳蒲都原諒自己了,想來問題應該不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