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秦軍主帥章邯端著油燈,觀看掛在牆上的作戰地圖。
他並沒有大秦朝廷裡的某些人那麽樂觀。趙高瞎指揮的一些命令,都被他以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理由頂回去了。
陳勝雖然已經死了,但他手下的隊伍依舊存在,反而化整為零遁入山林,更不好對付。
他有預感,陳勝吳廣他們只是開了個頭。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秦二世倒行逆施,趙高指鹿為馬,他們這些將領只是沒有辦法控制而已,並不代表就認同這樣的暴虐。
華夏多俊傑,厲害的對手根本就還沒有冒出來,現在僅僅是吃了道開胃菜而已,還有無數的“正餐”等著章邯和他手下三十萬秦軍。
自己和手下人真的有這麽好的胃口,能從這場“豐盛”的宴會中全身而退麽?
正當他憂心局勢失控的時候。一道黑影站在門口,並不進來,也不作聲。
“有什麽事情進來稟告吧。”看這做派,章邯就知道是自己手下的將領,這些人對他本人十分尊敬,即使有事稟告也不願打斷他的思路。
“主帥,深夜冒昧求見,在下是實在有事相求。”
說話的這人身材中等,二十多歲,瘦長臉,面色微微有些黃。
五官端正,臉上幾道舊傷疤顯得格外猙獰,但眼神卻沒那麽凶惡。如果不是因為傷疤,此人看起來還是很儒雅的。
“李平,你是將門世家,入伍已經多年,有事不妨直說。”章邯知道來人是李平之後,神色嚴肅了許多,因為對方絕非無理取鬧之人。相反驍勇善戰,頗有膽略。是秦軍之中的新秀將領。
李平為大軍騎兵將領,手下將近一萬人,乃是先鋒軍精銳。章邯不可能把這樣一個人的話當作耳旁風。
“在下請求調離黑蠍子所部。”
說完李平又掏出一張羊皮卷,上面寫著請求調離目前部隊,到其他秦軍將領麾下等字樣,還有密密麻麻印著許多血手印。
“這是在下所有下屬將校的聯名信,請大帥過目。”
伸出的雙手定在那裡,卻沒有人來接這封書信。
砰的一聲,章邯怒不可歇的拍案而起:“李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你這是在造反,搞兵變。”
“大帥,我和我手下將士都不想死無葬身之地。”李平平靜的對章邯說道。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平靜的呼吸聲,氣氛變得緊張而尷尬。
章邯的心沉到了谷底,看起來李平他們不是在胡鬧啊。
那麽多人蓋手印,卻沒有消息傳出來,很顯然那些人都是自願的,並非是李平在逼迫他們。
先聽聽他怎麽說吧。
“說說為什麽吧,我不可能毫無理由答應你這件事。”章邯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前日,新陽(今安徽界首北部)的呂臣,號稱自己和手下那些人為蒼頭軍,重新舉起陳勝的張楚大旗。”李平淡淡的描述戰局,不帶一絲情感。
“得到消息後,先鋒軍黑蠍子所部派遣手下一支三千人的大軍,前去鎮壓。結果對方因為聽聞黑蠍子濫殺無辜,激起民憤,全部都悍不畏死,即使死傷慘重,也寸步不退,結果我軍大敗,只有幾百人逃脫。”
“戰死和投降的兄弟,全部被斬下頭顱,懸掛在離陳縣幾十裡地的樹林裡,屍體被扒光了扔得到處都是。當時我有軍務在身並未參加此時行動,是我事後帶著手下去收斂的屍首。”
聽到這裡,
章邯的眉頭皺成了川字。但是依舊沒有打斷對方。 “然而回來的兄弟,也以臨陣脫逃為由被黑蠍子斬首。這三千人,相當於全軍覆沒了。”
“大帥,黑蠍子此人如何我不評價,他或許不怕死,我也可以不怕死,但我手下那些兄弟隻想好好活下去。不想無畏的送死。”李平和以前的謙卑不同,直直的盯著章邯的眼睛,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我們這樣浴血奮戰到底是為了什麽?殺那麽多人是為了什麽?難道就是讓天下一直這麽亂下去嗎?”
李平的這個問題章邯他無法回答,因為這也是他苦苦思索而沒有答案的問題。
“唉,行吧。你和你手下大軍與蘇角所部對調吧,反正你們是同級的。你到我帳下作為直屬好了。”章邯對李平也是無可奈何,或者說對現實無可奈何。
他是大軍主帥,考慮的東西很多。而且李平說得很有道理,誰不想好好的活下去呢,黑蠍子這等嚴苛的做法,確實問題很大。
“謝大帥成全,在下這就去安排軍務。”李平恭敬的抱拳,準備退下。
章邯拉住他,猶豫了片刻說道:“以後有什麽意外,悠著點,千萬別衝動送死。”
李平感激的點點頭,領命而去。
“形勢越來越嚴峻了啊,該怎麽辦才好啊!”
章邯是孤獨的,夾在朝廷與秦軍之間,夾在秦軍與百姓之間。他不得不違心做自己不喜歡的事,越來越不知道自己奮鬥的意義。
當時帶著三十萬刑徒衝出驪山,橫掃八荒的意氣風發,似乎已經越來越遠了。
章邯的苦沒大概沒人知道,英布的委屈,吳芮那些人全都看在眼裡,然而這並沒有什麽卵用。
在蒲將軍走後,英布就帶著梅鋗的介紹信和隨從,找到了吳芮。
他們兩人都皆大歡喜,就好比采花賊遇到饑渴的怨婦,金風玉露一相逢……嗯,這麽說不妥當,應該說他們兩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滿載而歸。
吳芮看人很準,一看英布就知道是一員衝鋒陷陣的猛將,至於腦後有反骨,鷹視狼顧什麽的,現在他有時間考慮這個麽?
梅鋗一個不高興,還可以躲到台嶺裡當野人,估計活個幾十年問題不大。他吳芮能跑哪裡去,鄱陽湖可在秦軍眼皮底下。
作為秦朝官吏裡面第一個站出來造反的家夥,若是秦軍勝了,會饒過他?就算僥幸秦朝被滅了,得天下的家夥會放過他?心思比較單純的梅鋗可能想不到這點,他吳芮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英布來了,就是久旱逢甘霖,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至於以後,他覺得玩攻心,十個英布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
這不,吳芮就拉英布在他家吃了頓飯,這家夥就被自己的大女兒迷得神魂顛倒了,搞定這種貨色,會是問題嗎?
額,確實出了點問題。主要是因為吳芮的大女兒吳丹,嗯,簡單的說就是不喜歡英布這樣粗魯的漢子。
為什麽會這樣?因為吳丹的老媽,就是大才女毛萍,寫下過流傳千古的詩句。她爹吳芮,儒雅異常,自幼飽讀詩書,胸中有無數的城府溝壑。你說他們養出來的女兒會喜歡什麽樣的人?
吳丹的夢中情人,是一個幽默,儒雅,溫柔,有學識,胸有百萬兵的諸葛亮式的人物,最好還能比較清秀和英俊。
換成陳蒲的話,或許有戲,但英布嘛……看長相就知道要遭。
英布身材魁梧,五官粗獷,胡須茂密,臉上刻字,不修邊幅。這形象陳蒲看了都倒胃口,更何況是有文青情節的軟妹紙。
不要以為古代就不重視外貌,那些都是謬論。其實古人都是外貌協會的,不然宋玉潘安什麽的就沒市場了。
更讓人無語的是,英布從小喜歡習武,不喜歡讀書,字都認不得幾個。又常年跟江湖匪類一起廝混。要英布殺人,他是把好手,要英布把妹,跟要他的命沒什麽區別。
在從前,搞定一個女人對於英布來說一點都不是問題。抓住往床上一仍撲上去辦事不就完了嗎?很複雜嗎?哪個女人能打過他?
但是現在他不能這樣撲到吳丹啊,她爹可不是阿貓阿狗,她爹是李剛啊。額,英布現在並不知道什麽李剛的梗,但不妨礙他理解這樣的意思。
怎麽辦?漂亮又有後台的妹紙,很扎手。但是娶回家可是強大的助力,要還是不要,英布猶豫了。想起和陳蒲在山寨中,那位悶騷男無意間透露出來的一些小招數,自己學習還不行嗎?
英布決定長這麽大,第一次去追求女人。
然而事實證明,泡妞和打仗一樣,都是有天賦的。陳蒲當年可以用奸計順利的撲倒自己的未來老婆,王為國這樣的二貨也有神隊友助攻順利撲倒未來老婆。
但是換了英布就傻眼了,他本來在這方面就連嬰兒都不如,又沒有神隊友,結果自然就是反覆的被漠視,被羞辱。
唉,一聲歎息,英布望著嬌小美人遠去的背影,用力的踩了踩不知道從哪裡踩來的野菊花,垂頭喪氣的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那背影是如此的落寞,很難相信這曾經是一位殺人如麻的盜匪首領。
但除了這個以外, 英布在吳芮那裡是非常受重用的。跟著陳蒲看了幾天練兵的英布,把那些方法都借鑒過來,正好和吳芮日常的練兵互補,隊伍的強度和韌性都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英布也把他情場的失意痛苦,轉化成為練兵的動力,越發的努力。才過了不久,他帶的隊伍就已經煥然一新,隱隱成為吳芮手下的第一精銳。
只不過離他心儀的美人吳丹的距離更遠了,更加沒戲了。
一天夜裡,吳芮摟著毛萍躺在床上,想著軍務上的事情。沒想到和自己同甘共苦妻子卻沒有睡著,不斷的問他問題。
“芮哥,你真的是打算把丹丹嫁給英布嗎?我覺得英布不是善類啊。”毛萍的語氣裡有一絲憂慮。
“再看吧,我原本是這麽打算的,但是丹丹很反感英布,強扭的瓜不甜,別到最後弄成仇人了。”吳芮也沒料到事情會到這樣一步。
“萍妹,雖然我希望丹丹生活能夠幸福,但有時候我也不得不做一些犧牲,你明白嗎?即使我知道英布是什麽人,現在我也不得不去籠絡他。”吳芮的語氣有些蕭索和無奈,只有發妻知道自己的苦,他也只能對自己的妻子說這些。
毛萍沒有回答他,只是緊緊的抱住吳芮的手臂,她的行動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吳芮把妻子摟在懷裡,兩人就這樣安寧的睡去了。
吳芮是幸運的,他有一個懂他愛他的妻子。
在台嶺的某個草廬裡,陳蒲很是裝逼的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沒有標出來的地方,對梅鋗說道:“咱們的目標就是這裡,橫浦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