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的棋藝越來越差,當然他的身體也是越來越差。
大梁國從當初的蒸蒸日上,到如今的暮氣沉沉。南北的局勢趨於穩定。
北魏雄踞北方,大梁盤踞南方。
兩邊的朝政一樣**,兩邊的軍隊一樣內部矛盾重重,外表光鮮,其中**。
陳慶之對兩朝的局勢一直是冷眼旁觀,這十多年裡,他時不時的就會進入那個夢中的場景,模擬各種戰局,模擬各種人物,從元帥到伍長。
軍隊裡從小到大,從上到下,都被他摸了一個通透。
此刻的他,就是幾十年沒有上過戰場的軍神,就是幾十年沒有真正打過仗的戰神。
從他和蕭衍下棋就能看出來。正如獨孤求敗說的那樣,年輕時靠著神兵利器,是靠著奇詭的計謀獲勝,比如他出道時的漫山旗幟退北魏。
在場景中鍛煉過一段時間後,他在戰場上雖然每次都能贏,但是表現平庸,讓人看不出奇特的地方。
這就是重劍無鋒,大巧不工的境界。能贏的就能穩贏,會輸的可以全身而退,如果蕭衍知道陳慶之已經有這樣的功底,說不定真會給個機會讓他試試。
美人雖然重要,但不會比江山更重要,畢竟陳慶之不也沒得到蘭陵的身子麽?那還有什麽好嫉妒的?給他個機會又何妨呢?
而經過了十多年的打磨,陳慶之的兵法已經達到了草木樹石,皆可為兵的境界,和他對陣的將領,已經搞不清他什麽時候是用正,什麽時候是用奇,他打得隨心所欲,就算只有一千人,你也不敢掉以輕心!
蕭衍雖然與他是情敵,但怎麽說他們也是認識了幾十年,陳慶之也沒什麽可以威脅到蕭衍的。兩人在下棋中,時常談論時局,從中陳慶之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天下總體承平太久了,而且北魏的朝政更**!幾乎可以用搖搖欲墜來形容。
大變就在不遠,成就不世功名就在不遠。
然而自己卻沒有機會了!
老了,而且被人打傷了幾十年也沒有恢復!
而且還舍不得蘭陵,而且蕭衍也不會給他機會。
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晃一晃,一輩子差不多半截已經在土裡面,自己一身的武藝沒有了,自己的兵法沒有用武之地,自己的妻子還是處子之身。
全方位的失敗!無事業,無子嗣,更沒有享受過男女間歡樂的滋味。
一事無成!什麽都沒做到,什麽都沒享受到。人生中最可悲的事莫過於此。
心中有著淡淡的失落,然而卻不後悔,永遠也不會後悔,因為他給了蘭陵一個家,給了自己深愛的女人一個家,這就夠了。自己也不是什麽都沒做。
每天陳慶之回家都會和妻子閑聊現在的時局,蘭陵總是不置可否,從來沒有發表過自己的見解,陳慶之也不知道她對這些事情怎麽看。
這天,陳慶之又到皇宮去下棋了,這種日子已經二十多年了,卻不知道還會持續多久,也不是沒有一點收獲,他現在可以毫無阻礙的騎著毛驢進宮,無需通報。
這是一種寵信,何嘗又不是一種蔑視呢?
對方輕視你已經到了不設防的程度,可見你已經弱小到了何種地步。
趁著陳慶之不在,蘭陵把宋景休拉到偏房,對方全身都在不經意的顫抖。
此時的宋景休,已經是一個中年大叔,可是蘭陵呢?依然還是雙十年華的少女,細思極恐,他能不害怕嗎?
這十多年來,他一直避免直接跟蘭陵接觸。
實在是心虛得很,雖然自己會武藝,也學了陳慶之的兵法,但蘭陵這女人不一樣啊,如果她真的還是人的話。
從來沒見過哪個人能長生不老,自己隨便就在身邊發現了一個。她會不會是妖怪?
好像聽說蛇妖什麽的,都會變成異常美豔的人的樣貌,蘭陵談不上是豔,但美卻是十成十的足,沒那個女人比得上,而且不施粉黛,天然靚麗。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忽然聽見蘭陵用清脆的聲音對他說道:“這些年辛苦你了,景休。”
那聲音包含感激,宋景休不可置信的看著蘭陵。
不是說這位絕色夫人不能說話的嗎?自從她和陳慶之成親,自己不是從來都沒見過她說話的嗎?為什麽她現在又能說話了?而且聲音還和妙齡少女一樣,清脆而富有磁性。
“不必多想,景休,咱們相識也有二十多年了,我對你絕不會有惡意,你對我夫君的忠誠,我不是瞎子,全部都看得到,是我拖累了你和子雲,現在是補償你們的時候了。”
眼睛很酸澀,這麽多年來,不是沒有人勸說他,離開陳慶之,比如陳慶之的師弟休明,就多次向他伸出橄欖枝,問他願不願意在手下做個將軍。
猶豫再三,宋景休決定還是在陳慶之這條船上穩穩的呆著,陳慶之不是沒有才華,只不過是因為女人被蕭衍雪藏了,就算自己良禽擇木而棲,也會被其他人看不起。
還不如在陳慶之這裡,至少能混個忠義的名聲,不然你以為休明會那麽好心的來招攬自己?還不是看中了自己忠義無雙麽?
這些年來,自己還有自己的族人,都過得挺慘淡的,多虧有這位蘭夫人一直幫襯,不然肯定都堅持不下去了。
終於撥得雲開見月明了嗎?蘭陵到底為什麽突然就會開口說話了呢?為什麽她會說補償自己呢?她又會如何補償呢?
宋景休又開始胡思亂想,心裡患得患失起來。
蘭陵遞給他一本很薄的冊子說道:“這是一本獨門秘法的要訣,你記下來,明早就燒掉,從明天開始,你就練習秘法,並且每個月吃一粒我配製的特殊藥丸。”
“蘭夫人,這是?”宋景休真的是困惑了,想不到蘭陵身上竟然還有這麽多秘密,但很明顯對方還有後面的話沒有說。而且還是最關鍵的話。
“景休,這套秘法能讓你返老還童,呵呵,這是說笑了,它能延緩你的衰老,配合我的藥丸,至少會多給你二十年的壽命,放心,是活蹦亂跳的二十年,不是在床上苟延殘喘的二十年。”
震驚!無比的震驚!蕭衍苦苦尋求的長生不老,在蘭陵這裡卻是如此的輕松愉快,可以隨便給人,就像菜市的青菜一樣。
感激!真心的感激!又多了二十年的命,可以做很多事情。宋景休對著蘭陵恭敬的抱拳行禮,對方毫不矯情,硬生生的受了他這一禮。
“景休,你知道我的脾氣,並不是什麽善男信女,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你可別見怪啊。”蘭陵笑嘻嘻的看著宋景休,對方臉上一點意外的表情都沒有。
在這位夫人身上,他才是真正知道了什麽是聰明絕頂,什麽叫貓走不落空。
“蘭夫人,請指示,在下一定盡心盡力。”宋景休的表情也變得鄭重無比。
“不需要那麽嚴肅,你現在就去襄陽老家,在那裡招募族人,這些人就是骨乾,將來大顯身手,就靠這些人了。”
宋景休的臉突然變得通紅,呼吸急促,似乎很激動。
他不能不激動,這麽多年,陳慶之對他沒有保留,把自己的兵法傾囊相授。雖然天賦極為有限,可他也不再是當初的莽漢,怎麽說都算是個稱職甚至優秀的將領了。
如果不能打仗,自己學習的目的何在?難道是為了指望下一代麽?
現在聽蘭陵的口氣,似乎馬上就有一場變局,似乎馬上陳慶之就會出山,似乎馬上自己就可以一展自己的抱負,還有比這個更痛快,更讓人激動的事情了麽?
“是,夫人,在下會盡力去做。”
“不是盡力,而是務必要做好。大梁軍備廢弛,官軍已經靠不住,只有招募的自己人,才是獲勝的關鍵。”蘭陵的眼睛盯著宋景休,讓對方感到了極大的壓力。
“不成功,你就帶著我教你的秘訣和藥丸,做個長壽翁吧,這陳府,你不必再回來了。”
果然!宋景休覺得自己對蘭陵的畏懼,雖然只是第六感,但絕對是正確的,這個女人眼裡除了陳慶之,任何人都是她所算計的對象。
“是!蘭夫人,在下一定拚盡全力,做到最好。”宋景休這是在下軍令狀了。
“嗯,也別太緊張了,我會叫個人過去給你幫忙鎮場子的。還有,你心裡可能對我有想法,但我告訴你,除了子雲,這世間沒有比我更可憐的人了。你明白嗎?很多事情我也是逼不得已。”
這話裡似乎包含了無盡的委屈和憤怒,宋景休是第一次看到蘭陵有這樣的表情,他抱拳,恭敬的行禮,完全出自真心,沒有一絲作偽。
能為自己的丈夫做幕後的幫襯,不管手段如何,都是一位可敬的女人。
“對了,今晚看了秘法的要訣,明天一早就動身,我會跟子雲解釋的,就說你回老家一段時間,去看看自己的父母親族,你不用太擔心,給你幫忙的人隨後就到你那裡。”什麽事情蘭陵都考慮到了,宋景休佩服的五體投地。
宋景休出去以後,蘭陵抽出自己的寶劍,上面寒光閃閃,一看就是吹毛斷發的高級貨。
藍光一閃,這把劍從劍柄開始,寸寸斷裂,每一處斷痕相隔極小,如同水銀瀉地,寶劍碎裂成無數的片段,切口整齊均勻。
“九大長老麽?你們準備好承受我的怒火了麽?我二十多年的辛酸和委屈。師傅,你也是他們中的一個,剛才你給我的寶劍已經無影無蹤,咱們恩斷義絕了!”
無盡的恨意,似乎要衝破雲霄。多年的委屈,似乎就要爆發!
一天前,蘭陵幾乎突破了所有的禁製,只剩下最後一個-時間停止。這道束縛現在也是非常微弱,就算此刻她真的和陳慶之共赴巫山,完成做妻子應有的責任和義務,享受男女間的歡樂,也不會害死對方,只不過對身體有一些不好的影響罷了。
木鋸繩斷,水滴石穿,在神器的幫助下,蘭陵自己建立一個小世界,在自己的腦中,成功的避開了禁製的規則。並且利用引陳慶之的精神入夢的機會,吸收禁製的能量。
日積月累,九大長老合力布置下的禁製,終於土崩瓦解,有形無實,現在就差臨門一腳。
與此同時,還利用這個,不斷的磨練陳慶之的兵法。不然一個下了幾十年棋的書呆子,上陣會是什麽結果,自然是可想而知。
蘭陵不僅打定主意要和陳慶之做真夫妻,生兒育女,而且還要讓自己的丈夫功成名就,自然不會看著他去送死。
多年的隱忍和布置,不就是為了這一天麽?
“不會騎馬,不會射箭,手無縛雞之力的戰神,還真是值得期待啊。”蘭陵的心似乎又回到少女時代,她殷切期望著自己深愛的子雲,展現當年沙場上的風采。
……
又是一天疲憊的回到家,蘭陵的變化,陳慶之沒有任何察覺。晚飯的時候宋景休沒有如往常一樣來吃飯,他正在揣摩蘭陵告訴他的秘法。
似乎不吃那個藥丸,就不會產生任何作用,但一吃下去,身體裡就會產生奇妙的感覺。
時間在逆流!是的,他能感覺自己的器官在每日的衰老,自然就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每日在年輕,很神奇,很不可思議,然而卻是真實存在的。
如果別人告訴他這些,宋景休只會把對方當傻子看,但蘭陵不一樣。
這位神奇的女人,不管發生什麽離奇的事,宋景休都不會懷疑的。
陳慶之沒有在意,反正宋景休也不是第一次不一起吃晚飯。
夜裡他和蘭陵她們還是三人大被同眠,還是相安無事,陳慶之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蘭陵一直都沒有衰老,不是普通人,自己雖然很想知道,卻一直很尊重她,沒有打聽,這也就罷了。
梅兒從一個青澀的少女, 長成一個嫵媚的熟女,雖然還是處子,但明顯比不得雙十年華的年輕女人了,她還是這麽淡然,究竟是圖個什麽?
蘭陵和她親如姐妹,這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陳慶之百思不得其解。
有機會問問吧,不能一直這樣耽誤下去。
陳慶之當然不知道,梅兒等的就是和蘭陵二女共侍一夫,三人真正的大被同眠,自從知道蘭陵有把握複原以後,這兩個心靈相通的女人,就無時不刻的在盼望這一天。
所謂女人間的妒忌,在蘭陵這裡是毫無意義的,梅兒不是笨人,只要她不爭,該她所有的,一樣都不會少。
第二天宋景休趁著陳慶之不在,匆忙的離開府邸,往老家襄陽去了,等陳慶之回來,就聽蘭陵說他回鄉看父母親族,陳慶之以為宋景休是忍受不了寂寞,離開了自己,心情有一些低落,畢竟是跟了幾十年的部下。
為了保密,蘭陵並沒有說破,她也到了緊要關頭,又過了一天,蘭陵等來了她要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