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季和手下的幾個兄弟面面相覷,因為他們都聽到了蒲將軍的所謂“計劃”。
逆襲章邯幾十萬大軍,深夜襲營!
不得不說,他們真的懵逼了!
“額,那個,蒲將軍啊,咱們,咱們要不要從長計議啊,這個....項梁大將軍的命令好像是說只要守住防線就好了吧。”
劉季明顯有些底氣不足,畢竟突襲十幾倍兵力的敵人,那不是隨便說兩句就能輕松去送死的。
尼瑪,兩萬人突襲人家二十多萬,我特麽沒有問候你家祖宗十八代就算對得起你了。
劉季一肚子火卻不敢發作出來!
當他聽到陳蒲的“豪言壯語”,差點指著對方的鼻子大罵傻逼!
不過劉季手下的幾個人,全部都面露愧色。
劉季說的雖然有道理,不過嘛,絲毫不能掩蓋他膽小如鼠,遇到事情縮得最快的本質。
如果大哥能雄起,小弟跟前也有面子不是?
“沛公啊,從長計議當然是要的,不過嘛,軍情緊急,要不現在咱們商議一下?”
陳蒲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劉季,語氣裡軟中帶硬。
劉季看到陳蒲都給自己台階下了,於是對著他拱手行禮,臉色僵硬十分不好看。
“那就有勞蒲將軍帶路了!”虛偽的應付了一下,劉季帶著蕭何,曹參等人進了陳蒲的軍帳。
而夏侯嬰,樊噲等人,和季心一起守在外面。
帳篷裡只有五個人,蕭何是劉季那點兵馬的後勤負責人,曹參是軍事主官,而陳蒲這邊只有他和呂臣。
季心只知道上陣殺敵,其他的一概不關心。
一進帳篷坐定,陳蒲的表情就變得極其嚴肅!
“沛公,我猜測項梁大將軍可能已經中計,現在去通知也是口說無憑,難以取信於人。”
陳蒲此言一出,不僅是劉季等人大驚失色,連呂臣臉上也是震驚的表情!
這些劉季全都看在眼裡,對陳蒲的怨念一下子減輕不少。
“蒲將軍,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詳細說說看!”
曹參是個急性子,本身又是負責打仗的,對陳蒲說的話最為關心。
“你們覺得章邯如何?”
陳蒲沒有回答曹參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句“廢話”。
劉季等人都是沉默不語。
這還用說麽,自從章邯出函谷關,硬生生的把義軍的勢頭扳回來了。
如果說章邯都不會打仗,這年頭就沒有會打仗的人了!
“蒲將軍,你的意思是......”蕭何似乎明白了一點,但又抓不住最關鍵的地方。
“沛公啊,我就直接說了吧。當初項梁大將軍吩咐我出征的時候,就允許我後撤,甚至打敗仗都行,只要能拖住章邯就行!”
陳蒲給劉季等人都倒了一杯水,不過他的話太過於驚駭,以至於眾人緊張得連杯子都沒有摸到。
“我自問打仗水平一般,本來是打算打不過就跑,然而現在卻能和對面打得平分秋色,甚至還稍微佔點上風,你們不覺得奇怪麽?”
劉季終於想到有什麽不對勁了!因為陳蒲之前的戰績太出眾,讓他和手下的人以為對方是一條可以抱的粗腿,卻忽略了一個重要事實。
他只有不到兩萬人!而出濮陽的秦軍,至少二十萬,甚至更多!
主將更是打得各路義軍滿地找牙的章邯!
在劉季看來,若是十年以後,說不定陳蒲會比章邯厲害,但現在嘛,誰強誰弱是一目了然的。
“我還有點自知之明,你們覺得我帶著這麽點人能打贏章邯麽?”
劉季和曹參下意識的搖頭。
“那你們覺得現在的情況正常嗎?”
終於說到關鍵的地方了,劉季心領神會的問道:“你是說章邯不在對面的秦軍當中,甚至帶走了部分精銳?”
陳蒲興奮的打了個響指,看著劉季那黝黑如老農一樣的臉說道:“沛公和我想得一樣,所以我們今晚就要確認一下!”
劉季和蕭何曹參兩人對視了一眼,心裡都是七上八下。
就像是後世有人說送人去太空十分安全,你就樂意第一個去試試?
雖然陳蒲說得有理有據,甚至劉季在直覺上也認為就是那麽一回事,然而萬一是章邯耍他們玩呢?
萬一是章邯故意賣個破綻呢?
晚上這一去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麽?
“沛公,晚上你負責誘敵,我負責襲營,可好?”
陳蒲笑眯眯的看著劉季,如同看著一隻烤熟的兔子,就差沒流口水了。
“那個,蒲將軍,萬一,我是說萬一章邯就在對面,而秦軍也沒分兵呢?”
劉季的臉上陰晴不定,蕭何和曹參也沒有表示異意,他們想問的問題,劉季已經幫他們問了!
“我與沛公一見如故,恨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若是章邯在對面,只怕咱倆插翅難飛,正好同年同月同日死,成全兄弟之義!”
陳蒲一臉賤相,毫無心理負擔的說出了如此輕佻的話,劉季差點一口老血噴陳蒲一臉。
你才會今天死,你們全家都會今天死!
劉季熱血往上衝,差一點轉身就走。
他定了定神,故作平靜的問道:“誘敵九死一生,劉季身死是小,影響楚國存亡是大,我自問才疏學淺,不能當此重任。”
尼瑪,怕死就直說,還用繞那麽多彎子,當我三歲小孩?
心中鄙夷劉季的貪生怕死,不過這種話卻是不能明說。
“沛公,如果說誘敵是九死一生,那襲營幾乎就是十死無生,莫非沛公打算扛起襲營的重任,陳蒲實在是過意不去啊。”
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麽無恥的。
蕭何等人看著兩人虛偽的表演,讓人歎為觀止,心中不禁湧起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的感慨。
九死一生還是十死無生?
劉季發現擺在自己面前的就是被捅一刀還是捅兩刀的區別。
“那,那就在下負責誘敵吧。”
不得已劉季發現自己已經上了陳蒲的賊船,那是上也要上,不上也要上!
如果自己不去,違反了項梁的軍令,更是得罪了陳蒲,以後這楚軍大營裡還有他劉季的立足之地麽?
咬咬牙,劉季對著曹參說道:“你去把士卒們安頓下,不要說晚上誘敵的事情,以免人心惶惶。”
曹參的臉上不好看,但仍然拱手稱是,退出了帳篷。
蕭何一看這架勢,就是劉季想和陳蒲兩人密談的,他才不會在這裡妨礙他們。
“呂臣將軍,我們初來乍到,糧草的分配和扎營地點有勞你帶我們去一下吧。”
蕭何不由分說的拉住呂臣就走,呂臣也是老油條了,怎麽會不知道對方是什麽意思?
一時間,眾人全都識趣的離開,就只剩下陳蒲和劉季兩人!
“蒲將軍,現在這裡沒別人了,你倒是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啊。”
劉季相信陳蒲一定知道些什麽東西,只是剛才人多不方便說罷了。
“我覺得,怎麽不要回定陶了,現在的地方不錯,很快就能退回城陽,然後再做打算。”
“但是項梁大將軍說.....”
劉季覺得他今天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章邯一定帶人準備偷襲定陶,在項梁大將軍攻下這座城池以後!”
啊?
劉季覺得陳蒲腦洞太大,但反過來一想,似乎又是不無可能。
結合陳蒲在這條外圍防線上遇到秦軍的情況,似乎這一切都變得合情合理起來。
臥槽,項梁這次該不會被章邯滅了吧?
這個念頭一旦興起,就在腦中揮之不去。
“你是說項梁這次會.....”劉季長大了嘴巴,砸吧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
“我什麽都沒說,如果今晚咱們都活著回來了,那定陶就是絕地,去不得。如果今晚咱們死了,那,也沒話了,你覺得呢?沛公!”
劉季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一會凝重,一會不知所措,一會又釋然,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說實話,劉季他們真不知道項梁這棵大樹如果真倒了,那到底應該何去何從。
誰能扛起抗秦的大旗,誰能把人心凝聚到一起,有了章邯的力挽狂瀾,秦國會不會恢復?
一時間劉季有太多的問題想請教陳蒲,此刻他才知道為何自己老婆似乎對這個男人情有獨鍾。
那不是因為老婆移情別戀,而是陳蒲這人確實有幾把刷子。
這份定力,這份處變不驚的氣度,這些應對危機的辦法,劉季自問是拍馬也比不上的。
整個白天,戰線都異常平靜,有股不正常的氣息,也許是因為晚上要去誘敵,也許是因為察覺到什麽不對,反正這一天劉季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陳蒲看到任何人都是笑眯眯的,倒是很淡定,好像已經有了應對的方法。
終於到了晚上,天上沒有月亮,有烏雲似乎是要下雨了。
“大哥,咱們真要襲營嗎?”
劉季已經出發,季心站在陳蒲身邊小心的問道。他們身後是一萬準備突襲的大軍。
“不,我們只需要坐享其成就行了,並不需要真的去秦軍大營裡面玩耍!”
那你還讓劉季去誘敵?原來你也是個壞人啊!
察覺到季心似乎是誤會了什麽,陳蒲耐心的解釋道:“秦軍絕對不會被劉季誘走的,更不會追擊。如果追擊說明章邯在軍營裡。”
季心
似懂非懂的點頭。
其實陳蒲已經猜到了,章邯十有八九不在,而且對面秦軍不管多不多,他們接到的命令絕對是拖住自己。
有件事讓陳蒲很在意。
就算章邯帶走了秦軍精銳,對方剩下的人數是絕對不少的。是什麽原因導致他們不推進戰線呢?
唯一的解釋是章邯在打項梁主力的主意,一旦北線的秦軍推進,勢必會嚇跑會打仗的項梁。
錯過了這次,下次還能逮到項梁麽?
陳蒲發現自己的思路已經通暢了,如果北方的秦軍只是為了穩住項梁,迷惑項梁,造成秦軍主力在楚軍北方還未突破防線的假象。
一旦項梁攻破定陶,必然會放松警惕。然後章邯帶人突然襲擊,一夜破城,絕對夠項梁喝一壺的。
陳蒲竟然發現原以為自己這裡是最危險的地方,沒想到在最後竟然成了最安全,離退路最近的地方了。
他面色古怪的看著劉季離去的方向,心想莫非這人真是位面之子?
連項梁打發他走都能無意間救其一命?
“季心,傳令下去,收拾行裝,等劉季帶人回來以後,立刻帶兵回城陽。”
一直呆滯不做聲的陳蒲下了這道命令。
季心摸了摸腦袋,他實在是不理解陳蒲在想什麽,每次也猜不到。只是拱手表示自己知道了,退下去傳軍令去了。
“項梁,你對我有恩,本不應該害你,但如果你不死,項羽就不能出頭,這歷史就會變成我完全不認識的歷史。風險太大,我實在承擔不起,抱歉了!”
此時陳蒲的表情是冷漠的,他的心腸是冷硬的。
每個人都會死,每天都有人去死,主動的或者是被動的。在陳蒲心中,項梁永遠比不上自己死去的老婆和女兒,所以自己別無選擇。
“要怪就怪章邯太厲害了吧!呂臣,我帶大軍出發了,你和季心把營盤收拾好,我返回咱們就撤,千萬別停留。”
呂臣是個明白人!
歷史上,這廝的家族活得很久,以他以前跟陳勝吳廣混,又從項羽那邊過來的背景看,能混成那樣已經很不容易,說明了此人政治智慧高超,善於謀身。
呂臣已經隱約感覺有大事要發生,甚至是改變格局,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不敢胡來,甚至不敢多問。呂臣一路上看陳蒲過來的,知道對方絕非泛泛之輩。
他現在只能緊緊的跟著陳蒲走,絲毫都不敢遠離。
......
這天夜裡, 董翳和章平都沒有睡,手裡拿著一封信。
“一切準備就緒,待項梁破定陶,則從北合圍楚軍!違者軍法從事!”
章平把信遞給董翳,對方看後和自己一樣,露出欣慰的神色。
“董將軍,看來咱們可以好好的和對方打一仗了,這次看項梁還有什麽辦法!”
“是啊,哈哈哈哈哈,今日不能飲酒,斥候說項梁正在圍攻定陶,破城就在近日,咱們再忍忍,等破了楚軍,開懷暢飲!”
“對啊,哈哈哈哈哈,慶功酒喝得才有滋味。”
正當兩人聊得正歡的時候,突然大營外傳來嘈雜的聲音。
“董將軍,章將軍,有人襲營!”
帳篷外衝進來一個傳令兵,氣喘籲籲的說道。